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協議，姜鑫知道。
這個童欣欣跟他提過。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童天祥說他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讓童欣欣留在國內？
那這和他讓自己退出聯鑫有甚麼關係？
關我甚麼事？
忽然！
姜鑫眼皮猛眨了一下，他想到了今天下午在陽臺時，從童欣欣口中所聽到的一些話。
她打電話時，對對方說了一些引數調整和資料採集的話。
其中的名稱，姜鑫完全沒聽過，所以沒聽明白。
但那一句：抱歉，凱麗，我還需要點時間，大概要在國內過完新年後，才能回去。
她所說的回去，應該就是出國。
當時，姜鑫還在因為自己突然能聽懂外語的事，而處於振奮與震驚當中。
他其實很想開口和童欣欣對話，他也覺得能流利的說出外語。
但他剋制住了。
表現自己，讓別人對自己刮目相看，從而獲得滿足與成就感，對於這些，姜鑫已經不需要了。
不過，他還是迫不及待想要再感受一下。
為此，他離開陽臺，在手機上隨機播放了一部外國電影確認了一下。
前面十幾秒，他完全能聽的懂。
可突然，下一秒，他不得不依靠字幕才能理解內容。
其實，姜鑫當時忽略了一個問題。
他隨手播放的電影是出自法國。
而童欣欣所講的是英語。
加上前天在兔子山上所發生的事情。
兩件事，皆是匪夷所思。
現如今，已然成了姜鑫心中最想解開的謎團。
可兩者的出現，就像迎面吹來的風，只能感受，無影無蹤，無根可循。
姜鑫有心想去求助科學家。
但又擔心會被人當成小白鼠用來研究，或是被精神病院發起入院錄取通知書。
除此之外，他想到的只有張川靈了。
從自身的問題中抽出思緒。
姜鑫思考著童天祥的話。
他無法代替童欣欣去做任何決定，畢竟這是個人的事情。
他現在想知道的，是自己的部分。
姜鑫抬眼看向童天祥，提出了疑問：“童總，您剛才說了，您是為了讓童欣欣留在國內，但這與我退出聯鑫又有甚麼關係？”
童天祥緩緩收回了壓在檔案上的右手：“如果你離開聯鑫，那聯鑫就會瀕臨倒閉。這樣的話，欣欣為了維持住聯鑫，才不會考慮出國。”
“剛才我說過了，我是不會讓聯鑫倒閉的。這麼說吧，新普一家上市公司，為甚麼會選擇與聯鑫合作，你知道嗎？”
“我們報價低。”
童天祥沒有否認，神秘一笑：“的確，但最終合作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這個，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想必你也應該明白了。”
姜鑫盯著童天祥微微凝神。
原來是這樣。
奶奶個腿的，早知道就不壓價了。
“本以為，欣欣將全部精力投入到聯鑫後，時間長了就不會再考慮去國外的事情了。可沒想到，你竟然在幾個月的時間，就將聯鑫掀起了改頭換面般的變化。而且欣欣也很信任你，不但將公司全部交給你來管理，還把股份幾乎都轉讓給了你。”
過獎了。
姜鑫心裡稍稍得意了一下。
“有你在聯鑫，她也放心多了，打算著今年陪我們過完年後，就返回國外。”
姜鑫眼皮一眨，急忙說道：“童總，我是不會退出聯鑫的。”
姜鑫的再次強調，讓童天祥露出了一絲苦笑。
“童總，我其實有些不明白您為甚麼非要把她留在國內？雖然我也認為國外的月亮沒有國內的圓，而且我本人也吃不慣西餐，但每個人一生都有各自想要追尋的東西，幹嘛非要束縛她呢？”姜鑫不解。
童天祥有些激動的將聲音拔高了幾分：“因為我現在，就只有她這麼一個女兒了！”
“抱歉，我剛才聲音大了點。”
“中氣十足，沒關係。”
童天祥彎腰扶額，目光盯著地面道：“其實，如果她是出去旅遊也好，為了事業也罷，甚至是她嫁到國外我也沒意見，這些我都可以接受。”
“但是，我不能接受聯絡不到她。”
“聯絡不到她....”姜鑫快速眨了幾下眼皮，調整坐姿微微對向童天祥：“甚麼意思？”
“這個說來話長，還要從欣欣17歲那年開始說起。欣欣她從小就有超強的語言天賦，我們全家每次出國旅遊，都是她全程在與人溝通，完全不需要去僱翻譯。”
“有一次去米國，一個白髮女人主動找上了她，當時我不知道兩人在聊些甚麼，往後的幾天，欣欣都在和她保持著聯絡，即便是回到了國內，兩人也是時常保持著溝通。”
凱麗？
姜鑫腦海裡蹦出了這個名字。
“直到聯鑫去世的那一年，她說要去國外散心。當時我們打算陪她一起去，但被她拒絕了，她說要自己一個人。”
“這一去就是大半年。回來後，她讓我們成立一家公司，以他弟弟的名字命名，說這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
“其實，這件事我和江鈴早就已經商量好了，等她從國外回來後，在他弟弟忌日那天成立公司。”
“我們是打算以後將聯鑫交給她來管理的，可考慮她還有學業沒有完成，就想著再等幾年。而在公司成立後，她卻一直待在家裡，足足有半個月的時間沒有出門，當時我和她媽很擔心她，可不論怎麼勸，始終沒用。直到她有一天走出房間，說明天要去米國，去哥比亞完成她的碩士學業。”
“從她那次離開國內，到她回來那天，過了將近五年時間，這期間我們完全聯絡不上她，被動的只能等她主動聯絡我們，且每個月只聯絡一次，無論我們怎麼勸說讓她回來，她都沒有回來的打算，一直安撫我們，說讓我們放心，她沒事。”
“外國學校管的這麼嚴嗎？”姜鑫沒去過外國上學。
但他覺得，絕對不可能是校方的要求。
很快，童天祥接下來的回答，也驗證了他的猜測。
“不是，我聯絡過哥比亞學校，校方回覆，說她在19年就已經畢業了。”
“那她這是為甚麼？”
“我也很想知道，但她一直不說，不論怎麼問，都不說。”
“會不會有甚麼難言之隱？”
“我是她爹，有甚麼不能說的？”
姜鑫點頭：“也是。”
“最後沒辦法了，我們就以聯鑫無法經營下去為藉口，準備把公司登出，然後她就回來了。”
好傢伙，演戲演的真足。
姜鑫算是明白了，甚麼公司經營不下去啊，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知道這五年，你讓我少掙多少錢嘛。
但凡多加點班，我也不至於天天在沙縣酒店恰米粉了。
“這次，說甚麼我也不能讓她再出去了。”
說罷，童天祥看向了姜鑫，目光中透著犀利。
姜鑫立馬錶明態度：“童總，別打我的主意，我不會離開聯鑫的。”
童天祥伸手將身旁的檔案拿了起來，輕輕放在了桌面上：“我看未必。”
姜鑫朝童天祥狐疑了一眼，轉而看向桌面上的檔案。
在看到檔案頂端【聯鑫財務資料包告】的兩行大字時，姜鑫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
聯鑫的財務報表，怎麼會在他手裡。
在姜鑫的目光定格在檔案上時，周圍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壓抑了起來。
盯著檔案看了良久，姜鑫並沒有打算伸手去拿的意思。
他緩慢轉頭看向童天祥，語氣略帶不滿的問道：“童總，你這是....甚麼意思？”
童天祥伸手放在檔案上，看向姜鑫：“姜總別誤會，這份報告是我讓天祥的財務統計的，不過資料嘛，應該不會有甚麼差異。”
姜鑫深吸了一口氣，端正坐姿，從口袋裡掏出了煙：“童總抽嗎？”
“不會，謝謝。”童天祥瞄了一眼煙盒，隨即笑了起來：“家裡面的東西，從兩個月前就總是會莫名其妙的變少.....這是欣欣給你的吧？”
滋滋。
燃燒的火苗帶出響聲，姜鑫點燃了煙，‘啪嗒’一聲合上蓋子，將火機塞回口袋：“那不是。”
說著，姜鑫手捏著菸嘴衝童天祥抬了抬：“看，這是中華。”
“........”
“呼....”
姜鑫吐了一口煙，夾著煙的右手，指了指桌面上的檔案：“童總，我猜你拿出這個東西，絕對不是為了讓我來給你對賬的吧？”
童天祥用手掀開了報告：“聯鑫能有今天，全靠姜總一個人在撐著。”
在隨意的翻看了兩眼後，童天祥收回了手，看向姜鑫：“只是我不明白，姜總的錢...到底是怎麼來的？”
姜鑫儘管努力的在剋制了，可在童天祥說出這句話時，他的右手還是抖了。
一片菸灰掉落在了衣服上。
這對於有著輕度潔癖的姜鑫來說，如果是以前，他會起身抖掉，再抽張紙巾擦一擦衣服，順便將地面上的菸灰捏擦掉，最終丟到垃圾桶裡。
可現在，他沒有任何動作，視若無睹。
過了一會，姜鑫想要用臉上的笑意來掩蓋內心的真實情緒。
可這對童天祥來說，已經晚了。
在他手抖的那一刻，他已經有了答案。
“剛才服務員說，不是半個小時就可以吃飯了嗎？”姜鑫抬起手腕看了下時間，衝門外看了一眼：“怎麼還沒好。”
他想要回避這個問題。
可童天祥並沒有打算就此結束：“那我換個方式說吧。”
姜鑫身體一僵，夾著菸頭的雙指，逐漸加大了力道。
“姜總是封南人吧。”
姜鑫不語。
“從你大學畢業後，你的父母因為一些事情，而一直呆在家裡，原因我就不說了。你在家排行老三，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姐姐，姐姐嫁到早，哥哥至今未娶。”
姜鑫背對著童天祥，此刻的他，呼吸有些短促，為了控制情緒，緩緩閉上了眼睛。
“你是大專畢業，專業是計算機網路管理，畢業後的第一年，你沒有選擇工作，而是和別人合夥開發了一個軟體，卻因為版權問題，賠了不少錢。”
“然後，在下半年，你選擇進入了剛成立不久的聯鑫，在產線上班。一直到現在。”
“其實，我對你從始至終只好奇過一件事。”
姜鑫緩緩轉頭，與童天祥對視，並沒有開口。
童天祥注視姜鑫那雙包含著慌張與憤怒的眸子，語氣冷冷的問道：“你的錢...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童天祥的話，狠狠的撞擊在姜鑫的心口上。
但，姜鑫也只是眉頭動了一下。
他表面故作鎮定，可手心裡已經滲出了細汗：“童總...”
“涉及到商業機密的問題，我可以不回答嗎?”
童天祥攤手道：“當然....面對我你完全可以避而不談。”
“但是....”童天祥用食指在檔案點了點：“這個報告如果交給某些部門，你怕必須要好好解釋解釋了。”
對於童天祥話中的警示，姜鑫頓時陷入了沉思。
腦海裡，快速閃過轉賬記錄的資訊。
同時，他覺得系統應該不會坑他。
但他不敢賭。
過了大概一分鐘。
童天祥語氣緩和的說道：“我也是為了欣欣，我只有她這麼一個女兒。你好好考慮一下我剛才給你提出的條件，退出聯鑫，對你來說，只有好處。”
好處？
姜鑫不免笑了一下。
你知道個屁！
這時，童天祥拿起手機看了一下。
“對了，忘了跟你說了，還有一個人會來，差不多也該到了。”
姜鑫沒有理會他，抬手將菸頭丟進了茶杯裡。
童天祥見狀，瞄了一眼混在茶水中的菸頭，呵呵笑著說道：“說實話，在沒見你之前，我還對你挺有好感的，這可能是因為我家裡的那兩位吧。”
忽然，童天祥語氣一轉，透著一股冰冷：“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在接近她們兩個，又或是另有所圖，但我勸你，還是早點收手，及時止損的比較好。”
姜鑫皺眉，驚異的抬頭看向童天祥：“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童天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後將杯子再次放下：“你是聰明人，把話說白了就沒意思了。”
姜鑫盯著童天祥，思索了一陣後，他好像明白了。
他這是覺得自己蟄伏在聯鑫，是有意在接近童欣欣。
越往後想，姜鑫越是想笑。
這老小子，他是覺得自己看中了他的家業？
操！
電視劇看多了吧！
姜鑫頓時感到無語，無奈的抬起左手在額頭上揉了起來。
這時，玻璃房門從外面被敲響。
“進來吧。”童天祥。
隨著房門開啟，門外的人走了進來。
“童總好。”
“....姜總。”
聽到來人的聲音，姜鑫正揉著額頭的左手，立即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