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神色坦然,抱著肚子往軟墊上靠了靠。
“是啊,就是我,那天夜裡趕路瞧見路邊躺著個血人,本來不想多管閒事,想著到底是一條人命,便沒忍住出手救了。剛好我身上有金瘡藥和繃帶。”
她頓了頓,繼續道:
“後來我見你們主子臉色青黑,嘴唇發紫,指甲也黑的。雖然我不懂醫術,但瞧著像中了毒,便給你家主子餵了一顆能解百毒的丹藥。說真的,我當時老心疼那藥了。解毒丹是一個老道士給我的,就那麼一顆,本想留著自己用,當時心軟,還是給你家主子吃了。”
南風嘴角抽了抽,心道這林娘子可真是個妙人,救人還心疼上藥了。
不過也可以理解,主子所中的乃是北戎國巫醫秘製的奇毒,聽說無藥可解。
既然主子沒事,可見那丹藥確實厲害。
不過他面上不顯,依舊認真駕車,嘴上說著:“林娘子,你能將如此珍貴的解毒丹給我家主子吃,這份恩情,我們全都記在心裡。”
“這些好聽話就不用說了,心中有數就行。”
林晚翻了個身,馬車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不過話說回來,你家主子到底甚麼人?居然惹來北戎國二王子的追殺?”
她當然知道軒轅翊的真實身份,只不過南風和北風一直沒有挑明,也就索性裝不知道,這會兒順勢問了。
南風沒想到她會問起這個,其實說出來也沒甚麼。
只是沒有主子的命令,他也不好隨意透露。
他斟酌著開口:“林娘子,主子身份特殊,有些事我不能隨意透露。不過你救主子這事兒,主子心裡肯定有數。話說回來,那個給你解毒丹的老道士,你還有印象不?他長啥樣,在哪兒遇到的?”
那老道士既然有如此厲害的丹藥,想必定然是個有本事的人,若是能找到……
見南風不願透露軒轅翊的真實身份,林晚也沒在意,反正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
這會兒聽他問起老道士,就知道打甚麼算盤。
盲盒開出的解毒丸,老道士不過是瞎編的。
她躺在馬車內嘆氣,聲音隔著簾子傳出:“別提了,那老道士神出鬼沒的。當時我趕路趕的急,他突然冒出來,非說與我有緣,塞給我那顆解毒丹,說甚麼‘此丹能解世間奇毒,世間僅此一顆,莫要浪費了之類的話’。然後就跟一陣風似的消失了,我上哪兒找他去呀。”
南風聽了,心裡雖然遺憾,卻也知道這種高人可遇不可求,便沒再多問。
馬車軲轆碾過官道,一路向著青州府的方向駛去。
林晚躺在車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系統閒聊,肚子總算消停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車簾外透進來的光漸漸暗了。
她掀開一角往外瞧,天邊燒著一大片火燒雲,紅彤彤的,眼看太陽就要落山。
“南風,快到青州了吧?”
“快了,再有半個時辰就能進城。”
南風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幾分沙啞:“林娘子你再忍忍,北風那小子腳程快,這會兒應該已經帶著大夫在城門口等著了。”
她應了一聲,表示自己沒事,慢點也行。
剛想把簾子放下,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由遠及近。
南風顯然也聽見了,下意識握緊手裡的韁繩,連腰間的刀都抽出來了,渾身緊繃,目光死死盯著官道盡頭。
很快,兩匹快馬出現在視線裡。
打頭的正是北風,身後還跟著一個揹著藥箱的老頭,被馬顛得七葷八素,臉都白了,死死抱著馬脖子不敢撒手。
“是我!”
北風遠遠喊了一聲,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他身上的傷口已經簡單包紮過,白色的布條上滲著血,整個人看著狼狽得很。
身後的老頭被他一把拽下馬,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扶著馬背就開始乾嘔。
“哎喲,我這把老骨頭哦,老夫這條命差點被你顛沒了……”
老頭大口喘氣,臉色發白,一副快死的樣子。
北風顧不上搭理他,快步走到馬車前,見林晚臉色沒之前那麼差,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還是不敢放心,只道:“林娘子,你怎麼樣?”
“好多了,就是肚子還有點悶悶的。”
林晚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北風沒有說甚麼,只一把將還在乾嘔的老大夫拽到馬車旁,“快給看看,林娘子動了胎氣。”
老大夫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一聽是孕婦,還動了胎氣,趕忙搭上林晚的手腕。
閉著眼睛捻著鬍子,片刻後睜開眼,神色緩和下來。
“沒甚麼大礙,就是動了胎氣,加上驚嚇過度。老夫開幾副安胎藥,臥床靜養幾日就好。不過……”
他看了眼林晚的大肚子,又看了看滿身是血的南風和北風,還有紮成窟窿的馬車,眼皮跳了跳,“你們這是遇上土匪打劫?孕婦可折騰不得,你們還是趕緊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南風和北風見他這麼說,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
安頓是肯定安頓的,這不是還沒進城嗎?
北風掏出一錠銀子塞進孫大夫手裡,“多謝孫大夫,還要麻煩您跟著跑一趟,等安頓好了,再勞您開方子抓藥。”
孫大夫看了眼手裡的銀子,估摸著起碼五十兩,臉色這才好看了些,“行吧,那趕緊進城。”
一行人重新上路。
北風騎著馬跟在馬車旁,南風繼續趕車,孫大夫則苦著臉坐在另一匹馬上,兩條腿到現在還在打顫。
……
青州城外依舊很多難民,不過相比清溪縣那邊要好不少。
雖然大多面黃肌瘦,但精神面貌顯然要好很多,不再是麻木呆滯。
能夠一路走到這裡來的難民,大多有些家底在身上。
可就算再厚的家底,這一路逃難下來,怕是也消耗的七七八八。
馬車晃悠悠的到了城門口,天色已經暗下來,城門快要關了。
守城的官兵遠遠瞧見一輛破破爛爛的馬車駛來。
就跟從戰場上拖回來似的,車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窟窿眼,一看就是被箭射的。
官兵頓時警覺,嘩啦啦圍上來,手中長矛一指,“站住!甚麼人?”
南風懶得廢話,從腰間摸出一塊腰牌扔過去。
為首的官兵接住一看,臉色瞬間白了。
腰牌通體黝黑,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著個‘睿’字,龍飛鳳舞,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這是睿親王府才有的令牌。
他身邊的人誰敢攔,除非活的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