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碼頭最邊上的地方被圍起來了，裡面敲得叮叮噹噹的，鍾海巖請了好幾個兄弟夥來幫忙，砸牆搬木材等等，一片繁忙。
早餐店，依然沒人來吃早點，連老主顧都不來吃了。
一問，人家都害怕房東婆媳倆。
“那楊氏上吊了情況如何了啊？醒沒醒啊？”
“醒啥，那死老太婆還不讓我們去管，都不知道造孽成甚麼樣了。”
劉二嬸也在門口沒進去，一進去鍾婆婆就要罵她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兒。
“錦書，這可怎麼辦？”
許氏很著急，今天早上準備的食材看樣子又賣不掉了，又得虧本了。
“沒事兒，做了送到那邊去給大伯大哥和那些工人師傅當午飯吃。”鍾錦書道：“不行的話，咱們就不賣了吧。”
“啊，可是你的房租還沒到期呢？”
“沒關係，不要了。”
以前認為鍾老太太只是摳門愛佔小便宜了，這一次是徹底看清了她的為人。
果然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這老太太尖酸刻薄的，這種人遠離。
“這……”
許氏看了一眼內院，心裡把那個老婆子罵了幾十遍：“也不知道楊氏怎麼樣了？這麼好的一個人……”
“我去看看她吧。”
“書丫頭，你別去看，一看她又要罵，還讓你給銀子帶走，這個不要臉的！”
“鍾姑娘啊，你要是能去看一眼就去看一眼吧。”劉嬸子都抹淚了：“那孩子也是一個好孩子啊，就是沒有好命，遇上這一茬事兒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得過去……”
“嗯，我這就去看看。”
鍾錦書推開了後院的門。
“哪個，幹啥呢？”
沒想到鍾老太太就坐在院門後，看到院門開啟就開吼。
“鍾奶奶，我煮了點早點你吃，順便給楊姐姐吃一點”
“吃，她能吃得進去就好了。”老太太“嗤”了一聲：“這個禍害，要死不活的，我都不知道上輩子欠了她好多，讓我遇上她了。”
“怎麼，她還沒醒嗎？”
“醒甚麼醒，要死也不知道跑遠一點死，那河裡又沒蓋，跳進河裡一了白了，還要害得我收屍……”
惡婆婆是她沒跑了！
真的好惡毒啊。
“我去看看她。”
“看她可以，把拉的屎尿清洗收拾乾淨，我那個房間讓她搞得好臭了，這個禍害精……”
鍾錦書愣住了，這事兒，她還真幹不了！
“我人小沒力氣，我可以請劉嬸子幫忙嗎？”
“隨便你，反正我是不會給她搞的。”
聽到這話，鍾錦書剛走了兩步又停下了來了。
“鍾奶奶，要不打一個商量，你給一紙放妻書相當於放她一條生路。”鍾錦書道：“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花錢替她治病請人照顧她，等她好了替我做工掙了月錢還我就行。”
“想得美，你想白得一個傭人。”
“鍾奶奶，那你想想，如果不這樣，她死了你還得賠上一副棺材本。”
“那我不能就用一床蓆子裹了她挖個坑就埋了？”
“那街坊鄰居怎麼說你？”
“我才不管她們怎麼說呢，反正我又不去她們家舀飯。”
“但是。”鍾錦書壓著心裡的憤怒，儘量語氣委婉：“鍾奶奶，人終究是要死的，如果你兒媳婦死在你前面，你的後事是這些街坊辦了；如果你這樣對你兒媳，你猜，街坊鄰居們怎麼對你？”
說難聽一點，街坊鄰居對楊氏的印象比她好多了。
這話一說氣得鍾老太太臉都青了。
“你在詛咒我？”
“話醜理糙，鍾奶奶，你自己想想吧。”
“你……”
想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鍾奶奶，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如果你寫了放妻書，她好了她也有良心的人，說不定還會看在你們相處了這麼多年的份上替你養老……”
“現在我都指望不上，我還想著以後養老，你可別哄我了。”鍾奶奶道：“既然你想幫她，那這樣吧，你給十五兩銀子我寫放妻書，人你帶走。我也不指望她以後給我養老，你一手交錢我一手交人，兩清。”
鍾錦書……這老太太真的……
“這樣吧，十兩銀子，你願意放就放，不願意算了。”鍾錦書道：“我要花十兩銀子買一個丫頭應該也不比她差，我也只是想著她這個人不錯，我店裡忙的時候她在後院幫我洗碗，人勤快，有感情了，我願意冒這個風險救救她。你要是不放我也沒辦法了。”
“你……”
“我先請劉嬸子過來幫她清理一下，你若願意我就去請古先生來代寫放妻書，不願意就當我沒說過。”
劉嬸子被鍾錦書請進去看到床上屎尿混在一起的人眼淚又流出來了。
“造孽啊，楊二妮，你這麼好一個人，怎麼要遭這樣的罪啊？”
不得不說，劉嬸子真是好鄰居，一邊流淚一邊打來了溫水給她擦洗，換上乾淨的床單被套和衣服褲子，她除了流淚沒有半分的嫌棄。
鍾錦書看在眼裡就覺得這個劉嬸子以後也可以請到後廚去幫忙做事。
“鍾姑娘啊，人我收拾乾淨了，以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喊我一聲就行，這楊二妮是個好姑娘……”
意思很明顯，不是看在你鍾家老太太的份上，而是看在楊氏的份上願意來幫忙。
“好的，多謝您了，劉嬸子。”
送劉嬸子出了後院，鍾錦書也準備叫上大娘和堂姐走人。
“那個，鍾家丫頭，你去叫古先生來，寫放妻書。”
“十兩銀子，再多的就沒有了，你同意了吧？”
“寫寫寫，哪那麼多話呢。”
鍾老太太想了想覺得鍾錦書說得很對，萬一楊氏死了她還得賠上一副棺材板，不划算。
有十兩銀子拿到手上才是真。
“書丫頭，你……”
許氏聽到了連忙想阻止：“你這是何必呢，就算買一個丫頭也才十來兩銀子，而且這人都這樣了，能不能救活還是一回事兒。”
“大娘，您別管，我有我的安排。”
這不是僅僅是救楊氏一命，也是救一下秀才爹的前程，回頭用楊氏的未來給他打打雞血，效果指不定有多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