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妹妹走了?”
周滿倉從後面走出去,看著娘手裡的30兩銀子,眼底閃過幾分嫌棄。
妹妹好歹也是永安侯府大小姐,好不容易來一趟,30兩銀子打發叫花子呢。
沒來京城以前,30兩銀子對他來說,確實是很大一筆數目,都能在鄉下蓋一棟青磚瓦房。
如今來了京城,雖說住在莊子裡,但眼界卻已經開闊不少,這點銀子別說想在京城買個宅子,怕是連個邊角料都買不到。
“嗯,走了。”
張氏隨口應了句,目光看著莊子上那些鬱鬱蔥蔥的瓜果蔬菜,想著反正吃不完,便道:“滿倉,明個給你妹妹送些新鮮的瓜果蔬菜去吧,挑一些好的,她愛吃的。”
“妹妹不是剛走嗎?還帶了那麼多的蔬菜瓜果,一時半會哪吃得完啊?”
周滿倉還以為她說的是林知柔,只覺得一頭霧水。
張氏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娘說的是你親妹妹,安寧縣主,住在睿親王府那個。另外再去打兩個嬰兒戴的銀鐲子,買些禮品一併送過去吧。
說話間肉疼的從手裡取出10兩銀子遞過去,神色很是複雜:“那孩子從出生到現在,我這個做姥姥的還沒見過呢,也不知道長得甚麼模樣。晚兒生孩子我這個做孃的也沒在身邊,都不知道她怎麼撐過來的。”
說到這裡,她看向面前的兒子,“滿倉,禮品你自己看著買,別太小氣,等鐲子打好和這些蔬菜瓜果一併送過去。順便解釋一下當初事,說來都是你爺奶的意思,我們三房人微言輕,實在護不住她。晚兒聰慧,想來她會理解的。”
周滿倉對林晚這個親妹妹是真的非常陌生,小時候沒相處過,回來後就大了肚子。
然後被周家一大家子吸血,逃荒路上還被爺奶和大房差點給賣了換糧。
因著她夜裡偷偷逃走,還捲走了奶奶的包袱,裡面的金銀也跟著沒了,害的他們一大家子差點餓死在路上。
說實話,當時心裡是有怨言的,跑就跑吧,幹嘛要捲走銀子。
“娘,她不會搭理我們的,沒得浪費這銀子做甚麼?”
他一把搶過那10銀子,神色有些不滿,繼續道:“而且這莊子是永安侯府的產業,並不屬於我們,要是夫人知道我們私自將瓜果蔬菜送人,怪罪下來怎麼辦?”
周滿倉可是聽說那蕭氏討厭林晚討厭的很,已經水火不容了。
要是知道他們將莊子上的蔬菜瓜果偷偷送去給林晚,怕是要將他們一家人趕出去不可。
張氏被兒子噎得說不出話來,心裡沉甸甸的。
想著這莊子要是她們家的就好了,也不至於連自己種的蔬菜瓜果都沒辦法做主送人,還寄人籬下。
“那你便偷偷去送,別讓管事知道就行了。若是莊子上有人問,就說柔兒想吃,想來也不會有人多問甚麼。”
她思量一下,到底沒捨得放棄這個和親閨女緩和關係的機會。
周滿倉心裡也想緩和一下和這個親妹妹的關係,怎麼說也是親的不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再說當初又不是他們三房要賣她,是爺奶和大房的主意,想來林晚會理解的。
這般一想,也沒再說甚麼,只點頭應下,“知道了娘。”
他是絕對不會承認,是因為林知柔太小氣,每次來就給那麼一點,這樣下去攢到猴年馬月也別想在京城買個宅子。
也不用太大,哪怕只是個小院子也行,起碼不用一直寄人籬下。
只能說,人心不足蛇吞象。
不想想他們以前在泉水村的時候,就算將林知柔養大,總共也沒花到幾個銀子。
還不是看林晚被封了安寧縣主,孩子親爹又是大夏二皇子,後面還有睿親王這個大靠山,眼饞了便想攀上去。
......
睿親王府,莊嚴肅穆。
林晚壓根不知道清風莊的事,早忘了周家三房這幾個人,這會已經來到前院宸熙堂。
管家秦伯看見她,笑著迎了上去,“安寧縣主,可是有事找王爺?”
“是的,宣平侯府的事我也聽說了,秦伯也知道,安安雖然和宣平侯府沒有關係了,但卻是那人的孩子,聖上旨意沒有提及安安,但我這心裡終究是七上八下,不知道是個甚麼意思,便想來問問,不知王爺可在裡面?”
她淡淡一笑,如實說明來意。
秦伯心中並不意外,早就已經猜到了,“王爺在裡面處理公務,你在這等一會,老奴進去給您通報一下。”
剛說完,書房內就飄來軒轅翊清冷的聲線:“讓她進來吧。”
很明顯是聽到院子裡的動靜,也知道林晚來了。
“安寧縣主請吧,王爺讓你進去。”
秦伯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林晚微微頷首,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裳,感覺沒甚麼不妥,抬腳便進去了。
書房內,軒轅翊端坐在案前,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為他冷峻的容顏添上幾分柔和。
他手中握著一支筆,似乎在批閱著甚麼。
瞥見她進來,筆尖一頓,隨後輕輕擱下筆,抬眸看向她,眼神柔和:“來了,坐吧。”
說吧,伸手指了指書案前的座椅。
林晚也不是第一次來他書房,倒也沒客氣,大大方方的坐下,抬眼看著他,直接開門見山:“想必王爺已經猜到我的來意,我也不拐彎抹角。安安是我的命根子,要是有誰要殺他,我就跟誰拼命,或者我直接拿根繩子吊死在王爺房間門口也行。”
軒轅翊抬眸看向眼前這個理直氣壯威脅自己的女人,嘴角抽搐了兩下。
整個大晉敢威脅他的人幾乎沒有,眼前的女人還是第一個。
奇怪的是,他半點不覺得生氣,反而覺得這樣的她鮮活可愛,嘴角勾著淡淡的笑。
“吊死在本王房門口?林晚,敢威脅本王的你還是第一個。怎麼?你就如此篤定本王捨不得你去死?嗯~”
聲音說到後來尾線拉的老長,還轉了幾個彎。
這男人聲音本就低沉好聽,這聲尾音極長的‘嗯’撩得林晚感覺自己的耳朵要懷孕,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面上半點不顯,只一副豁出去的樣子:“捨不得倒不一定,主要是怕我死在你門口,王爺會覺得晦氣。您這麼尊貴的人,沾了晦氣多不好,您說是吧?”
軒轅翊被她這歪理逗得輕笑,身子往後靠了靠,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所以,你是來問安安的處置?”
“不然呢?”
林晚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他,神態嬌俏又帶著幾分不滿,“王爺,給個準話唄。是殺是剮……啊呸,是留是放,您給個痛快。不然我這顆心跟吊了十個水桶似的,七上八下,吃飯睡覺都不香了。”
“本王看你在東街吃冰糖葫蘆、杏仁酪、桂花糕的時候,胃口好得很。”
軒轅翊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鳳眸裡閃過一絲戲謔。
她瞬間被噎到了,臉不紅心不跳:“那不是還不知道嗎?現在知道我兒子有危險,情況當然不同。”
“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軒轅翊還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眸光微閃,只問了個奇怪的問題,“本王問你個問題,要是回答的好,本王便可以答應你,安安不會有事。當然,前提是不能撒謊,必須出自真心。”
林晚微微一怔,知道他不是說笑的,態度也端正了些,便道:“王爺有甚麼問題儘管問。”
心裡卻奇怪這男人到底想問甚麼?
他輕咳一聲,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冷峻的臉難得浮現幾分不自然,但還是道:‘本王想問的是,假設,本王說的是假設,若是將來有一天,本王和安安同時掉進水裡,現場又只有你一個在,你到底會先救誰?”
雖然這個問題有點無腦,也有點蠢,更不像是他能夠說出來的話,可不知為甚麼,就是很想知道答案。
就跟女人喜歡問男人,要是我和你媽同時掉進水裡,你選擇救誰一個道理。
只能說,男人一旦愛上某個女人,智商真的是直線下降,還是為0的那種。
林晚實在沒想到他會問這麼個問題,就這麼瞪著眼睛看他。
那一瞬間,還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或是出現幻聽,實在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軒轅祤被她笑的俊臉都黑了,不爽道:“很好笑麼?本王說的是假設,只管回答便是。”
知道這個男人生氣了,倒也沒再繼續笑,揉了揉有些笑僵的臉,忍俊不禁道:“王爺,您這個問題可真夠特別的。不過,我當然是先救安安啦。”
見軒轅祤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很明顯的露出不悅,她又是趕緊解釋,“因為安安是我生的,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而且安安那麼小,一旦落水必死無疑。王爺一個成年男子,雖不知王爺是否會游泳,但肯定能撐一段時間,等救了安安,再馬上喊人來救你,或者我自己跳下去救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