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你跟我來一下。”
秀才爹也學著這個動不動就讓進書房議事的脾氣了。
鍾錦書跟了進去。
“錦書，坐。”
不過，說真，她爹還沒有那種大家長的威儀，甚至還有點尷尬有點怯怯的，就像是犯罪的小孩子。
“爹，你說吧？”
有甚麼事兒不能當著楊氏的面說，還要父女倆進書房，那肯定和楊氏有關。
“錦書，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會這樣的。”鍾秀才漲紅了臉：“你們若是不同意，我讓楊氏吃藥……”
“爹，我說的是甚麼話？”
玩出人命來了，還不想要娃！
讓楊氏吃藥打胎，這也太沒人性了吧！
別說這個時代醫療技術落後，就是現代的醫療技術也會有危險產生的時候。
男人啊，真不是一個東西！
“我都這把年紀了，而且這個家全靠你在支撐，如果再生一個小孩，勢必會讓家裡負擔更重……”
你也知道年紀大負擔重啊。
爽的時候就沒考慮過這些嗎？
也是，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東西，從來不會考慮會給女人帶來甚麼傷害和痛苦。
再說了，這個年代估計都沒有避孕措施。
不過，為他那番言辭感到噁心。
“爹，成親就意味著生兒育女吧？”鍾錦書道：“要不然我們兄妹三人怎麼來的？”
這話讓鍾秀才的臉脹成了豬肝色。
他堂堂一個秀才一個男人，和閨女怎麼能請討論這個問題呢：有辱斯文！
“是，我是年紀大了，也有了三個孩子可以不生，可是你想過楊姨嗎？”
“她年紀輕輕守寡，在白雲碼頭那個鍾家沒有盼頭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鍾錦書道：“嫁予了你，懷上了孩子，你想讓她吃藥，你想想她會怎麼想？”
“哪一個女人不想要自己的親生骨肉？”
“錦書，我也是考慮到家裡……”
“我知道，你考慮到我們兄妹三人了，你怕我們多心。”
可不就是這樣的。不管怎麼說，自己還是偏愛他們的。
“我還怕家裡養不起……”
“你多努力多掙就行了啊，當年你甚麼都不掙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養不起，而是生了一個又一個呢？”
鍾秀才被親生女兒戳得肺管子生疼。羞愧難當。
當年生三個孩子都是因為還有爹孃家，大哥大嫂也幫了不少的忙。
直到錦秀三歲那年爹孃相繼過世，兄弟倆才分了家。
也是自己執著非要考功名鬧得家裡揭不開鍋，林氏天天罵自己更煩了……
越想越覺得過去的自己很混蛋。
“你已經傷過一個女人的心了，就不要再讓楊氏傷心了。”鍾錦書道：“再說了，你也不再是當年的你，你現在是墨香居士，只要你努力，完全可以養家了。當然，不管你以後有多少兒子，我也希望你一端水端平。”
或者說，鍾錦書壓根兒就不怕他偏心。
自己可以成全他，自己也可以毀了他。
再說了，楊氏的孩子現在還只是一根豆芽，就算生下了兒子也對鍾錦文造不成威脅，錦文是一個聰明的孩子，自己的前程自己掙，不稀罕他們給予甚麼。
相反，他們如果是聰明的話就會依賴於自己和錦文，而不是想著怎麼算計。
一個只知道算計的家庭註定是走不遠的。
“錦書，我會的，放心，我不會偏心的，不會讓你們傷心的。”
鍾秀才汗顏連忙表態。
鍾錦書點了點頭。
“讓楊氏喝藥的話就不要再說了，鏡子如果出現了裂縫就再也圓滿不起來的。”鍾錦書道：“沒有別的事兒的話，我先出去了。”
“有事，還有事兒。”
鍾秀才遞上了一張請貼。
“這位我同窗高兄的邀請函，三日後他成親，請我們學院的所有的同窗都去喝酒，也說了攜帶家眷，錦書，你看？”
“那爹你去就是了，只是你要注意點，不要喝高了，更不要做出甚麼失格的事兒來。”
人是擅變的，而且更多的時候會被身邊的人和環境所影響變化。
喝酒這種事兒鍾錦書不反對，畢竟人是要社交的。
現代人也喝酒吃飯，飯桌上解決很多問題；只是飯後K歌甚麼的就看人品了。這古代人也喝酒，喝酒的地方還會選擇在青樓，特別是這些自詡才子的人，更憐香惜玉的，勸戲子從良也是他們愛乾的事兒，最後負了良人的也還是他們！
玩得花的時候還要相互送美人兒。
以前窮得揭不開鍋，鍾錦書天天操心下一頓吃甚麼。
現在家裡條件好了，鍾錦書又害怕他哪一天給帶回來一個女人。
“不會不會，為父有分寸。”鍾秀才道：“錦書，不如到時你也跟著為父一起去吧。”
人家帶家眷是帶太太，她一個閨女跟著去算怎麼一回事兒？
“這位高兄是縣太爺的小舅子，到時候可能會有些應酬……”
說到底，鍾秀才還是有點慫，他不知道要怎麼和這些人打交道。
“你不帶楊姨去嗎？”
那可是你正經的媳婦兒。
“之前還想著讓她和你一起去的，也讓她跟著學點見識，但現在她的身子……怕是不方便去了。”
這倒也是。
“那行吧，到時候我去一趟。”
鍾家要在三岔碼頭立足，自然是要和各方面的人家都要打好交情，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上次錦文和李玉達中了童生的時候一定要請縣太爺吃席了的，好歹也算是熟人。
還有，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錦秀在學堂裡也會有官家小姐，她得去摸一個底，認認人，真有甚麼事兒她也好判一下形勢，是硬剛還是撤退……
“好，那就這樣決定了。”
鍾秀才聽說閨女願意去心裡一下就有底了。
嗯，沒錯，他現在就有這種感覺：只要女兒在身邊就很踏實。
是，雖然他是當老子的人，但是他也認清現實承認事實：老子確實不如閨女聰明。
有這樣一個聰明的閨女，他臉上有光呢。
可不像有些人家的老子，屁本事沒有還覺得兒子女兒挑戰了他的權威，硬是壓著不讓出頭。
在鍾秀才眼裡，壓根兒不存在這些問題。
他希望他的兒女都青出於藍勝於藍，比自己強十倍百倍乃至千倍都行。
只要後代子孫比他強，他才有顏面下去見老鍾家的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