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錦書沒想到的是,第二日張新瑜會直接找上門來。
但是她沒有進門,只在糕點坊外面的茶几旁坐了下來。
“以新瑜的身份實在不應出門的,但事出有因,冒犯到鍾小姐的地方還請海函。”
“張小姐見外了,你和家妹是同窗,自然也是我的妹妹一般。”
鍾錦文很佩服她,現在她的眼裡不再是溫柔,而有一種犀利,這是經了大事後醒悟了的標誌。
是的,這個時代身上戴孝是不宜去串門的,主人家不會歡迎她。
但是鍾錦書是誰?
她又豈會在意那些。
只不過,她很好奇今天張新瑜找上門來是個甚麼情況。
“昨日聽人說鍾小姐去南門巷看了院子,鍾小姐有看中嗎?”
“實不相瞞,看那個院子是為我堂兄添置的。”鍾錦書道:“院子格局都還不錯,他也喜歡,只是價格上他覺得稍微高了些。”
熟人還真是不好砍價。
不過,人情歸人情,生意歸生意,該砍的時候還得砍。
“價格好說。”張新瑜道:“昨日聽得另一個訊息:鍾小姐要在三岔碼頭開一個酒樓。”
“確有此事兒。”
鍾錦書就很感慨,張新瑜的訊息很靈通。
“實不相瞞,鍾小姐送與陳三爺的那一成的股份到了新瑜手上。”
鍾錦書愣了三秒鐘,也就回過神來了:陳三爺果然是一個聰明的人。
“陳三爺說你是未出閣的閨中小姐,我和你年紀相仿,將股份給我,讓我多向鍾小姐學習。”
“陳三爺對您是期望很高。”
“不錯,鍾小姐是一個聰明人,當看得出來這門親事是我們各取所需。”
鍾錦書……張新瑜還真是不按常理出牌,這麼隱私的事兒就這麼直接說了出來,這樣真的好嗎?
畢竟,自己和她也不是很熟悉。
“我敬佩鍾小姐的能力和為人,鍾小姐比我年長一個月,請容新瑜高攀叫您一聲鍾姐姐。”
“張小姐若是不嫌棄,錦書自然是歡喜的。”
聰明人啊,太聰明瞭,果然能被陳三爺看中的都不是甚麼軟柿子。
只是,這樣聰慧的一個人卻被京城陳翰林一家子這麼拿捏,那未來……感覺好像有好戲可看。
“鍾姐姐請受新瑜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
平白無故的拜甚麼呢?
怎麼就有一種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感覺?
讓鍾錦書心裡七上八下的,有幾分不安。
“鍾姐姐,今日請來,新瑜是想向鍾姐姐聊聊天,可能會耽擱鍾姐姐一些時間,您看……”
“無妨無妨,我沒事兒可做。”
不用說了,這是要說她自己的八卦了。
聽八卦這種事兒,鍾錦書自然是樂意的。
更何況,這是張新瑜自己砍瓜剁菜給她吃,第一時間第一現場真實的瓜,她當然願意吃。
“家母的遭遇想必鍾姐姐有所耳聞。”
“略知一二,只知道命運不公,張家小姐這般好的人遇上了那麼薄情的人……”
那個,說她親爹的不好不會有事兒吧。
“他們不是薄情,他們是絕情,是心黑。”
原來,張小姐遇上陳子海就是一場意外。
“十六歲的張小姐去京城姑母古家做客,原本也是有大好的姻緣的,結果古家一場宴客徹底斷了她的未來。”
落水,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許。
只不過,誰也沒想到陳子海一心想救的吳家表妹在落水後被古家的婆子救上去了,而意外被捲入的張小姐被陳子海抱上了岸。
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迎取一個縣城員外之女張小姐。
這讓陳子海怎麼甘心。
吳家小姐也是氣得臉色鐵青。
張小姐嫁進了陳翰林家。
“為了給母親撐面子,外祖母家給了五千兩銀子的陪嫁,姑母陪嫁了一個首飾鋪子,家母頗有幾分財運,首飾鋪子生意一直很好。”
“陳家說是翰林之家,卻窮得叮噹響,全家就指著陳翰林的俸祿過日子。”張新瑜一臉的譏諷:“家母的陪嫁鋪子生意好,正好填了他們的缺,讓他們過上了使奴喚婢的日子。”
“家母生我時吃盡了苦頭,差點沒命,身子骨從此就差了。”
“因為我是女子,不能生兒子,陳子海抬了表妹吳氏做平妻。”
“平妻?”
鍾錦書一聲嘆息:這應該就是災難的開始了。
“是啊,平妻。”張新瑜道:“他們吃著家母的喝著家母的,還要家母來供他納妾。”
“吳氏進門不到六個月就生下一個男孩,陳家宣佈是他們的嫡長子。”
真是不要臉的東西!
這是肚子包不住了才妥協以平妻進門的吧。
“自打吳氏進門後,家母的日子過得越發艱難。但是為了新瑜,她一直在忍,一直在忍。”
張新瑜自己在府中的日子也並不好過,這些事兒她都不提了。
“直到一年前母親的身體狀兌越發不好,新瑜知道再在陳家待下去,家母的性命不保。”
“正好外祖母病了得到家書,家母以淚洗面說不孝不能回來伺疾,新瑜索性就勸家母回來。”
“只是新瑜沒料到陳家會有後手。”
“家母身體弱是真,但是,家母的弱陳家是黑手。”
鍾錦書聽完後背出一身的冷汗:果然啊,現代在下水道在冰箱,東一塊西一塊都是跟古人學的。
張家姑奶奶居然中了慢性的毒藥!
“是我太笨了,沒有早些發現。”張新瑜道:“一直相信他們請的大夫,一直用他的藥,卻不想,那藥方裡換了兩味藥,形狀相同,藥效截然相反,一個治病,一個要命,而且是慢慢的要命。”
“肖大夫說了,家母能活到現在已經是一個奇蹟了。”張新瑜的臉很冷:“他說那藥吃上一年半載就會渾身無力,最後枯瘦如柴死去,但是家母至少吃了三年以上沒有死,鍾姐姐,您知道這是為甚麼嗎?”
鍾錦書搖頭。
“家母不吃藥,說藥太苦了,經常趁我和丫頭不備偷偷倒掉。”
鍾錦書……這真是命不該絕啊,無形之中張氏救了自己的一條命!
陳家的算計落空,自然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