第43章 第 43 章 十八萬畝
最終雙方敲定了一個雙方都很滿意的價格, 交易了這一批戰俘。
李熙收穫了一百多號長期可以幹活的壯勞力,大夫們得到了練手的機會, 而安西軍也得到了一批軍餉,於是皆大歡喜,不愉快的大概只有奴隸們了。
誰懂啊,自己被捆的跟粽子一樣,看別人唱歌跳舞吃美食。
這一夜的草原跟過年一樣熱鬧。
不光吃飽了,還吃好了。
貧窮的西州軍,不知道多久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飯菜。
吃飽喝足, 大家卻毫無睡意,有人提議比賽。
禁軍深諳此道,有人說:“可惜沒帶繩子過來, 拔河最好玩。”
最受漢子們歡迎的運動就是拔河。
西州軍也早就聽聞過禁軍最會玩, 那幾日跟他們相處過的人,回來就描述過他們玩過的各種遊戲, 但是大部分西州軍是沒有參與,沒有參與就沒有發言權。
李熙提議摔跤, 忽略掉吃太飽不太適合運動,這裡的每個人都有飯後運動的經歷。
這下不光是西州軍跟禁軍擼起袖子要幹, 就連牧民們也躍躍欲試。
摔跤, 這不是為草原漢子們定製的遊戲嗎?
郭昕對這種軍民同樂的活動顯得有些陌生,但不妨礙他做一個好的觀眾, 尤其是在將士們都這麼高興,這麼團結的時候,也是最容易凝聚力量的時刻。
於是分成三個戰隊,牧民戰隊,禁軍戰隊, 安西戰隊。
這時候西州軍才發現,這種遊戲帶來的趣味,比遊戲本身更有意趣。
先是牧民隊得一分,然後是禁軍隊得了一分,然後讓西州軍厚積薄發,一下子拿走兩分。
這些活動,對於娛樂節目為零的大唐子民來說,不知道有多刺激,這下不光是草原上的漢子們參加了,連草原上的姑娘們也擼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這些對於被捆綁在一旁的戰俘們,簡直是巨大的打擊。
有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些人啊,又冷又餓的被丟在地上,不知道夜晚地上很涼嗎,這些都是次要的,重點是安西軍跟禁軍的將士們又是吃冰又是吃肉的,烤羊肉串滋滋冒油的聲音,在他們的耳朵邊上加倍放大,鼻子聞到的,耳朵聽到的,眼睛看到的,沒有一樣能叫人忍受。
飢餓的感覺被加倍放大,簡直想死。
戰俘甲生無可戀:“我都有兩天沒吃東西了,快餓死了,就算不能給我點東西吃,能不能給我一口水喝一喝啊。”
瞧瞧那些唐兵,玩得真開心啊。
戰俘乙虛弱的嘆氣:“哥,你說咱們還能活著回去嗎?”
戰俘甲生無可戀:“你問我,我問誰去,我還想吃點東西呢!”
這些可惡的唐兵,不僅在他們身上戳洞,還要在他們身上縫針,更過份的還要在他們心頭戳一個洞,據說把他們賣了。
狂歡到了半夜才停歇,第二日清早,眾人回城。
除了軍餉以外,西州軍則是留下了馬匹。
分到馬匹的人回到軍營,吹噓著昨天的戰績,和美食,還有朝他們拋媚眼的美人。
沒有參加昨晚上反擊戰的人則是扼腕嘆息,這樣的機會失去了簡直太可惜了,但讓他們高興的是,還沒到傍晚王府就送來了一筆錢,郭昕一文沒留,全部都給了西州軍做了軍餉。
安西軍窮慣了,軍餉不知道拖了多久沒給,這次李熙給的不少,但分到每個人人頭上,還是沒有多少錢,但有總比沒有好,那一人才一千多文錢,已經讓這群窮慣了的漢子,雙眼冒起精光。
拿到了錢的兵看著手上的錢:“兄弟們今兒咱們出去搓一頓!”
高森皺眉:“前幾天還說羨慕人家能建房子,今兒個得了錢就要拿出去花用,軍營裡是沒管你飯嗎,幾頓吃完喝完,回頭拿甚麼取媳婦。”
“頭兒,就這點錢也取不上媳婦啊。”
“這點錢娶不上,那點錢也娶不上,一文錢不存下來,活該一輩子打光棍。”高森沒好氣的說:“上回不是才吃過,這才隔了幾天?”
“可是,錢存下來幹嘛呢,我沒爹沒孃,指不定哪天就死在戰場上了。”
高森硬起頭皮說:“我會讓你們都娶上媳婦的。”
“頭,你真有掙錢的門道?”耿直的西北漢子追問。
能在這裡當兵的人,誰不是家裡都有幾條人命債,有家有口的,誰願意把命懸在褲腰帶上面過活,如果今天郭大將軍沒把這筆銀子拿出來,他或許不會跟下面的人講這些話,但那日殿下跟王爺談的事情,他覺得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如此,提前告訴這些下屬們也不是不行。
“你們過來,這事兒我就跟你們提前說吧。”高森勾了勾手指,對底下的幾個人說:“那天殿下不是也在嗎,跟咱們將軍聊了屯田的事。”
屯田的事情,從很早前就有傳言了。
當時是說西州王想貪了這些地,後來這個傳言越傳越離譜,曹令忠怕了李熙再糾纏,索性以軍情緊急為由,一溜煙跑掉了,但這次郭大將軍過來,李熙又再一次鄭重的跟他們談了這十八萬畝地的事。
“我聽說西州王只是想租用這塊地,但跟將軍一直沒談攏,可我覺得將軍是有意思的。”
“這地,讓西州王租了,咱們還能拿回來嗎?”
“所以說啊。”高森說:“大將軍也怕,可他們也調不齊人手給咱們種地,殿下卻是盯著這塊地很久了,我聽說將軍的意思,讓殿下給那十八萬畝地全都種了,但裡面有三萬畝地,收成全歸安西軍。”
是安西軍,不是西州軍。
“那咱們西州軍呢?”
“還剩下那一萬畝屯田,還是留給咱們種的。”
“你這話說了不跟沒說一樣嗎?”
高森道:“那怎麼能一樣,自然不一樣,這一萬畝地保證咱們養兵,剩下四萬畝地的收成,是給安西軍發軍餉用的,安西軍一共也才一萬來個人,人均就有三畝地的收成,我計劃著從今年起,好好把地種一下,而且咱們是不是也可以時不時的出去剿一下匪,像前幾天那樣,抓了吐蕃番子,賣給殿下掙錢。”
大家彼此之間有血海深仇,對於把吐蕃人抓來賣,西州軍沒有一點負罪感。
正準備把錢花掉的人,默默的又把錢揣回懷裡。
“頭兒,你說說怎麼幹,咱們兄弟幾個就算是拼著命不要,也跟您幹了!”
李熙帶著一百多號戰俘,興沖沖的就往官田。
一共十八萬畝地,十八萬畝!
咔咔咔,咔咔咔!
西州軍的那些奴隸,她也不用還了,一年給西州軍的那一萬畝囤田給犁五千畝出來。
其實奴隸們一直都很恐懼回去,西州軍自己都吃不飽飯,給這些奴隸們的待遇也不好,基本上不餓死就算好的了。
這一個多月下來,好不容易才給這些奴隸們身上養起來一些肉,也都成為能幹活兒的勞動力了,李熙也不想把他們還回去了,剛好西州軍也養不起這撥人,他們自己還有一百多號缺胳膊斷腿的殘疾兄弟們要養,少了一百多個奴隸吃飯,更加輕鬆了有木有。
而且有了王府給他們耕出來的這五千畝地,西州軍屯田的壓力也會小很多。
地翻過了,再多施點肥,產量起碼要比粗放式耕作提高三成,就那群殘兵,如果農時不打仗,他們自己也能種了。
於是友好的達成了合作意向。
十九萬畝地,李熙簡直想尖叫著轉圈圈。
這麼多地完全可以滿足她這個末世佬對種地的一切渴求。
“走,咱們去地裡看看。”
這時候地裡很多勞作的人們,大部分人都是從各地來的村民,還有村裡面來打短工的人,這裡面也包括了還沒有走的陳陽。
原本只打算在這裡打一個月短工的陳陽,中間拿著賞錢回去了一趟,讓他媳婦拿著錢去瞧病。
他媳婦是產後虛弱,大夫給開了些補氣血的藥,又讓每日吃雞蛋等補著養著,身體已經漸漸好了些,於是陳陽在拿到第一個月工錢以後,在村裡花錢請了個孤寡老人幫忙拔草,索性繼續去莊子上繼續打短工。
家裡面少了一個人吃飯,省下來的糧食自然也就多了,這一個月不僅他媳婦吃得好,他大妞也吃的不錯,小臉明顯圓了一圈,陳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工作機會,活兒乾的也特別賣力,已經是在管事那裡掛得上號的壯勞力了。
“等秋收。”負責他們的小管事跟他說:“秋收完了你就來,上頭跟我們說,秋收完了還要人。”
挖水渠還是開荒,都需要人。
這一個月來,陳陽在這裡吃的也不錯,三頓飯至少有兩頓是飽飯。
別的不說,光這一點就比別的地主強。
陳陽千恩萬謝,問管事:“我看這水渠不也挖的差不多了嗎?”
挖水渠用的都是純勞力,人不多根本看不出來,但這一個月水渠的工程其實也挖的差不多了,連魚塘裡面都種進不少水草,還往裡面撒了魚苗,更妙的是有一塊地專門養雞和鵝,全部都養在山地裡,雞還在孵小雞,暫時跟鵝是隔開了的。
等到地裡的莊稼大一些,就可以放雞和鵝進去,糞便可以肥地,雞和鵝還可以啄食草叢裡面的昆蟲和雜草。
李熙帶著戰俘們到的時候,地裡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要把一萬畝地的水渠都挖完,著實是個大工程。
但現在已經錯過了種黃豆的季節,旁邊那十八萬畝的地,就可以留著慢慢弄,但掐指一算離冬小麥播種也只有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也沒有時間留著慢慢來。
馬吏遠遠的就見到李熙過來了,這一次她甚至還帶來了一群被綁著的人。
馬吏是小跑著過來的,喘著粗氣問:“殿下,您這是?”
李熙下了馬,讓人把奴隸們都交接給馬吏。
“這是吐蕃戰俘,以後就留在地裡幹活兒了。”李熙指著對面的地說:“我已經跟郭大將軍談好了,除了西州軍現在種的那些地,剩下的地以後都歸我們種,這裡面選出三萬畝出來,這些地是留給他們的,不能全是上等田,也不能全是下等田,每樣都種上一些,你選好後跟我說一聲,他們的地單獨給框起來,以後每年秋收結束,都給西州軍耕五千畝土地。”
馬吏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接受不過來。
第一是戰俘,這一百多號壯漢,居然都是吐蕃人。
該死的吐蕃人,昨晚上燃氣的狼煙就是因為這些人。
李熙問:“記下來了嗎?”
馬吏腦子還是懵的:“您是說對面那十八萬畝,以後也歸咱們種?”
“是的,十八萬畝裡面挑出三萬畝地出來,這三萬畝地的收成,以後還是要給西州軍,但你也要盡心打理,跟種咱們自己的地一樣。”
十八萬畝!
馬吏險些暈倒了。
“殿下,哪有那麼多人種啊,吃甚麼?”而且您還要搞水利工程!
其實李熙也很好奇自己到底能不能養活這麼多人,要種十九萬畝地,即便是算上不用吃飯的牛牛,人起碼都要兩千個。
兩千個人,拉去打仗都能幹一大票了。
但李熙是誰,船到橋頭自然直,她還有錢呢。
“糧食你不用操心。”李熙一副很淡定的樣子:“薛大人一直都在給我籌措糧食,再熬上幾個月,等秋稅下來了,又會有一筆進賬,所以吃的上面你別操心,把這些人管好就好了,今年給這邊種上五萬畝冬小麥。”
五萬畝,馬吏差點把舌頭給吞下去。
可他能怎麼辦,人都給他帶來了,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幹。
“那在外面的那些牛?”
“牛趕緊收回來吧,還是要緊著咱們自己地裡的事情優先。”李熙問:“房子蓋得怎麼樣了?”
要招兩千個人,就得準備起碼三千個人住的地方。
這時代招進來幹活的人,經常是拖家帶口,連兒帶女的一起來的,這些人至少一家要有一個住著的地方。
馬吏在心中吐槽,明顯這位殿下過於仁慈,她6甚至給奴隸們也一戶分了一間房子,導致那些奴隸們都捨不得離開這個莊子,該死的奴隸,這是利用殿下的仁慈跟善良。
不過他能說甚麼呢,他不過是個辦事的而已,上頭怎麼吩咐下來了,他就怎麼做。
經過了昨晚上的事情,李熙又不免擔心,她的莊子太大了,以後說不定會成為別人眼中的肥肉:“莊子上還得有自己的武裝力量,另外再蓋一些房子,這些房子算是營房,以後我會派一百名禁軍常駐此地,咱們莊子上的壯勞力平常也要參與訓練,他們起碼要有基本的防衛能力。”
李熙又想了想:“參加訓練的就編為民兵營,凡是參加的每日能多得兩張餅一個雞蛋。”
這是不小的誘惑了。
但對於馬吏來說,意味著源源不斷花出去的錢。
“那給西州軍種的地是否要挖溝渠?”
“自然也是要挖的,參照著咱們這邊的來,不過那邊先不著急,先把地耕出來,等晚些我再告訴你溝渠要怎麼挖,那邊跟咱們這邊的氣候也不一樣.......”
馬吏發現李熙管得還挺細,懂得又很多,是一個不太好糊弄的領導。
所以馬吏又抱怨起來:“西州軍給的這個地也太不及時了,已經錯過種豆子的季節。”
李熙想了想:“也不是不能種別的,多種點綠豆吧,還可以種點菜,這裡的冬季太漫長了,曬點乾菜儲存著,吃不了到時候也能賣,綠豆可以發豆芽,是可以多種一些的,另外再買些母雞回來,現在這個季節應該還可以孵蛋,咱們這裡的人口多,光吃豆腐補充營養自然是不夠的,買五百隻母雞回來,按一隻母雞孵二十隻雞蛋來算,再買一萬隻雞蛋.......”
聽得馬吏一愣一愣的。
他數術學的不太好,加減法都要算個半天,實在是弄不懂殿下的腦子是怎麼長的,這麼複雜的演算法一閉眼一睜眼就算出來了。
李熙在馬吏臉上又看到了很熟悉的表情。
“怎麼了?”
“殿下真乃神人也。”
李熙怒:“你好好說話。”
馬吏拱手:“殿下實在是神人也,這麼複雜的數術題,小的算半天也算不明白。”
李熙:.....
不是吧,不會吧,這裡的人算數都這麼差的嗎?
連馬吏這樣的小吏算數都這麼差,普通人能差到甚麼程度?
看來普及封地的基礎教育,也是任重道遠。
李熙做好了打算,先給她的禁軍和她莊子上的小孩,普及基礎數學知識。
作者有話說:李熙:開心。
馬吏: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