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水綠色衣裙,生得眉如遠黛,目若星辰,髮間只別了一支碧玉簪子,通身上下沒有半點奢華之物,但卻自有一股溫婉嫻靜的氣質。
她款步上臺,朝著帝后和睿親王等人所在的方向盈盈一拜。
“臣女獻醜了,願以一曲《春江花月夜》,賀陛下洪福,賀大晉國泰民安。”
她的聲音如同她的人一般,清清柔柔,不疾不徐。
很快有宮人抬上焦尾古琴。
趙淑嫻端坐在琴前,指尖輕輕撥弄著琴絃,開始彈奏起來。
琴聲悠悠而起,如月下春江,寧靜悠遠,又帶著幾分隱含的生機。
比起方才陸婉清那大膽外露的《鳳求凰》,這曲《春江花月夜》顯然更符合宮廷雅樂的尺度,也更好的體現了大家閨秀的教養。
更難得是,她琴技高超,半點不再陸婉清之下。
瞬間博得滿堂喝彩。
其中最為滿意的便是太后,只覺得此女端莊賢淑,清雅嫻靜,進退有禮,舉止有度,一看就是教養極好的女子。
皇后半點沒放在心上,皇上喜歡嫵媚妖嬈的女子,這女人太過端莊賢惠,哪怕進了宮也不會有任何威脅。
麗妃早就等著了,趙淑嫻剛彈奏完畢,還未來得及行禮,她就笑盈盈的開口了,“皇上,臣妾瞧著趙大人的千金真是才貌雙全,溫婉端莊,難得的是這份不爭不搶的性子,最是宜室宜家。”
她故意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的掃向坐在南宮璟身邊的寧世子,“說起來,端親王府的寧世子今年也弱冠了吧?臣妾記得寧世子尚未婚配,又和趙小姐年歲相當,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不如皇上成人之美,給二人賜婚如何?”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南宮璟眉頭微蹙,下意識看向臺上的趙淑嫻。
女子亭亭玉立的站在那裡,眉眼低垂,側臉線條柔和,倒真有幾分宜室宜家的嫻靜。
他不得不承認,趙淑嫻比自己妹妹要更適合寧世子。
端親王和端親王妃夫妻二人在偷偷打量趙淑嫻,刑部尚書趙鵬程和他的夫人也在暗暗觀察寧世子,雙方內心都很是滿意。
趙淑嫻和寧世子兩個當事人臉早就紅的不成樣子,連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了,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偷偷的去瞧對方。
偏偏視線還撞上了,兩人像是受到驚嚇似得,立馬將目光移開,臉更紅了。
南宮玥坐在位置上,早就氣的臉都綠了,又注意到寧世子偷偷打量趙淑嫻,心裡更氣了。
要不是吳氏死死的拉著她,捂著她嘴不許說話,怕是早就不管不顧的開口了。
軒轅祤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抬眸瞥了一眼臺上滿臉緋紅的趙淑嫻,難得開口附和:“趙千金確實不錯,溫婉端莊,進退有度,跟寧世子倒是般配。”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睿親王眼高於頂,能入他眼,並且被他開口讚賞的女子幾乎寥寥。
昭仁帝本來還只當麗妃是說笑打趣,連皇叔都開口了,這會也重視起來。
他目光在趙淑嫻和寧世子身上轉來轉去。
寧世子軒轅寧,是端親王嫡長子,年方十八,生得玉樹臨風,瀟灑爽朗,武能上陣殺敵,文能拿筆做文章,算是文武全才,在宗室子弟裡可是極為拔尖的人物。
若說南宮璟是京城四大公子之首,軒轅寧就是京城四大公子之二了,也是眾多貴女趨之若鶩的物件。
他收回目光,瞬間撫掌大笑,“麗妃倒是提醒了朕,皇叔的眼光向來極好,朕自是信得過。”
說罷,便將目光看向刑部尚書趙鵬程,開口詢問:“趙愛卿,若是朕將你女兒許配給寧世子,你意下如何?”
趙鵬程連忙起身,恭恭敬敬的作揖道:“回稟陛下,小女蒲柳之姿,能得寧世子青眼是她的福分。只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還需問問小女自己的心意,只要她沒已經,老臣自然沒有意見。”
昭仁帝哈哈一笑,又看向趙淑嫻,“趙小姐,你可願意?”
趙淑嫻臉頰飛紅,但還是大大方方的回應,“臣女...全憑陛下和父親做主。”
這便是願意了。
不等昭仁帝開口詢問。
軒轅寧自己就站了起來,他容貌俊朗,氣質灑脫,這會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拱手道:“皇伯父,侄兒....也覺得趙小姐甚好。”
郎有情,妾有意,又是門當戶對,自然沒甚麼可猶豫的,昭仁帝正要賜婚...
“我不同意。”
一聲憤怒尖銳的嬌喝,驟然打破了殿內和諧的氣氛。
眾人循聲望去,發現南宮玥猛地從席位上站起來,臉色極為難看。
她不顧母親吳氏死命拽她衣袖,徑直走到臺上,跟趙淑嫻並立,還狠狠的瞪了對方一眼,這才看向上方的皇帝,噗通一聲跪下,大聲道:
“皇上,臣女和寧世子早已議親,兩家父母皆有意我們二人的婚事,只是還未來得及下定,還請皇上不要亂點鴛鴦譜。”
她聲音難得帶上幾分哭腔,還有委屈和憤怒,以及對趙淑嫻的敵意。
當然,更難過的是軒轅寧的態度,他居然同意了,還覺得趙淑嫻這個賤人甚好,怎麼可以?
難道不知道自己一直都很喜歡他,一直想嫁給他,兩家也正在議親嗎?
滿堂譁然。
眾人紛紛看向寧世子,趙淑嫻和南宮玥三人,眼底閃爍著八卦之火。
端親王妃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本來她對南宮玥還算滿意,加上兒子跟南宮璟是至交好友,覺得兩家若是結親也不錯。
可御花園發生的鬧劇,已經讓她對南宮玥很是不滿,衝動,無腦,驕縱,跋扈,口中更是汙言穢語。
如此品行教養皆不堪的女子,如何能嫁給她兒子?
以前只怕全都是裝出來的,這不,一場爭執便露了原形。
還有現在,一個世家貴女為了一個男子,居然公然站出來反駁皇帝的話,還有甚麼是她不敢做的?
軒轅寧並不喜歡南宮玥,因著南宮璟的關係,他一直將南宮玥當做妹妹看待,沒有任何的兒女私情。
之前兩家所謂的議親,更多的是長輩的意思,他本人是有些抗拒的,這會見南宮玥咄咄逼人,心裡不免有些反感了。
尤其在趙淑嫻的溫婉嫻靜對比之下,更顯得驕縱跋扈。
吳氏早就嚇得魂飛魄散,瞬間離席來到臺上,跪在女兒身邊,連連叩首,“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小女年幼無知,一時情急失言,絕非有意衝撞。她...只是聽聞婚事有變,心中惶恐,這才口不擇言,求皇上開恩。”
心裡已經把女兒罵了八百遍,自己怎麼生了這麼個蠢貨,公然說皇上亂點鴛鴦譜,這不是不要命了嗎?
這下不但親事可能黃了,還得得罪端親王府和皇上。
南宮博也是嚇得不輕,知道女兒衝動,怎麼也沒想到會這般沒腦子。
走出來跪下求情,大意的女兒魯莽衝動,說話不經過大腦,是無心之失,皇上不要往心裡去之類的。
殿內氣氛幾乎凝固。
昭仁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帝王的威嚴和不悅。
他原本不過是順水推舟做個月老,誰成想出這般局面。
皇叔難得開口夸人,自己也想成人之美,結果倒好,居然被南宮玥當眾打臉。
“亂點鴛鴦譜?”
昭仁帝眯起眼睛,聲音聽不出喜怒,“南宮小姐這是在指責朕?”
這話就有些重了。
南宮玥早就嚇傻了,跪在一動不敢動,哪怕再魯莽衝動,也知道自己惹皇上不高興了。
南宮璟雖然頭疼妹妹惹事,但也不可能真的不管,起身走了出來。
他一襲月白錦袍,更襯得他公子如玉,風姿卓絕,溫潤從容,好似閒庭散步。
走到殿中,朝昭仁帝恭敬一禮,聲音溫和的開口,“陛下息怒,舍妹自幼被家中長輩嬌慣,言行無狀,臣代她向陛下請罪。”
神態沒有半分諂媚,只有坦蕩赤誠,繼續道:“但臣以為,舍妹所言雖失了分寸,卻也情有可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之,君子如玉,淑女亦好逑。舍妹對寧世子心意已定,驟然聽聞變故,情急之下失態也是人之常情。懇請陛下念在她年少無知的份上,寬恕這一回。”
一番話說得入情入理,既為妹妹開脫了罪名,又沒有半分推諉之意。
昭仁帝臉色稍霽。
南宮璟又轉身看向軒轅寧,面上帶著幾分歉意,“寧兄,你我相交多年,我知你人品貴重,是個值得託付之人。舍妹傾心於你,是她自己的緣分。只是婚姻大事,講究兩情相悅,若寧兄心中另有所屬,我們南宮家也絕非強人所難之輩。舍妹今日失態,是她不該,我代她向寧兄和端親王府賠個不是。”
說罷拱手一禮,姿態放得恨低。
殿中不少夫人小姐看向南宮璟的眼神都在放光。
這才是京城四大公子之首,進退有度,寵辱不驚,容貌才華更是一等一的好。
可惜,有這麼一個拖後腿的妹妹。
軒轅寧反倒有些尷尬起來,兩人本是至交好友,如今卻因為亦莊婚事鬧的不好看。
他朝南宮璟拱了拱手,“璟兄說的哪裡的話,我一直將南宮小姐當做妹妹看待,並無其他心思。許是有甚麼地方誤會了,也怪我沒有事先說清,再下這裡賠個不是。只是婚姻大事,關乎終身,實在無法勉強。”
雖然說的很委婉,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南宮璟自然聽出來,也看得出妹妹確實不適合他,自然不會強求,這種事本來就不能勉強。
南宮玥聽著軒轅寧拒絕的話,已經要哭出來了,要不是大家都看著,怕是早就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