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贈予:送你的!
倫敦的寒風吹在阿爾娜的臉上,她稍微伸展了一下身體。
這位法國人真是個好人,非常大方,她今天不但賺了一筆租金,還從他那裡打包了不少吃的,並且談妥了過兩天他上門參觀一下潛力無限的橡膠廠。
現在,體力條滿滿、心情高昂,阿爾娜興高采烈地推開了221B的門,打算去看看哈德森太太在做甚麼。
壁爐裡的火焰微弱地跳躍著,房間裡散發出溫暖而昏昏欲睡的光芒,哈德森太太蜷縮在她最喜歡的椅子裡,膝上攤著一本書。
她銀色的髮絲從髮網中滑落,柔和而凌亂地貼著她的臉龐,一隻手無力地搭在扶手上,手指仍鬆鬆地握著一支鉛筆。
這畫面如此寧靜,惹得阿爾娜怔了一下,才走到了哈德森太太身邊。
“姑姑!”她低聲說,蹲在她的椅子旁邊,從懷裡掏出了給她帶回來的東西,“給你帶了正宗的布丁。你醒了嗎?”
哈德森太太的眼皮微微睜開,目光柔和下來,注意到了阿爾娜像只過於興奮的小狗一樣蹲在她的身邊。
“嗯?哦,親愛的,上帝保佑你,”她帶著睏倦的微笑接過布丁,放在身邊,輕輕捏了一下這孩子的臉頰,“不過這個點吃它,怕是肉要長到腰上啦。你送我的新衣服我還沒穿幾次,就又要穿不下了。”
“那我就買新的給你,”阿爾娜乖乖地被她捏著臉,含糊不清地說,“有錢!”
說著,她開始翻起了揹包,“對了,我還帶了別的給你,姑姑……”
哈德森太太笑了起來,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她眯著眼睛看著阿爾娜被風吹亂的頭髮和帶著晚餐香味的衣領,“是啊,看來今天我們的工廠主又談成了一筆新生意。你去哪裡了,身上還帶著法國酒和麻煩的味道?”
“我收到的那套海德公園的別墅租出去了,”阿爾娜回答,“本來想留著我們自己住的,但福爾摩斯提醒我,那邊的維護費用有點貴……”
她眨了一下眼睛,“不過租客也是個好人!他請我吃了飯,並且我吃的很開心。”
哈德森太太的笑聲溫暖,“哎呀,看來我們之後要傳承這一份房東的事業了,是吧?接下來你得和煤炭供應商討價還價,還要責備租戶半夜刮蹭地板。”
她輕輕舀了一勺布丁,滿意地呼了口氣,“當然,希望你的租客不是一位太古怪的發明家,要我說那些人應該找一塊空地進行實驗,而不是在別人的房子裡……”
哈德森太太把視線轉到了阿爾娜的身上,看著她遞過來的奇怪東西,愣了一下,“這是甚麼?”
她似乎還沒見過這些東西。
“是禮物!”阿爾娜高興地說,“有個會製作薄橡膠的發明家現在是我的員工了,他大概教了一下我怎麼做,我就做了幾雙手套給你和其他人。”
她又掏了掏口袋,拿出了一捆有彈性的橡膠圈,“這個適合用來扎頭髮!”
哈德森太太也配合地接過了這些東西,拇指輕輕摩挲著光滑得不可思議的材質。
“防水的,對吧?”她輕聲說,抬頭看向阿爾娜期待的臉龐,“比皮革輕得多……”
然後那一摞髮圈滑進了她的手掌。哈德森太太笑了起來。
“天哪,接下來你得把這些都申請專利,”她調侃道,已經把鬆開的髮髻重新盤了起來,“不過我真希望你能因為這些東西賺一大筆錢。”
“肯定可以!”阿爾娜自信地說,“我覺得這些橡膠製品都很有用。”
她笑眯眯地又從口袋裡翻出了另一個東西,遞了過去,“還有這個。姑姑,你之前說你膝蓋在陰雨天的時候,會疼,我用他們剩餘的材料做了這個袋子……”
這個熱水袋的形狀被她捏來捏去,調整了好幾遍,還特意加厚了封口位置,免得熱水從縫隙中流出來。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阿爾娜覺得姑姑很值得。
哈德森太太的手停在髮圈上,她愣愣地盯著那個橡膠熱水袋,眨了眨乾澀的眼睛。
她開口時,聲音比火光還要柔和,“哦,小混蛋。”
哈德森太太把髮圈放在了一邊,伸出了雙手,不是為了拿過阿爾娜手上的禮物,而是用那雙因為常年工作而粗糙、蒼老的手輕託著阿爾娜的臉。
“又是突發奇想,對吧?”她用拇指擦掉了阿爾娜臉上的一道灰,“把你的聰明才智浪費在一個老太太吱吱作響的膝蓋上。”
阿爾娜用明亮的眼睛看著她,伸手抱了一下哈德森太太,然後把熱水袋塞進了她的手裡,“這不是浪費。”
她認真地說,“姑姑,這是我想送給你的。”
哈德森太太吸了口氣。
這個孩子。
這個傻乎乎的孩子,白天黑夜都不停地為她的工廠操心,在名流與權貴中周旋,逐漸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提出的建議甚至令議會都束手無策……
但不知怎麼的,她還是記得她隨口抱怨過的、冬天帶來的小煩惱。
熱水袋在哈德森太太手中毫無重量,但這讓她心裡頓時安定了下來。
愚蠢,她責備自己的嗓子有點發幹、鼻子開始泛酸。太多愁善感了。
但是,這個世界待她多麼慷慨,居然賜給她了這麼一個帶刺的、金子般珍貴的麻煩,讓她終日牽掛。
緩了一小會後,哈德森太太輕輕拍了拍阿爾娜的肩膀,聲音沙啞卻乾脆,“快走吧,別把我變成澆花壺,用鹽水毀了你的好橡膠。”
她催促著阿爾娜往門口走去,但在她離開前,迅速而激烈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去玩吧。”
當阿爾娜慢吞吞爬上樓梯的時候,她暈暈乎乎的、掛著一種恍惚的笑容。
華生從自己的醫學日記中抬起頭,正好看到艾薩斯飄進客廳,一隻手捂著額頭,彷彿被一個仁慈的幽靈在額頭上烙了個印。
他的眉毛挑了挑,“天哪,你生病了嗎,艾薩斯?”
福爾摩斯坐在沙發上擺弄著手裡的記錄本,抬頭瞧了一眼,“不,華生,那是被親吻或者被贈送了極大稅收豁免的人的表情。”
當艾薩斯從他身邊飄過,坐在另一把扶手椅上,渾身上下散發出迷離的喜悅時,他眨了眨眼,“啊,看來是哈德森太太。”
華生的困惑漸漸變成了溫柔,“我明白了。”
他給艾薩斯倒了杯茶,推給這位年輕的朋友,“想喝點熱的嗎?”
阿爾娜一下就從恍惚中醒了過來,看見面前正在靠近的華生,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華生,我也給你帶了禮物!”
華生茫然地看著艾薩斯開始翻找自己的口袋,半是懷疑、半是開心地說,“給我的嗎?”
他好奇地問,“是甚麼?”
福爾摩斯的手指在本子上停頓了一下,他同樣抬起了頭,看了過來。
阿爾娜得意地拿出一臺嶄新的聽診器,管子同樣用橡膠替換了。
“是這個!”她把東西遞給華生,“我改造了一下。”
華生爆發出一陣明亮而驚訝的笑聲,“我就說我今天早上放在桌上的備用聽診器怎麼不見了!哎呀,我真是——”
他翻到後面,發現最底部還刻了字,“這是甚麼?‘請診斷福爾摩斯的偷竊成癮’……”
福爾摩斯皺了皺鼻子,“看來你要成為傾聽全倫敦心聲的人了,華生。順帶一提,我對這個附言很反感。”
阿爾娜眨了眨眼,完全忽略了福爾摩斯的話,“下次我給你做橡膠耳塞,這樣你就能在凌晨三點忍耐他的小提琴了。”
她完全沒有這個煩惱。如果不是華生告訴她,阿爾娜都不知道福爾摩斯還有這麼獨特的癖好。
“真的嗎?”華生一本正經地說,“我會崇拜你的,艾薩斯,真的。”
“當然!”阿爾娜響亮地回答,順手掏出一雙橡膠手套遞給了他,“給你的。”
說著,她又把另一雙手套遞給了福爾摩斯,“還有你的,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莊嚴地接過了這雙手套,彷彿他正在被授予騎士稱號一樣,儘管他的嘴角不斷地抖動著,顯然在讓自己努力別笑出來。
“真的是……非常實用,艾薩斯,”他吟誦道,誇張地檢查著手套,“我將穿著它們溶解特別頑固的血跡。”
華生翻了個白眼,給自己倒了杯茶,“翻譯一下,就是‘謝謝你,艾薩斯,你居然記得我總是處理腐蝕性化學品’。”
“準確地說,是這樣沒錯,”福爾摩斯同意了這個觀點,瀟灑地把手套穿上了,“現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他站起身,走向他的實驗用桌子,“我可以幫你測試一下它的耐用性。”
阿爾娜眨了眨眼睛,看著福爾摩斯逐漸靠近他的桌子,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大包裹,抖開,以閃電般的速度衝了上去。
她把這件嫩黃色的大斗篷套在了福爾摩斯的身上,然後伸手輕鬆地一拽,就把斗篷的帽子也套在了福爾摩斯的頭上。
“很好看!”阿爾娜得意洋洋地說,把福爾摩斯轉了個面,展示給華生看,“對吧?”
為了這個顏色,她還特意溜出去了一次,從隔壁的紡織廠垃圾桶裡撿了一罐黃色的染料……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效果非常好,和她想象中完全一致。
華生的茶杯重重地撞在了茶碟上,發出咔噠一聲。
福爾摩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從衣領到膝蓋都裹著一層亮黃色的橡膠衣服,風帽的下沿瀟灑地搭在他的眉毛邊上。
一陣令人震驚的沉默。
然後華生笑得直不起腰來,他的椅子跟著他前仰後合的動作搖晃著,“妙極了!就像一隻……一隻小鴨子!”
福爾摩斯面無表情地看著華生。
“別這麼看著我,福爾摩斯,”華生笑著說道,“現在即使是雷斯垂德,也不會在迷霧中跟丟你了!可見度大幅提高,不是嗎?”
福爾摩斯看向了阿爾娜,而阿爾娜眨了眨眼睛。
“之前答應過你的,”她輕快地說,“送給你橡膠做的衣服。不喜歡嗎?”
福爾摩斯愣了一下,記憶像刀鋒一樣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只是一個被拋在腦後的笑話,在某次辯論中被他們輕描淡寫地提出,隨後就淹沒在其他更緊要、更偉大的事情之下了。
然而現在它卻在這裡。
她親手做的衣服,像是水仙花一樣燦爛的顏色。
福爾摩斯的手指一動不動地放在花哨的黃色布料上,“啊,所以你還記得,不過我得說,我希望你記得在邦德街的那些騙子聲稱自己擁有授權之前,申請了這個東西的專利。”
他小心翼翼地撫平了衣服的翻領,才柔和地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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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36章提到了橡膠衣服哦
感冒有點嚴重,今晚就不熬夜啦,明天更新也會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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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的朋友們,硫化橡膠出現後,其實熱水袋也風靡一時哈哈哈……
2、十九世紀初期出現的聽診器是木管的哦,橡膠管也是後來改良的產物,因為木管不是很靈活
3、早期的雨衣其實是布料上覆蓋橡膠液層[狗頭]然後就能防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