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眾人注視自己的場景。
這不禁讓姜文亮想起了年輕時的種種一幕。
往日，自己也曾是這方圓數村裡的有名人物。
那時候，自己帶著村裡的還有其他村的幾人一起做著生意。
可謂是風光無限，前途無量，走到哪裡都會被人高看一眼，歲數大的看到自己喊聲文亮，大小不差的喊自己一聲亮哥。
每個人看到自己時都是笑容滿面。
那時的生活，志得意滿，無憂無慮。
直到，在父親嚴肅厲聲的擔保下，自己把所有的回款和買貨的錢全部借給了同樣要做生意的弟弟姜文光。
原本說是要十天後就還錢的姜文光，卻帶著錢，領著一家幾口去了貴舟。
97年的十三萬八千塊錢。
那時候，縣城的房價還不到七百/㎡。
那時候，除了他之外，附近幾個村，沒有人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多錢。
而弟弟一家，這一離開，就是八年。
直到賭博把錢財敗完，一家五口才回老家。
這八年時間裡，逢年過節，就會有人來家裡要錢。
自己也從人人愛戴，變成了人人追債。
姜文亮還了八年的債，還沒了一身傲骨。
當所有賬還完的時候，姜文光還仍欠他十三萬兩千七。
至今，欠條一直被他保留了二十幾年。
在他還完所有欠的賬後，沒再對姜文光提過要錢的事情。
起初去要錢的那幾年，那時候銀行轉賬還未完善。
家裡連過年的錢都拿不出來，但答應過父親的姜文亮，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去貴舟。
每次，只有唐素獨自坐火車去了貴舟，找姜文光要錢。
回來的時候，最後只要了幾百塊錢和一些他們三個孩子不要的舊衣服。
這些年，姜文亮一直都很自責，都怪自己一時糊塗，害的老婆孩子跟自己吃了這麼多苦。
再加上腿又摔傷，連同著他心底僅存的一絲骨氣也摔沒了。
從那以後，很多人都沒再正眼看過他，曾經熟悉的人，見面了也沒有對他打過招呼。
離家多年未歸的姜鑫回了家，再加上全村大部分都得知了他和焦建民兒子的賭約。
今天，算是這麼些年來，家裡最熱鬧的一天。
原本，他以為是倒黴的厄運，卻沒想到，是苦盡甘來。
在所有人的圍觀下，唐素和姜文亮在姜鑫和姜森的攙扶下，坐到了理想L9的駕駛座和副駕駛上。
不一會，兩人又下車坐到了賓士車上。
耳邊聽著周圍人對兩個孩子的誇獎，對他們一家人的稱讚。
目光看著周圍人臉上強顏歡笑的嘴臉，眸子裡流露的羨慕。
姜文亮坐在車裡，再次找到了當年的那種感覺。
十幾分鍾後。
回到家裡，唐素和姜文亮忙碌的招待著再次站回到了院子裡的眾人。
這次，大家的聊天內容，與姜鑫和姜森沒回來之前，完全發生了變化。
“亮哥啊，等會你可得去找焦建民去啊，咱姜森都把車開回來了，這酒他兒子得喝吧。”
姜文亮倒著茶，對著院子的人眉開眼笑得回道：“是是，等會讓姜鑫帶大家去王莊村天放那裡去，咱們聚一下，晚上我請客。”
“都聽到了吧，都去。”
“成事，去把煙花搬回來一些。”姜鑫將手上的一包紅河一道遞給姜成事。
“嗨，不用，你就說搬多少？”
“十箱吧，等吃完飯回來再繼續放。”
“剛好我那裡還有兩掛炮，全海，走，跟我一起去。”
“等等。”姜鑫對許勇峰道：“姐夫，你去幫下忙搬一下。”
許勇峰開心得笑道：“好。”
幾人走後，姜鑫朝右扭臉，與一臉壞笑的趙輝對視了一眼。
趙輝隨即用胳膊搭在姜鑫的肩膀上把他拉到了一邊。
他低聲與姜鑫將在九通的事情重新覆盤了一下。
在佘秀秀告訴他抖音上的那個評論後，趙輝根據對姜鑫得了解，一下就明白了。
回去後又開始慢慢琢磨。
姜鑫告訴自己的那個公司，自己肯定是沒去錯。
現在回想起來，是他耍了自己，他肯定不在那個公司。
誆了自己，讓他一陣好等。
最讓他好奇的是童總，他非常好奇兩人到底是甚麼關係？
“怕我宰你，你就這樣瞞我是吧？”趙輝一個掏丹龍抓手朝姜鑫褲襠裡探去。
姜鑫側身一躲抓按住他的肩膀道：“等會到了王天放那裡，放開了吃，我買單，行不行？”
“那才幾個錢.....我要去商K！”
“去去去，但不是今天，明天。”
趙輝想了想，道：“今天不去也只能明天去了，後天就是除夕了。”
除夕，也是姜森的生日。
截至目前，回家前規劃好的要給姜森的第一個，第二個和第三個禮物，他都已經送了。
只差蛋糕還沒準備了。
姜鑫看著一直不說話的老同學顧林濤，對他問道：“林濤，怎麼悶悶不樂的?”
“別提了。”趙輝道：“我去找他的時候，這貨正提著包準備出去呢？”
“出去？去哪？”姜鑫疑惑道。
趙輝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盯了顧林濤一眼：“去尚海打工去。”
姜鑫聞言，抬手在顧林濤的肩頭推了一下：“你瘋了吧，這馬上過年了，去尚海乾嘛。”
“跟媳婦吵架了，說要出去掙錢啊。”趙輝陰陽怪氣的又撇了他一眼：“現在行李箱還在我車上呢。”
聽著趙輝與姜鑫的對話，顧林濤苦笑著沒有回話。
不抽菸的他，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手指上學會了夾煙。
作為男人的他，一年到頭沒掙到多少錢回家，本就難受。
苦了一年，好不容易回到了心心念唸的那個家，發現到家後卻聽到了比這一年都要苦的話。
難道真如別人所說，家庭的第一性原理，永遠都不是感情，而是經濟？
看著情緒低沉的顧林濤，姜鑫湊近跟他說道：“聽我的，今天咱哪也不去，就開開心心的跟我去吃飯，吃完飯你就回去，好好在家過個年。等過了年，跟我一起去九通，願意不願意？”
趙輝聞言，剛要捂著嘴湊到顧林濤耳邊說悄悄話，卻被看到的姜鑫不耐煩的一掌給推開了：“有甚麼話不能大聲說，還非要說悄悄話。”
趙輝對顧林濤挑了挑眉道：“老顧啊，記得我在車上跟你說過的。”
顧林濤斜睨了一眼趙輝，目露思索，轉而看向姜鑫，問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跟你去九通，我能幹啥？”
趙輝一腳踢在了他的屁股上，笑罵道：“你真是傻。”
“老趙，我明白你的意思。”顧林濤扭臉看向趙輝，一臉嚴肅的較真道：“我去姜鑫那，總要體現我的價值，幫上他的忙才對，萬一去了他那裡我甚麼都不會呢？所以，我要問清楚。”
“行行行，你問，你問。”
“千萬不要擔心自己不會，不會，學就行了。”姜鑫承諾道：“別的不敢保證，起碼能讓你一年到頭能存到錢，能一年比一年強。”
顧林濤盯著姜鑫，若有所思的問道：“姜鑫，你到底是在九通幹啥的？”
同樣都是在一個起跑線出發的。
為甚麼趙輝比自己超出這麼多。
一個趙輝也就算了。
姜鑫這幾年不見，回來了也是買了車，貌似比趙輝還厲害。
“這貨，真是個傻子。”趙輝指著門外道：“外面的車沒看到嗎？等你到了九通，就得喊姜總了。”
姜鑫朝趙輝虛晃了一腳：“去，上一邊去，林濤別聽他瞎說，等到了九通你就知道了。”
這時，趙輝的手機鈴聲響了，拿出一看，然後立即抬頭朝顧林濤看去：“你這貨，把你媳婦微信電話都拉黑了，她這會又打電話到我這來了，我接還是不接？”
姜鑫衝趙輝仰了仰下巴：“肯定接啊，就告訴她林濤在我這，晚上再送他回去。”
趙輝聞言，沒再詢問顧林濤的意見，轉身朝一旁走去，接通了電話。
姜鑫抬手指著顧林濤的嘴角道：“開心點。”
顧林濤敷衍的乾笑了一下。
“我去找俺媽說件事，你們先待會，等天黑些了，咱們放完煙花就去吃飯。”
“好，你去吧。”
姜鑫轉身，朝正笑呵呵的給幾個嬸子抓瓜子的老媽走去。
“媽，來，我給你說件事。”姜鑫抓住老媽的手腕，往屋裡走去。
唐素沒有多想，跟著姜鑫來到了東屋。
姜鑫瞄了一眼老爸，然後又把老爸喊進了屋子裡來。
姜文亮看了一眼唐素，最後目光落在姜鑫臉上，笑問道：“咋啦？”
“有個事跟你們商量一下。”
“啥事？”“你說。”
姜鑫盯著老媽和老爸，輕聲問道：“爸，媽，你們還要兒子不要？”
“你們要是要，我明個就給你們帶過來。”
聞言，唐素和姜文亮不約而同的深吸了一口氣，隨即扭臉對視了一眼。
等再次看向姜鑫時，兩人目露驚異的打量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