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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冬桃:怎麼是假的?

2026-04-10 作者:舊書報刊

第71章 冬桃:怎麼是假的?

雷納德.普勞德爵士的週二開始的相當愉快。

盤子裡有一個煮好的雞蛋,一份報紙,上面是詳細介紹他創記錄的季度利潤的商業大版面,以及他的產業中新研發的香水備受好評的稍小版面。

一切都很完美,財富增長,生活悠閒。

然後他的學徒工著急忙慌地闖了進來,看起來像是被火燒了屁股。

可憐的孩子汗溼了鬢角,不住地喘著氣,顯然是從邦德街的店鋪中一路跑過來的。

“慢點,孩子,”雷納德爵士用一種懶洋洋的腔調說話,“你知道,無論做甚麼,都要保持禮貌。”

他富有耐心地把叉子放下了,用繡有字母的亞麻布擦了擦嘴,“大樓著火了嗎?總不能是拿破崙在向埃及進軍吧?”

顯然,拿破崙不可能從棺材裡跳出來,因此這只是一個玩笑。

說實話,如今的年輕人缺乏應有的所有禮儀。無非是打翻了桶或找不到發票之類的雜七雜八事物,沒必要打擾他的早餐。

真的,現代社會沒有教會任何人尊重別人嗎?甚麼樣的危機可以證明這樣粗俗的匆忙是必要的?

只有工人們才表現的好像每時每刻世界都在燃燒。荒謬。

學徒嚥了嚥唾沫,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廣告,就像攥著一面敵人的旗幟。

“先生,是艾薩斯的香水——”

“是的,哦,是的,那個把廢氣裝瓶賣出的庸俗之輩,”雷納德爵士嗤之以鼻,繼續吃自己的雞蛋,“怎麼,終於破產了?”

一個月前,他就看見艾薩斯在廣告欄四處招人了,艾薩斯的香水因工廠倒閉停產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們已經推出了新的香味!”學徒大聲回答,“然後還宣佈與費爾韋瑟公司合作!”

雷納德爵士的銀茶匙在刮雞蛋殼壁、尋覓下一口蛋白的時候一個急轉彎,把雞蛋殼捅破了。

“然後呢?”他裝出不太在意的樣子,實際上,在內心深處,他的神經在狂躁地跳動。

費爾韋瑟?那個沒骨氣的馬屁精背叛了幾個世紀以來的工匠傳統,與一些農民出身的機械師為伍?他瘋了?

學徒呆呆地看著他。

“然後……這很危險,先生!”他說,急迫地比劃著,“我們需要……做些甚麼,不是嗎?”

雷納德爵士在內心贊同了這個想法。

但為了保持風度,他對著自己的學徒發出了一聲疲憊的嘆息,“真的,孩子,控制一下你自己的情緒。質量會經久不衰,而追逐時尚的風潮會退卻,最後消失。現在,去幫我拿一杯雪莉酒。”

*

當阿爾娜拐過街角,走向攝政街時,她被寒冷的風吹得一個哆嗦。

她手裡還攥著一份購物清單,是哈德森太太交給她的,讓她買一盎司的秋水仙色紡織線,兩碼普魯士藍絲帶,並且強調了絕對不要買成淡紫色。

奇怪的是,今天的攝政街似乎異常安靜。

往常嘈雜的叫賣聲和出租馬車的車輪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蜿蜒的人群。

倫敦的市民們耐心地沿著人行道排隊,從富麗堂皇的珠寶店門口一直延伸到下一個街區,完全無視了嚴寒。

穿著華貴的主婦們緊握著寫明編號的牌子,而留著絡腮鬍的先生們假裝自己在辦一樣大事,若無其事地看著懷錶。

斷斷續續的聊天聲像飄散的雪花一樣在人群中打著旋。

“聽說它能持續到歌劇幕間休息……”

“我的女僕發誓伯爵夫人帶著它去女王的後花園赴宴,訊息是從她同父異母的兄長的舅父的姨媽那來的……”

“三十毫升十六先令,簡直是攔路搶劫,但我的兒子堅持就要這個……”

聲音太低了,阿爾娜沒聽清楚。

她困惑地伸長脖子、踮著腳尖,往佇列的最前方看一看,卻甚麼都看不見,好奇心最終驅使她排入了這列長長長長的隊伍,隨著人群的移動而緩慢向前。

肯定是又有甚麼彩蛋或者劇情能解鎖了!

上次,阿爾娜隨機加入了一列超長的隊伍,付費後發現那裡直通馬戲團表演。

一群雜技演員從懸挑的鋼絲繩索上翻滾下來,他們的亮片緊身衣像是散落的藍寶石,在旋轉跳躍間熠熠生輝,壓軸戲是一隻狂野的獅子跳過火圈,然後朝著觀眾席不斷咆哮,這嚇暈了最前排不少男男女女。

遺憾的是,在阿爾娜上去和獅子進行力量大比拼之前,工作人員就客氣地把她請走了。

上上次是魔術表演,那個長得溫文爾雅、戴著金絲眼鏡的魔術師半個晚上都在鋸他助手的腿,直到福爾摩斯揭穿那傢伙是個殺人犯,而助手被鋸的腿是假的,真正的腿藏在桌子下面,這個糟糕的把戲只是藉助了鏡子的反射原理。

想到這裡,阿爾娜就搓搓手,期待起來。

難道是甚麼催眠師的現場表演?或者是大西洋傳來的新鮮玩意展出了,只能排隊看展,一英鎊一次的那種?

前面裹著昂貴貂皮大衣的女人回頭看了一眼,上下打量阿爾娜,顯然看出這傢伙帶著新手的不安與忐忑。

她神神秘秘地說,“你第一次來,對吧?”

阿爾娜期待地點點頭,“是的。有甚麼精彩的嗎?”

“非常精彩,”貴婦緊握雙手,喃喃,“想象一下,如果月光凝結成露珠,親吻少女臉頰般光滑的桃子。”

她深吸了口氣,“純粹的香氣,彷彿莫扎特為蜜蜂譜寫了一首交響曲。”

阿爾娜也跟著深吸了一口氣,這位陌生好心人的形容惹得她口水直流。

原來如此,原來是冬桃上市了!看來非常好吃,不然怎麼可能有這麼多人排隊?

“我明白了,”阿爾娜莊重地說,已經開始想象這種水果吃到嘴裡的質感了,“貴嗎?”

貴婦睜大了眼睛,既被面前年輕人粗俗的直率冒犯,又讓她有種分享自己喜歡的東西的激動。

“每兩盎司只要二十三先令,”她悄聲說,斜著身體擋住了在附近偷聽的一位牧師遺孀,“親愛的,考慮一下,這是值得的!”

完全沒搞懂這些換算單位,但阿爾娜沉重點頭,理解了好心人想表達的意思。

果然,反季節水果絕不可能那麼便宜。

……但反正最近賺了一筆,要不,小小奢侈一下?嘗一口也行!

她以一種堅韌不拔的精神站在佇列裡面,一邊發呆一邊排隊,足足排了兩個小時。

直到店員用力清了清嗓子,才把阿爾娜從那種大腦放空的狀態中喚醒。

“哦,那個,我要兩個桃子,對,只要兩個……”她看清了面前擺的兩個小瓶子和兩個小紙片,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這是甚麼?”

而且這瓶子,細看怎麼這麼眼熟?

總不能桃汁飲料也跟她的香水一樣,得用華麗的小瓶裝吧?還是廠商偷懶用了重複建模?

店員以一種同樣的茫然回望著她,“抱歉,我們這裡不售賣油桃。”

他委婉地指了指後面長長的隊伍,“現在,你如果不需要的話,我們還有更多的客人……”

阿爾娜前面的那位貴婦人還沒走,正站在一邊,拼命朝她使眼色,生怕她錯過了這個寶貴的機會。

在這樣的熱情下,阿爾娜最後還是掏出了錢包,一樣買了一瓶。

消費過之後,她揮別了那位好心人,去採購哈德森太太需要的東西了。

回家的路上,抵不住饞和好奇心的反覆拷問,阿爾娜騰出一隻手,開啟了其中一個小瓶子,低頭聞了一下。

——等等,怎麼真是她的香水啊?

*

憤怒的阿爾娜一路火花帶閃電,衝進了貝克街221B,買的瓶子在她的口袋裡叮噹作響。

她先把哈德森太太的雜貨放進了她的小會客廳,然後才踩著樓梯上樓,猛地推開樓上起居室的門。

福爾摩斯正作在他的扶手椅上,雙手在胸口搭成一座尖塔,神情安詳地望著天花板。

華生從他的醫學雜誌中抬起頭來,對阿爾娜非常不開心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發生甚麼了?”他把雜誌放下了,關切地問,“遇到了甚麼壞事嗎?還是說在工廠裡度過了糟糕的一天?”

阿爾娜沒有回答這個令人沮喪的問題,而是掏了一下口袋,把兩個包裝豪華的瓶子扔到了桌子上。

“送你們了,”她說,“不用客氣。也別還給我。”

福爾摩斯率先直起身,拿起一支香水,眯著眼睛看了看標籤,忽然發出一陣大笑。

“了不起,”他說,“我們的艾薩斯被自己的商業隊伍打敗了?你排了多久才買到的?”

華生則是把剩下的那支撿了起來,困惑地看著他新獲得的禮物,“我……我其實不噴香水,但是謝謝……”

福爾摩斯晃了晃手指,把香水上的標籤轉向華生,上面的文字在煤氣燈下得意地閃閃發光。

“看這個,華生,那位為了定製香味給了艾薩斯四位數英鎊的有錢人的名字正寫在這裡,”他覺得這場面有些滑稽,又轉向阿爾娜,“你購買之前沒有仔細檢視嗎?還是佇列裡別人的奉承讓你頭昏腦脹?”

“……我以為那裡賣的是水果。或者果汁。”

華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很快開始假裝自己在咳嗽。

“現在是一月下旬,艾薩斯,”他喃喃,指了指外面的窗戶。顯然,這個氣溫是冒不出來甚麼鮮美水果的。

福爾摩斯歪了下頭,“了不起,你對農業有種妄想式的樂觀。”

他眨了眨眼睛,有點幸災樂禍,“和你的那根木棍一樣,可惜這次沒有魔法,哎。”

面對福爾摩斯對她釣竿的侮辱,阿爾娜勃然大怒,朝他扔了一個墊子。

“我才是農業專家,你們不是,”她不滿地說,“而且我在冬天也種了菜,你們都吃了!”

沉默。

在福爾摩斯再次開口之前,已經預料到他絕不會說甚麼好話的阿爾娜率先抄起了福爾摩斯的一隻拖鞋。

“閉嘴,”她威脅,“否則我就讓它親切地親吻你的臉頰。”

————————!!————————

[狗頭叼玫瑰]後翻

*

1.雷納德爵士也是我原創的人物,記不住不要緊,就記得這是個競爭對手就行

2.是的那個時候精緻的有錢人吃雞蛋有專用小勺子

3.盎司和碼都是量詞,毫升也是,英國的計量單位非常複雜……反正我每次寫的時候都得開啟百度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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