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滿臉胡茬的大漢,朝她笑了笑,操著粗嗓門道:“妹子,跟緊嘍,我們哥幾個雖不是甚麼大善人,但也不會欺負婦孺。”
意思是讓她放心跟著,也願意給個庇護。
林晚忙不迭點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多謝這位大哥,我絕不拖你們後腿。”
心裡想著,這幾個大漢看著凶神惡煞,沒想到心腸還挺好的。
不過人心隔肚皮,為人到底如何還很難說,總之路上留個心眼就是了。
那幾個原先打量她的人,見她和幾個大漢一起,瞬間收回目光,沒在繼續看她。
林晚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看來狐假虎威這招還挺好用的。
可這逃荒路上,哪有甚麼安全可言。
簡直是一場人間慘劇的現場直播。
前面不遠處,兩個瘦得像竹竿的男人為了半塊黑乎乎的餅子,正扭打在一起。
兩人你一拳我一腳,打得那叫一個激烈。
周圍的人都圍上去看熱鬧,卻沒人上前拉架。
“這是我的,我都三天沒吃飯了。”
攥著餅子的男人邊打邊喊,聲音都帶著哭腔。
“我也餓啊,給我吃一口。”
另一個男人也不甘示弱,張牙舞爪地撲上去。
突然,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衝過去,一腳把兩人都踹翻在地。
然後一把搶過那半塊餅子,塞進嘴裡大口嚼了起來,邊嚼還邊含糊不清地說:“都別爭了,老子先吃。”
那兩個男人躺在地上,看著大漢眼神滿是絕望憤怒,卻也沒再上前搶。
旁邊的人麻木地繞開他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林晚默默看著,這世道為了口吃的,連命都能豁出去。
相比前世衣食無憂的百姓,簡直幸福太多了。
她繼續跟著那幾個大漢,雖然走的慢,但因著吃飽了有力氣,加上肚子裡的孩子乖巧懂事,沒有鬧騰,倒也沒有掉隊。
主要是這些難民餓著肚子,身體大都虛弱,相比她這個吃飽喝足的孕婦也沒好到哪裡去。
又拖家帶口抗著東西,速度根本沒有多快。
沒走多遠,她就看見一個婦人抱著一個嬰孩坐在地上,頭髮亂的像雞窩,對神情麻木呆滯,就好像魂都被抽走了。
那嬰兒看著也就幾個月大,瘦的只剩下個大腦殼,用一塊髒兮兮的粗布裹著,哭聲跟小貓叫似的,時不時還抽兩下。
這麼小的嬰兒,在這荒年裡怕是很難活下來。
林晚心中不是滋味,有心想幫一把,可如今自身難保,哪有心思去管人間疾苦。
空間倒是有一些大肉包,可週圍人太多,實在不太好拿出來。
看著這麼大的孩子終究不忍心。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隨身的粗布包袱裡掏出一個水囊,又掏出一個破碗,往裡面倒了半碗涼白開。
想了想,又把之前王金花包袱裡面翻到的兩個饃饃遞了過去。
這饃饃硬邦邦的,咬一口能崩掉牙,林晚是不準備吃。
不過若是把饃饃掰碎,泡軟了餵給嬰兒,或許能暫時緩解飢餓。
至於能不能活下來,只能聽天由命。
那婦人原本空洞的眼神在看到林晚遞過來的東西時,瞬間有了光亮。
她顫抖著雙手接過破碗和饃饃,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些甚麼,卻只是發出了幾聲含糊不清的哽咽。
林晚輕聲說道:“快餵給孩子吧,別讓他餓壞了。”
婦人忙不迭地點頭,開始小心地將饃饃掰碎,泡進水裡。
然後一點一點地喂進嬰兒的嘴裡。
嬰兒的哭聲漸漸弱了下來,小嘴拼命的吮吸著,模樣看了讓人心酸。
周圍有幾個難民注意到這一幕,眼神滿是羨慕,但也沒有人上前爭搶。
不過卻有幾個尖酸刻薄的老婦人暗地裡罵林晚傻。
這年頭自個兒都吃不飽,還有心思去管別人,不是傻是甚麼?
林晚只當沒聽見。
她又不是聖母,給點水給點饃是看那孩子實在可憐,順手的事兒。
真要她拼死去護著這母子倆,那不可能,自己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呢。
剛轉身要走,那婦人卻突然扯住她褲腳,聲音嘶啞:“妹子……你…你是好人,謝謝……”
林晚對她笑了笑,“快帶著孩子走吧,找個安全的地方。”
說完,便收好破碗和水囊,轉身追上了前面的幾個大漢。
那幾個大漢看到林晚回來,神色間多了幾分打量。
其中一個胡茬大漢回頭看了她一眼,打趣道:“大妹子,這年頭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你,你還管別人,心腸倒好。”
林晚無奈地笑了笑:“看著那麼小的孩子,實在不忍心。”
那胡茬大漢嘆了口氣,“如今這世道誰都不容易,妹子心善是好事,別因為幫別人把自己搭進去。”
說著,又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對了,大妹子,你哪裡人,怎麼一個人出來逃荒,夫家呢?”
林晚聽見對方問這個,故作哀慼地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夫家……唉,遇上山匪了,全沒了,幸虧我躲了起來,撿了條命。”
胡茬大漢一聽,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的咒罵:“這該死的世道,山匪比豺狼還狠,老子遲早有一天剁了他們。”
其他幾個大漢聽見是劫匪幹的,瞬間都沉默了,眼眶紅紅的。
滿臉胡茬大漢拍了拍林晚的肩膀:“大妹子,我們也算同病相憐了。我叫王猛,這是我二弟王毅,三弟王勇。我們兄弟幾個一路從北邊逃過來的,遇上馬匪截道,家裡人……都沒了。要不是我們兄弟幾個年輕時候當過鏢師,會一些拳腳功夫,怕是早就死了。”
林晚沒想到自己隨口編的謊話,居然戳中了他們的痛處。
見三人神色哀傷,眼眶發紅,心裡難免有些愧疚。
不過面上還是一副同情的樣子:“原來是這樣,幾位大哥也是苦命人。我叫林晚,若不嫌我累贅,以後就互相照應著吧。”
一個孕婦獨自逃荒實在太危險,跟著他們一起走也能更安全一些。
王猛三兄弟對林晚感覺都還不錯,對此並沒有甚麼意見。
在不影響他們的情況下,也願意護著幾分。
當然若是真遇上甚麼危及性命的大麻煩,他們也未必會真的拼死護著林晚。
畢竟在這逃荒路上人心難測,各人都有私心,能護住自己和兄弟已是不易。
一行人繼續艱難前行,烈日高懸,腳下土地被曬得滾燙,哪怕穿著草鞋,依舊覺得腳底板火辣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