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按理新媳婦要敬茶。
因為鍾家沒有了公婆,鍾家人全都去住了客棧,這會兒院子裡靜悄悄的。
楊氏想起床,卻感覺整個人軟綿綿的渾身都痠疼。
突然間想起了鍾錦書臨走之前說的話:你辛苦了就不用早起,也不用準備飯菜,明天晌午一起到興隆客棧吃午飯即可。
辛苦了?
一想到昨晚上身邊人對自己做的事兒……好吧,真的很辛苦。
就累並快樂著。
原來,男女之事是這樣的。
所以,以前那個男人……他們只是同床而已,難怪會沒有留下一男半女。
“娘子醒了。”
鍾秀才感覺自己年輕了幾歲,伸手將人攬進了懷裡:“昨晚辛苦你了。”
“你不要說了。”
羞死人了,楊氏的臉一下就漲得通紅。
這種事兒,怎麼能說呢?
虧得他還是一個讀書人!
“娘子,這是夫妻之間的情趣。”鍾秀才輕輕的咬著她的耳朵道:“床上的夫妻床下的君子,在床上說這事兒不丟人。”
要命啊,鍾秀才騙她沒讀過書!
“天亮了,該起了。”
“不急,再歇歇。”
“不行,我餓了。”
“好吧,那我……”
鍾秀才想表現自己的體貼和關懷,想說自己去給她做吃的,才發現自己甚麼都不會做。
毫不誇張的說連引火都不會。
“那我幫忙打下手吧。”
“不用。”
楊氏下床的時候差點一個踉跪摔倒,連忙扶住了床頭穩了穩心神:“你的手是做學問的,這些家務活就應該我做。”
“娶妻如此,夫復何求。”
鍾秀才感慨萬千,他可記得林氏的話:嫁給你真是倒黴,這樣不會那樣不會,我哪是嫁了一個男人我是嫁了一個祖宗……
日復一日絮絮叨叨唸得他煩躁不已,所以,在家裡他壓根兒不說一句話,每天雷打不動的往書院跑……林氏的唸叨越來越厲害,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吵鬧,直到最後她拋夫棄子跟著人跑掉……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看著眼前的楊氏,鍾秀才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楊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夫君去做學問吧,我去做早飯。”楊氏道:“我們男主外女主,好好的把日子過起來。”
“我幫忙燒火做飯。”
“不用不用。”楊氏將他推出了灶屋:“煮個飯而已,我會,你快去讀書,我喜歡看你讀書做學問的樣子。”
這話讓鍾秀才心花怒放:這是他的知音他的紅顏知已!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難忱斯,不易維王。天位殷適,使不挾四方……”
鍾秀才揹著手在小院裡踱著方朗朗而誦,楊氏在廚房裡隔著小窗看著外面的男人微笑:真好!
這樣的日子,她是做夢都沒想到過的。
這樣的日子,她會好好珍惜。
做了早點端上桌,這是兩人真正意義上的同桌吃飯,抬頭就能看到對方的臉。
相視而笑,低頭吃一口,又抬頭,又看到了對方又笑……這一頓早飯吃得兩人心裡暖暖的。
吃完後,楊氏又收洗,到處都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還特意把床單被套也換了。
看著床單上像梅花的點點猩紅,楊氏的臉又紅得像熟煮的蝦。
鍾秀才則坐在院子裡拿著書,但心思全不在書上。
他總算明白了美人誤事兒的道理!
“夫君,你要不去書房看書吧。”
楊氏知道他的視線沒離開過自己,就覺得很羞愧:自己這不成了禍患了嗎?影響男人幹正事兒!
不能這樣子的,趕緊的將人攆進書房去。
“錦書專門讓鍾錦林做了一個書房,裡面有大的書桌,你和錦文回來都可以用上。”
說著乾脆就將他往書房推。
鍾秀才無奈,只好進了書房。
只是這麼一進去看到的場景讓他大吃一驚:這可比書院的山長的屋子還宏偉壯觀:牆面全是書櫃,書櫃裡堆放了很多書。
“這些是錦書置辦的?”
好閨女,還真是懂他啊,買了這麼多書回來!
要知道,以前自己雖然也看書,但是真的沒書可讀。
將蘇先生收藏的二三十本藏本借來看,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幾遍,以至於他都能背誦下來了。
這些書有地方遊志,有古籍,還有律法政規,有醫書……方方面面涉足都挺廣的!
甚是喜歡!
“錦書這孩子啊,若是一個男兒鍾家何愁不光耀門楣。”
“夫君,錦文也是一個很厲害的孩子。”
楊氏覺得她這般說辭會得罪兩個孩子。
鍾錦書雖為女子,絲毫不遜色於男兒;鍾錦文也是一個很不錯的孩子,被他這麼一說好像自己不如姐姐似的。
“是啊,我這一輩子啊……”鍾秀才想想早些年的屈侮再想想現在的日子:“挺好的,我挺感謝老天爺的安排。”
“嗯,我也是。”楊氏又想起了鍾錦書說的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說她是大富大貴的人,現在她信了。
真正是做夢都想不到,有一天會再嫁,而且嫁的人會是自己年少時心動的他。
“我想提筆寫幾個字。”
“我為您研墨。”
“好好好,我也算是過上了紅袖添香的日子了。”
“夫君,甚麼是紅袖添香?”
“如果我問的話不好,你不用回答。”是自己太笨了吧,接不上他的話。
楊氏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的學寫字學識字。
她的夫君是秀才老爺呢,自己可不能是白丁。
之前在茶樓就學了一些字,現在更要努力。
“你想學識字嗎?”
“嗯。”
“我教你。”
“會不會影響你做學問。”
“不會。”
“我先教你的名字吧。”
楊二妮實在是太不好聽。
“我重新給你取一個名字吧。”鍾秀才想了想:“叫楊素君如何?”
一筆一畫教她寫下了楊素君三個字。
“夫君。”楊氏抬頭看向他:“其實,我還有一個名字。”
“甚麼?”
“鍾楊氏。”楊氏道:“冠予夫君的姓。”
“但是我更想你做自己,做楊素君。”
這話讓楊氏很是感激。
女人嫁夫從夫姓,以至於讓她們忘記了自己的閨名,這世道,對女人真是不公平,鍾秀才第一次為她們感到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