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許久沒有聽到過姜鑫聲音的緣故。
在他喊出聲後，二老並沒有在聲音上識別出是他。
爺爺依舊不為所動的專注著修補著輪胎。
只有奶奶有了反應。
她遲緩的抬起頭，用鼻樑頂起鏡框上纏著布條的老花鏡，抬眼看向了門口，問道：“誰啊？”
“你孫子。”
“啥？”
“我是你孫子！”
除了二老，姜鑫從來沒有這麼大聲的對人說過這般的慫話。
聲音大了些，爺爺才有反應。
他扭頭看向了門口，同樣也戴著一副與奶奶同款的老花鏡。
但是看著好像並沒有甚麼用，鏡片後面的眼睛，在朝姜鑫投來時，都快要眯成一條縫了。
姜鑫站在那裡不動，想著看爺爺能否辨認出自己。
爺爺掀起那條破舊成絲，連圖案色彩都已經消失的毛巾擦了擦手後僵硬的站起身，然後朝著姜鑫湊近了兩步後，開口語氣不確定的問道：“你是...鑫鑫嗎？”
姜鑫大聲回道：“對！是我！”
“啥？”奶奶立即將針扎進了簸籮裡，連同手上的東西，一股腦的都扔了進去：“是鑫鑫回來了嗎？”
“奶！我回來了！”
“哎呦喂哎~我滴乖乖呀。”奶奶那一雙褪去了睫毛的眼睛，此時已經變得溼潤了起來，她朝姜鑫伸手道：“快來，快來讓奶奶摸摸。”
在路過爺爺身邊時，爺爺抬手在他後背輕輕拍了拍，咧嘴笑的時候，假牙與牙床之間露出了縫隙，搖搖欲墜的掛在上面。
奶奶那雙粗糙如樹皮的手，抓在姜鑫的胳膊和手上的力道很大，顫抖的也很厲害。
“快坐快坐。”
讓姜鑫坐下後，奶奶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就進了裡屋。
等她再出來時，那無法攥成拳的手，卻牢牢的抓了很多吃的。
小時候，奶奶的房間是姜鑫最嚮往的地方。
因為那裡藏了很多好吃的東西。
奶奶喜歡藏東西，更喜歡存著，不經常拿出來給他吃，他就憑本事去找。
因此，姜鑫吃過很多過期的食品。
老一輩人，有甚麼好東西都捨不得吃，他們也不懂的甚麼過期不過期，拿出來的都是他們認為最好的東西。
如今，奶奶幾乎把她的每一種藏品各取了一樣給姜鑫吃，認為總有一種他會喜歡吃。
而姜鑫，在面對這些吃食時，已經沒有了兒時的那股渴望和興奮，同時也沒有任何嫌棄。
在爺爺奶奶那待了兩個多小時，姜鑫喝了三杯水。
與兩人溝通起來，簡直比跟人吵架還要費嗓子。
臨走時，他本打算給二老留下3000塊錢。
但一想，最終還是按照老媽的囑咐，只留下了500。
到了他們這個年紀，除了吃穿和人情世故的份子錢外，已經沒有甚麼可以對外支出的空間了。
吃有地，種的有糧食和菜。
衣服不破就能穿，再加上逢年過節孩子還有幾個閨女會買來送給他們，就更不缺了。
錢對他們來說，已經沒有多少吸引力和太大作用了。
唯一需要的就是健康。
只要有個好身體，不生病，就不會用到錢。
一直也沒有等到小叔回來，姜鑫決定明天再來跟他說話。
回去的路上，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
這個時間段，該回來過年的也都已經基本上回來了。
姜鑫見人散煙，打招呼。
只要跟他大小差不多，或比他大的人，姜鑫幾乎全認識。
路上有好多小孩，姜鑫卻不認識，更不知道是誰家的。
“姜鑫！快點回來！”
姜鑫正在跟一位長輩說話，身側從家門口的位置傳來了喊叫聲。
他扭頭看去，此刻在他家門口正站著四個人，他們一邊抽著煙一邊嘴角含笑的看著自己。
是成業成事和全海，另外一個也是村裡的，比姜鑫大一歲，叫姜榮坤。
姜鑫跟面前的長輩打了個招呼便朝家門走去。
四個人站在姜鑫家門口看著他。
“熊貨。”姜成業：“回來了也不知道提前說一聲。”
姜成事：“就是，我們也好去接你啊。”
姜全海：“姜鑫幾年沒見了，看著臉還是沒吃胖，再看看我們，一個個的都發福了。”
姜榮坤打量著穿著軍大衣的姜鑫，衝他笑著點了點頭，沒說話。
“回來的時候，我姐說了要來接我，所以就沒敢再麻煩你們了。”姜鑫從口袋裡掏出荷花，給幾人一邊散煙一邊繼續道：“你們都是結了婚長期被幸福滋潤的人，肯定胖了。”
“那你還不抓緊時間結婚。”姜成事笑道。
“感情這種事情，得順其自然。”姜鑫朝院子走去：“走，上屋裡坐著聊。”
院子裡。
“報牌5張。”
姜文亮和他的幾個老夥計牌搭子們正在打牌，唐素則就站在他身後觀摩。
見姜鑫回來，以及他身後剛出去的幾人，唐素對姜鑫道：“廚房有剛熱的甘蔗，拿出來你們可以邊啃邊聊。”
“哦好。”
不一會，幾人坐在堂屋，邊啃邊聊。
“姜鑫，你在九通哪裡啊？”姜榮坤問道。
“在通以區。”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聊天永遠不會少了那幾句打探。
在哪？
公司是做甚麼的？
你在公司是做甚麼的？
工資多少？
姜鑫將在中午時對許勇峰的回答再次重複了一遍。
沒多會，姜成事提了一嘴趙輝帶著佘秀秀找他的事情。
趙輝就像是一根線，他出現在每一個人面前，將幾人連在一起，製造出了可以長時間討論的話題。
姜全海和姜榮坤和趙輝並沒有那麼熟。
只知道他現在有錢了，開得是A6。
前幾天還來了一趟村裡找成事吃飯。
姜成事和成業都談及了趙輝找他們的事情，大致說了些帶他去哪消費的專案。
引帶著，也問出了他去九通找姜鑫所發生的事情。
姜鑫簡單的描述了一下，然後道：“從趙輝離開九通後，我倆還沒聯絡過。”
姜成事道：“我現在給趙輝發個訊息，讓他晚上過來吃飯。”
姜鑫點了點頭：“嗯。”
過了會。
“靠。”姜成事道：“這貨去外地帶他新女友去玩了，三天後才回來。”
“三天？還有五天就過年了，他不備年貨啊？這麼愛玩，他咋不等過了年再回來。”姜成業對哥哥姜成事道：“你就說姜鑫回來了，要請他吃飯，讓他快點回來。”
姜成事點了點頭，按照姜成業的話，編輯訊息傳送給了趙輝。
沒一會趙輝回覆了訊息。
“明天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