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檸拿著燭臺鑽到了床底,剛轉身就看到上面抽象的圖畫,嚇得差點魂都沒了!
那是用黑炭筆偶爾夾雜著些口紅的塗鴉,雖然線條凌亂,可是她仍舊一眼看出那是個張著嘴吞噬的惡魔,因著搖曳的燭火,更像是活過來般隨時能撲上來。
或許這裡的一切都是其主人精神力創造的,圖畫上還殘留著些驚恐害怕的情緒。
歲檸歪了下頭,精神體的手觸碰上去,突然她好像被拽入了另一個世界,還是以畫者的第一視角!
準確來說,應該是整個精神圖景的主人,也就是盛意。
“她”坐在桌前,寫著日記:
“……月5日,距離我磕破頭沉睡已經過去半年,我能聽到外面的聲音,卻無法從莊園出去……
可是我精神體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了,我不知道在我的精神體昏睡的時候,發生了甚麼事情,可每次我醒來,精神體就會虛弱一些……
會不會等我虛弱到凝實不了,就徹底消失了?”
“……月10日,我的身體昏睡已經八個月零三天,我的精神體每天只能清醒十二個小時,其他十八個小時真的在昏睡嗎?”
“……19日,十一個月零九天,我好想我的獸夫們……我醒不過來,他們精神狀態更差了,思念與爭鬥都在拔高他們的精神暴躁值……”
“……五個小時,外界是凌晨,我聽不到一點動靜,只有儀器滴答聲,就像是我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3日,我現在已經懷疑自己的時間記錯了……可我清醒的兩個小時,根本獲取不了多少資訊……”
“……只有半個小時,我見到了‘她’!或許我快消散了,所以‘她’開始宣佈自己的勝利嗎?
‘她’說很滿意我的身體,也喜歡我的獸夫們,等‘她’完成任務,就來我接管這具身體!
而我只是要消散的意志,最終會成為養料滋養精神圖景,壯大‘她’,迎接‘她’的新生……”
“我不甘心,必須要留下甚麼,或許他們能夠察覺到我的不對勁……餘確、江遇……到時候他們能認出‘她’不是我嗎?
認出來又如何呢?只要這具身體在,有著我滋養的精神圖景在,他們能活下去,早晚忘了我……
就讓這個日記本深埋花叢下吧,至少我自己知道存在過……”
於是,盛意不顧花刺劃破肌膚,徒手將筆記本埋在了薔薇叢下面!
且她在躲避那個“她”時,鑽入床底下,驚怒又害怕地用炭筆和口紅塗滿了床板。
歲檸睜開眼,心還跳的飛快,那種壓抑的絕望、極致的思念、不甘的無奈、被佔的憤怒,所有情緒猶如風暴在她心尖激盪了許久,最終消散殆盡,只剩下一聲輕嘆。
聽到她呼吸異常,泊洲和江遇都站起身,卻沒有邁步,眼睛緊盯著隔斷。
沒多久歲檸從裡面走出來由著江遇進去,把仍舊呆傻沒有反應的盛意給解除捆綁,打橫抱出來。
“還是不行嗎?”盛意通紅著眼睛,聲音帶著哀傷。
往常黏人愛撒嬌的小雌性,不會哭不會笑,更不會衝他伸手討要糖果的嬌憨,他心早就千瘡百孔,要不是有那麼一絲希望盼著妻主醒過來,恐怕他被過高的精神暴躁值折磨的獸化了。
這樣骯髒醜惡的獸世,他快堅持不下去了!
歲檸抿著唇神色嚴肅,腦海裡倒是浮現出泊洲搜尋的資料。
像是盛意這種精神體消失,又重現恢復如常的情況不是沒有。
有些是精神體走丟,需要特定的召回儀式,就像是古藍星體上老人為孩子們招魂般,只是這樣的儀式不是誰都能做的,需要古風水大師!
還有些精神體自己回來了,這一類中不乏性情大變者,對外解釋是說在獸神那走一遭給含糊過去。
獸人們娛樂活動匱乏,只是個戀愛真人秀就能霸榜近百年,所謂的故事和小說,跟古藍星網文肆虐前一般,要麼是人物傳記,要麼是一本正經的文學作品,誇張也在現實骨架上跳躍下,而不是天馬行空。
其他人不會多想,但是歲檸不一樣啊,她本身是穿書者,又有小說迷組隊夥伴,平時放鬆時也會看會兒小說作為消遣、緩解緊繃的神經以及獵殺喪屍後的不適,企圖在冷血漠然的堅固外殼下,小心呵護著屬於人類的柔軟與良知。
從盛意日記本中,歲檸有種大膽的推測,小雌性被磕碰成為植物人,這具身體漸漸會順著劇情發展,成為一具沒有靈魂體的軀殼。
而有任務者的獎勵,便是取而代之!
歲檸淡淡地說:“盛意雌性的情況比較複雜,我的把握幾乎為零……”
“不是零,那就是有希望,對不對?”江遇緊盯著歲檸,急切地問道。
歲檸挑眉:“你們認不認識古風水大師?要真材實料的那種,而不是江湖騙子。”
“國師啟明行嗎?啟家是傳承上千年的風水世家,憑藉著先祖從古藍星一處上古文明遺志中獲得傳承……
只是,啟明國師看過意意,也對她進行了招魂,可她並沒有好轉啊,”江遇看著妻主消瘦的模樣,心像是被人攥住,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痠疼。
被帝國認可的風水大師,應該做不了假,歲檸點頭:“行,你聯絡下他,看看甚麼時候有空吧。
總要所有法子試過,才知道盛意雌效能不能醒過來。”
她隱約有些緊迫感,補充了句:“要儘快!”
江遇重重地點頭,不忘塞過去一塊十五級晶石,這才大步抱著盛意離開。
歲檸瞧著手裡泛著土黃的晶石,感覺有些燙手,自己的精神力消耗都沒一半呢,就收穫兩顆高階晶石,心裡發虛。
江遇和盛意夫妻倆剛離開,門又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一個清俊的雄性,鼻樑上掛著墨鏡,手裡拿著柺杖掙脫開其他人的束縛,摸索著進來,眉宇因著精神暴躁值高而緊蹙,帶著股壓制不住的不耐煩。
進了屋,他神色嚴肅恭敬地鞠躬問好,自我介紹後說明了來意。
“歲檸雌性您好,我是學院異植研究所的研究員黎昕,之前跟隨隊伍採集異植時,精神體被蠶食損傷,五感盡失,只剩下很少的膚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