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爸媽臨出門前,姜文亮對姜文光說:“人孩子懂事,還特意給你,秀靈還有龍龍他們都準備了紅包。要我說,你們也別等吃完飯去了,收拾收拾現在就過去我那得了,咱們又不是別人家,在哪吃都一樣。”
把話與態度留下後,姜文亮便扶著爹孃上了三輪車回去了。
給我們也準備紅包了?
姜文光一家人沒說話,卻同時在心裡留下了這聲疑惑。
姜文亮走後。
廚房內的耿秀靈將手中的餃子皮往篦子上一甩:“哼,看顯擺的,還包了紅包,能包多少?”
耿秀靈腦子裡想著剛才姜文亮手中的那一萬紅包:“給你一萬,給我們還能一萬啊,一萬的話,我現在就過去,能有500就不錯了。到時候我不還得給她包回去一個紅包,還是倒貼錢。”
“哪有小輩給長輩包紅包的,人家能想著咱們,肯定是姜鑫讓準備的,這已經很不錯了。”姜文光看透了事情的本質,又道:“再說,一人500也不少了。”
姜龍點頭:“就是。”
姜鳳道:“媽,這紅包看的都是心意,你不去俺幾個去了,先去探探底。”
耿秀靈斜瞪著眼:“我不吭聲,我看誰敢去?”
氛圍在沉默中變得有些壓抑。
姜慶將手中的筷子插進餡子裡,一聲不吭的出了廚房,朝著大門走去。
對這位蠻橫不講理的老媽,她選擇了用行動抗衡。
父母輩長期累積的矛盾與一些負面評價,從姜慶很小的時候就潛移默化的受到了影響。
在大娘唐素去貴舟的時候,姜慶看著穿著樸素,一身窮酸相的她,心裡想著的,總是老媽一臉委屈的對大伯家的數落與評價。
她那時,便也對這個大娘愛搭不理,沒有任何好眼色。
然而,窮的每年來向她家‘借錢’的大娘,卻無視自己的無禮與偏見,總是給她從老家帶好吃的過來。
那些看著就土掉渣,不值錢的東西,愣是被她誇上了天。
還別說,嘗過之後,確實有些好吃。
在貴舟,她還甚至花錢請她吃好吃的,給她買衣服。
每當內心開始對這個大娘的感觀發生動搖時,她就會甩頭將這種想法從腦袋裡搖出去,然後緊急溫習一遍老媽曾經說過的話。
直到,她們家裡沒錢了,一家從貴舟回來,離開了熟悉的住所,學校和同學,回到了這個對她來說有些陌生與熟悉的老家。
親情的維繫需要時間和共同記憶,缺乏交集的情況下,疏遠是常態。
與姜鑫姜森還有姜淼這些堂兄妹,他們之間,從小就缺乏共同生活,玩耍的經歷,自然難以建立親密關係。
再加上,剛回來的那一陣,正處在彆扭和適應階段,加上長期在貴舟的生活品質,讓他們在幾人面前,總覺得高出一等,難免有些傲嬌。
再加上老媽的思想灌輸,潛意識裡是有些迴避與大伯家的接觸的。
但無論怎麼樣,她們還是得學著維繫著表面上的交往。
畢竟,那時候上學,不認識路的她,還是被姜鑫帶著的。
在她發生思想轉變的第一次。
是因為玩遊戲輸了,自己和姜鑫吵架。
在遊戲上她贏不了,便當著其他人的面,想著找回面子。
於是想要透過父母之間的事情上取得勝利,便張嘴把他們僅僅只知道了零星幾點的陳年往事給扯了出來。
在談論到大娘每年去找她家借錢後。
隨即,她從姜鑫的口中聽到了不一樣的一個版本。
那是她從未聽到過的。
爸媽在把他們送回老家後,就出門打工了。
同樣作為留守兒童的姜慶,哭著跑回了家,找爺爺確認。
爺爺詢問是誰這麼說的。
在聽到是姜鑫後,爺爺點頭了。
在聽到答案的那一刻,她不相信。
直到老爸從外地打來電話,她不過是詢問了一聲。
在旁邊聽電話的老媽就把她給罵了一頓。
隨著年齡增長,她逐漸形成了獨立判斷與辨識能力。
她漸漸地,親自打破了對大伯家多年的固執己見的思想。
同時,也從高人一等的自傲心理,變換成了自卑。
雖然有了想要主動維繫這層關係的意願。
但曾經自認高人一等的自己,卻讓此刻的她丟失了這股勇氣。
讓她感到開心的是,姜鑫並沒有記仇。
他的主動搭訕和偶爾的幫助,讓她覺得,即使上一輩有矛盾,在他們這也會被打破隔閡。
這種感覺,姜鳳是最早體會的,是姜淼在學校時經常護著她的原因。
直到上初中後,自己沒有選擇和姜鳳在一所學校。
去的是姜鑫轉學的那所。
那一年,她初一,姜鑫初二。
雖然是同學校,兩人卻沒怎麼見過面。
偶爾見面也沒怎麼說話。
而在同班同學眼裡,自己就是屬於那種在學校裡沒有親人罩著的那類學生。
在被同班男同學欺負,被打了一巴掌,被要挾明天不拿5塊錢就在學校門口堵自己時。
她張不開口去求姜鑫,也沒去準備那5塊錢。
然後,她被那群人在學校門口給堵住了。
他們將她的腳踏車推到了溝裡。
而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姜鑫,帶著一幫人蹬著腳踏車騎得飛快,忽然出現朝幾人撞去。
還在小樹林裡狠狠地揍了他們一頓。
然後狠狠撂下了一句話:“今天這事,你們找老師也好,以後找人來揍我也行,我都奉陪。不管以後怎麼著,你們都給我記著,她是我親妹妹,以後誰要是再敢欺負她,我在學校整死他。”
從那以後,姜慶對姜鑫的除了親情外,更多了一層崇拜與感謝。
後來,那幾個欺負她的同學,也主動示好。
因為那時候姜鑫在學校很出名。
並不是學習。
而是玩遊戲。
那時候的他,聽說玩遊戲賊厲害,不管是學生還是外面的社會混子,很多人都想請他上網,讓他幫忙練級代玩遊戲。
那時候的姜鑫,在學校與網咖間權衡遊走。
像極了電影中那種亦正亦邪的男主角。
“你給我回來!”
姜慶沒有理會老媽的叫喊,獨自出了大門。
權威受到挑釁後,耿秀靈的臉色有些鐵青,後槽牙把下顎線都給咬了出來。
姜鳳的眼珠子在老媽和老爸之間左右橫移,隨即靈機一動也放下了筷子,朝著廚房外走去:“我去喊姜慶回來。”
“姜慶脾氣倔,我也去勸勸吧。”姜龍也跟著走了出去。
氣氛再度陷入沉默。
耿秀靈朝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的姜文光瞅了一眼,然後又用眼角餘光朝身後的兩個未來女婿瞄了一眼。
此刻的她,像是被推倒了政權的掌權者,無人信服,威嚴盡失,無力又無奈。
再繼續端著,也只會讓人討厭。
她像是打了敗仗,但物件並不是忤逆自己的孩子,而是唐素。
重重的嘆了口氣:“你們也去吧。”
姜文光聽見一向要強要臉的耿秀靈在這次鬆了口後,心裡欣慰的同時,又對她感到一絲可憐與同情:“一起去吧。”
耿秀靈吸了吸鼻子,抬手摸了下眼睛,話中也給了自己一個去的理由和臺階:“你們先去,要是真給紅包了,我再去。”
幾分鐘後。
耿秀靈接連收到了姜慶和姜文光的微信訊息和影片。
姜慶:“媽,快來,就等你了。”
姜鳳:“森哥做了好多吃的,媽,有你喜歡吃的紅油肘子,你快來。”
姜文光:“紅包給了,你猜猜多少?”
“5000啊!你快來吧,筷子我都給你洗好了。”
聽完語音後,她點開了影片,影片中唐素依舊是那種燦爛的笑容。
和當年窮困潦倒時是一樣的。
當時她就覺得她挺能裝的。
但現在想想,能裝一輩子不也挺累。
“...嫂子,你贏了。”耿秀靈眼裡佈滿惆悵。
過了會,她手指按在語音鍵上,對姜文光回覆說道:“包完這幾個餃子我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