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
這日夜裡,林晚正躺在屋內的榻上敷面膜。
前段時間開出來的石榴面膜,一共三盒。
孕婦也可以用,不會有任何影響。
原主容貌底子很不錯,雖談不上絕色佳人,但也眉眼精緻,清麗溫婉。
又曾是京城貴女,保養的自然不會差。
可惜後來趕出侯府,回到本家又遇到饑荒旱災,一路顛沛流離的逃荒,這再美的容貌,也如那狂風暴雨摧殘過的嬌花,變得憔悴暗淡。
不僅黑了、瘦了、糙了,就連頭髮也被她削成齊耳短髮。
後面一直用布包著,裡面甚麼樣別人並不知道。
只南風北風馬婆子清楚她頭髮是短的,但也只當她逃荒路上沒法子才削的,並沒有多問。
好在這段時間長了一些,雖然還是短,但已經能夠攏得起來。
大概到了肩膀位置。
面板也沒之前那麼黑,比之前白了一點。
可見這段時間的保養起了作用。
所以林晚格外珍惜這三盒面膜,除了最開始連敷了3天,後面雷打不動隔兩天敷一回。
精華液和護手霜也每天在用,香皂也是。
她邊敷邊用手輕輕按壓,如此也能更好的吸收。
古代沒有鐘錶,屋裡也沒有沙漏,壓根不知道敷了多久。
只覺得臉上的面膜紙開始變幹,估摸的時間差不多了。
“系統,我這面膜敷了多久了?”
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剛好兩刻鐘,可以撕了。】
系統懶洋洋地報時。
林晚微微頷首,正要將臉上的面膜撕了去洗臉。
哪知馬婆子突然闖進來,就瞧見她臉上敷著面膜的樣子。
慘白慘白的紙人臉,溼漉漉的,只露出三個黑黝黝的眼珠子,緊緊的盯著她。
“啊……鬼……鬼呀……”
馬婆子差點沒嚇死,雙腿一軟,尖叫著差點暈過去。
好在還沒暈。
她抖著手指著林晚的臉,神色驚恐道:“鬼……鬼……夫…夫人您臉上……有…有鬼……”
她剛燒了一鍋熱水,想過了問問夫人要不要洗臉,哪知道會看見這麼嚇人的一幕。
早知道就先敲門進來了。
林晚暗叫糟糕,沒想到馬婆子會突然闖進來,還被嚇到了。
“馬嬸別怕,是我,這是我自制的養顏面膏,敷在臉上能美容養顏呢,不是甚麼鬼。”
說著,手忙腳亂地把面膜撕了下來,露出一張溼漉漉卻正常無比的臉。
馬婆子扶著門框站起來,拍著胸口,一臉劫後餘生:“哎喲喂,夫人您可嚇死老婆子了。剛才那一眼,老婆子差點以為自己見了黑白無常,魂都飛了一半。”
說著又仔細打量林晚扔掉的那張面膜,見是一張打溼的白紙,只不過裁剪成人臉的形狀,一顆心才放進了肚子裡。
心說美容就美容,幹嘛要搞得這麼嚇人?
但也不敢說出口,只覺得這些夫人小姐,為了美甚麼事幹不出來?
聽說還有用童子尿洗臉的,用牛糞敷臉的,自家夫人這個好歹還是白的。
剛要開口說甚麼,就感覺夫人的臉色不太對。
林晚臉上的血色唰地退了個乾淨,嘴唇都白了。
整個人僵在榻上,一動不敢動。
“夫人?您怎麼了?”
馬婆子嚇了一跳,也顧不上剛才那茬,趕緊上前。
林晚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強忍著痛艱難開口:“馬嬸,我……我好像要生了。”
“甚麼?要生了!”
馬婆子低頭一看,發現夫人的裙襬已經洇溼了一大片,正順著榻沿往下滴。
她是生過三個孩子的人,知道孩子沒那麼快出來。
不過,破水比見紅更危險。
“夫人,我扶您到榻上躺著吧,先把腿墊高,孩子還沒出來呢,羊水可不能流光了,不然容易憋著。”
馬婆子倒還穩得住,趕緊扶林晚去了內間原先佈置好的產房。
還不忘找了個枕頭把她腿墊高。
“夫人您躺著別動,老婆子去燒水,再叫兩位爺去請穩婆和大夫。”
她說著就要出去。
“等等。”
林晚一把拽住她,不停的冒冷汗,但還是強撐著叮囑,“馬嬸,你讓南風他們動靜小點,別把穩婆和大夫嚇出個好歹來。”
想起那兩位爺的作風,她是真怕兩人一言不合直接拎著人飛簷走壁過來。
馬婆子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哎喲我的夫人,都甚麼時候了,您還操心這個?”
說完也顧不上別的,掀簾子抬腳就出去了。
院子裡,夜涼如水。
石榴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斑駁的投在青磚地面上。
屋頂上,南風和北風兩人並排坐著,一人手裡捏著個酒葫蘆,時不時抿上一口。
北風仰頭灌了口酒,斜睨著身邊的南風,壓低聲音道:“你說,主子那封信是甚麼意思?”
南風瞥他一眼,沒接話。
北風自顧自地繼續說:“讓我們等林娘子生了,再帶著她和孩子一塊兒回京。這話我怎麼琢磨怎麼不對勁。主子該不會……真看上林娘子了吧?”
南風眉頭微蹙,手裡的酒葫蘆頓了頓。
北風見他這副表情,更是來了興趣,湊近壓低聲音:“你可別忘了,林娘子肚子裡那個孩子,可是宣平侯世子南宮璟的。這要是把人和孩子帶回京,傳出去別人怎麼想?知道的說是報恩,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主子的種呢。”
南風終於開口,語氣淡淡的:“主子做事,自有主子的道理。我們做下屬的,只管照辦就是。”
北風嗤笑一聲,往嘴裡又灌了口酒:“道理?甚麼道理?主子年過二十五,至今連個王妃都沒有。連皇上太后都不敢催,京城那些流言你也不是不知道,都說主子在戰場上受了傷,不能……”
他頓了頓,到底沒把那個詞說出來,只拿眼神往南風身上瞟。
南風嘴角一抽,心說主子身體不要太好,看著哪像有毛病的?
還不等他說甚麼。
就瞥見馬婆子從屋裡急匆匆出來,開始滿院子找人,邊找邊喊:“兩位爺,夫人要生了,你們趕緊去找大夫和穩婆……”
馬婆子嗓子那叫一個大,喊得南風和北風一個激靈,酒葫蘆差點沒拿穩。
兩人對視一眼,二話不說,瞬間從屋頂上消失,只留下兩片被夜風吹動的衣角。
南風去找穩婆,北風去找婦科千金孫大夫。
月黑風高。
南風踏著屋頂如履平地,幾個起落便飛出兩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