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帝都,東面六里處。
趙桓帶著大軍來了。
在邊境神堂堡一戰,趙桓擊潰了西夏大軍,生擒了李乾順和李仁忠等人,休整後一邊接收西夏城池,一邊推進。
有李乾順在手,趙桓反而沒有急著一口氣殺到興慶府的皇城。
奪取地方,要穩。
李乾順這個皇帝都在他的手中,沒有必要急躁。他帶著李乾順去招降地方,各地都沒有甚麼抵抗,可以從容安排。
趕路的速度慢些,卻也靠近了皇城。
只是抵達之前,趙桓也得到耶律大石的訊息,知道耶律大石帶著殘兵敗將進入西夏皇城,已經和留守西夏的李仁禮聯合起來。
只是,趙桓卻不擔心。
韓世忠趕上來匯合,說了俘虜蕭斡裡刺的事情。現在蕭斡裡刺投降,又有西遼的俘虜,對耶律大石有影響。
現在的趙桓,有足夠的底牌,更有足夠的大勢。
在趙桓繼續趕路時,一名士兵走過來,稟報道:“陛下,李仁忠吵著要見您,說有大事稟報。”
李乾順、李仁忠和李察哥都是俘虜,一併被押解著來前線。
之前,趙桓召見了李乾順、李仁忠和李察哥,希望他們投降大宋,為大宋招降李仁禮。
李乾順果斷拒絕,說只有戰死的皇帝,沒有投降的西夏皇帝。
李察哥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包括李仁忠也一樣,主打一個不投降,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金國的大軍落敗,完顏昌和完顏杲都相繼投降,偏偏西夏的這幫人寧願死,也都不願意融入大宋朝。
之前態度堅定,現在李仁忠竟然主動求見。
趙桓心中思考一番,吩咐道:“去把人帶過來。”
士兵得了吩咐,連忙去安排。
不一會兒,李仁忠被帶來。
李仁忠一副甘願投降的姿態,跪在地上道:“下臣李仁忠,拜見天朝皇帝陛下。”
趙桓眉頭一挑,說道:“你有甚麼事?”
李仁忠連忙道:“之前,陛下撥冗召見,詢問我是否願意歸順大宋,我卻冥頑不靈,有愧皇帝陛下的倚重。”
“如今,我徹底想通了,願意歸順大宋,願意為陛下勸說留守的李仁禮投降。他是我的親弟弟,只要我出面,李仁禮一定會聽話的。”
趙桓心中一動。
之前,李仁忠鐵了心不投降,還大罵趙桓,說趙桓就算拿下西夏的疆土,滅了西夏的國祚,也會有無數西夏的仁人志士前仆後繼的抵抗。
如今,態度大轉變了。
趙桓心中不相信,嘴上道:“你真願意為大宋招降李仁禮?”
李仁忠說道:“願意!”
為了取信趙桓,李仁忠表態道:“李仁禮是下臣的親弟弟,我不希望他死在戰事。所以,才專門求見陛下。”
趙桓笑著道:“你的請求,朕答應了。等軍隊抵達西夏皇城,你負責招降李仁禮,朕給你機會。”
“謝陛下。”
李仁忠恭恭敬敬行禮。
趙桓淡淡道:“朕不怕你搞甚麼詭計,只是提醒你一句,不要自作聰明。否則後果,你承擔不起。”
李仁忠眼中掠過一道光芒,道:“臣絕不會搞鬼的。”
趙桓擺了擺手,士兵押解著李仁忠離開。
趙桓看向身邊的虞允文和秦檜,笑著道:“你們覺得,李仁忠是不是真的投降?會不會真的去招降李仁禮?”
秦檜表態道:“陛下生擒李乾順,俘虜西夏無數計程車兵。之前,更懾服金國,令完顏杲和完顏昌稱臣。”
“我大宋之勢,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已經無可抵擋。”
“在大宋無敵的前提下,李仁忠忽然想通,其實也很正常,因為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他也要求一條生路。”
秦檜正色道:“李仁忠要歸順,是順理成章的事情,臣覺得屬實。”
虞允文回答道:“陛下,臣覺得不對。”
趙桓說道:“為甚麼呢?”
虞允文解釋道:“李仁忠、李乾順和李察哥的態度,都很決絕,沒有想過要投降。現在,唯獨李仁忠突然改變態度,明顯有貓膩。”
秦檜哼了聲,反駁道:“大勢所趨,李仁忠想通很正常。”
虞允文不急不躁道:“縱然我大宋有絕對的優勢,已經是大勢所趨,可是在西夏內,李乾順也不是倒行逆施的皇帝。”
“相反,李乾順施恩西夏計程車人和百姓,有很高的威望。在這個前提下,一定有忠於西夏忠於李乾順,乃至於為西夏赴死的人。”
“不能說西夏立國多年,一個忠臣都沒有。”
“考慮到李仁忠忽然要去招降,他會不會藉此機會,喊話讓李仁禮死戰呢?”
虞允文說道:“臣覺得很有可能。”
秦檜看虞允文很不爽,沉聲道:“一個蕞爾小國,能有甚麼膽魄和我們大宋抗衡?我認為李仁忠就是投降。”
虞允文道:“那就拭目以待。”
趙桓見兩人起了爭執,也沒有開口阻止。
自從虞允文死守營地取得勝利,得到許多軍中武將的認可,秦檜和虞允文經常發生衝突。
虞允文堅持的意見,秦檜會反駁,乃至於處處刁難。
有矛盾,趙桓沒有去調和,不涉及朝廷的利益,不影響趙桓施政,下面的人關係怎麼樣,不在趙桓的考慮。
朝中官員,本就是有的人關係好,有的人關係很差。而且朝中官員,也有各自的派系,有矛盾有合作。
這才是正常的。
想讓朝廷一團和氣,那是不可能的。真要是那樣,皇帝的日子也不好過。
趙桓也想著最壞的情況。
一旦李仁忠喊話,要讓李仁禮死戰呢?他是否藉助這一事情進一步運作,從而打擊西夏計程車氣?
趙桓思考後沒過多久,心中就有了想法。
大軍一路往前,順利來到皇城外。
軍佇列陣,趙桓沒有上前喊話,直接讓李仁忠去喊話。
李仁忠神色激動,大步上前站定,抬頭望著巍峨的城牆,高聲道:“我是濮王李仁忠,城上誰在主持局面?”
李仁禮看著出來喊話的大哥,眼神忐忑。
大哥要替宋人招降嗎?
李仁禮深吸口氣穩定了心神,正色道:“大哥,我是李仁禮。現在,是我主持局面。陛下淪為俘虜,太師戰死前線,朝中群龍無首,我已經擁立陛下的兒子李仁孝登基,主持西夏國政。”
“做得好!”
李仁忠激動起來。
他還擔心李仁禮甚麼都沒做,更擔心李仁禮六神無主,不知道怎麼應對。
沒想到,都擁立了皇帝。
有了皇帝,即便是年幼,卻能安撫人心,能整合力量。
看來,李仁禮很稱職。
李仁忠心中鬆了口氣,高聲道:“二弟,西夏是我李氏的江山,不可以在我們這一代人的手中滅掉。”
“西夏的國祚,必須要延續。你留守皇城,不要想我們的生死,要死戰到底。不論遇到甚麼情況,都不能投降,要戰鬥到最後的一兵一卒。”
李仁忠高聲道:“我,以你為傲。”
李仁禮還擔心哥哥會勸他投降
如今,李仁禮再也沒了擔心,咬牙道:“大哥放心,我會死戰到底的。”
趙桓騎著馬走出來,笑吟吟道:“真是好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好一齣兄弟情深的情誼啊。可惜,你欺騙了朕。”
李仁忠轉過身,殺氣騰騰的盯著趙桓,說道:“趙桓,真以為我會歸順你?那是痴人做夢。我堂堂西夏濮王,深受陛下的器重,豈會卑躬屈膝投降呢?”
趙桓點頭道:“你的忠誠令人讚歎,李乾順有你這樣的臣子,是他的榮幸。只是欺騙了朕,就要承擔後果。”
李仁忠不屑道:“我是西夏的臣子,不懼任何後果。”
“我只恨,自己沒有足夠的能力,滅掉你大宋。只恨當初,完顏宗望殺到了東京城,沒有勸說陛下出兵,配合著一起進攻,直接滅了大宋。”
“一著不慎,導致滿盤皆輸。”
“縱然如此,我們也絕不會屈服投降的。”
李仁忠說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趙桓嘖嘖說道:“你是在求死嗎?可惜朕沒打算一刀殺了你。朕說過你欺騙,後果自負。也正好讓李仁禮看看,他的親哥哥到底會付出甚麼代價。”
李仁忠聽到後心頭一跳,沉聲道:“你要幹甚麼?”
趙桓說道;“怕了?”
“不可能!”
李仁忠眼神篤定,強硬道:“我既然站出來,就不會怕。我是西夏的濮王,豈能怕了你?我只恨沒有早些滅你國祚,殺你趙氏族人,才有今日的隱患。”
“好,好啊!”
趙桓笑得愈發燦爛。
對於這樣忠誠西夏的人,趙桓沒打算聖母心供起來。他尊敬這樣的人,可是對於敵人,就必須收拾。
對敵人的仁慈,是對自己將士的殘忍。能用敵人打擊敵人計程車氣,以最小的代價取勝,那才是最好的。
趙桓吩咐道:“來人,把李乾順和李察哥帶過來。”
士兵去押人。
不一會兒,李乾順和李察哥都來了前線。
李乾順瘦了很多,兩鬢的頭髮全部變得雪白,背脊都佝僂了起來。曾經的李乾順,意氣風發,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主。
現在的李乾順,神情滄桑,顯得蒼老無比。
他看到巍峨堅固的帝都,眼中有一抹緬懷,也有一抹期待,希望堅守的李仁禮能守住,不讓西夏的國祚滅亡。
李乾順一言不發,唯獨李察哥的眼中卻有一抹驚懼神色。
李察哥淪為俘虜很久了。
他太熟悉趙桓。
趙桓對大宋的百姓和將士好,是大宋的明君。可是趙桓對敵人卻從不手軟的,一旦李仁禮死戰,他又被帶上來,處境是相當的危險。
李察哥朝李乾順看去,李乾順道:“老二,你之前做得很好。現在,也要守住底線,不要丟了我西夏的風骨。”
李察哥訕訕一笑。
我之前不投降,是不願意丟了西夏的臉面。
不降,和不怕是兩回事兒。
李乾順轉而看向趙桓,說道:“趙桓,你想讓朕勸說李仁禮投降,那是不可能的。朕,絕不會屈服的。”
趙桓淡淡道:“放心,暫時沒讓你去勸降。你的好臣子李仁忠,假意說替朕勸降李仁禮,卻在陣前喊話讓李仁禮死戰到底。”
“哈哈哈……”
李乾順大笑了起來,得意說道:“仁忠是朕的臣子,是我西夏的忠臣,自然有忠臣的風骨,豈會屈服你。趙桓,別白費力氣了,想讓我們屈服,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趙桓點頭道:“有風骨是好事兒,你們不屈服,只是,朕專治不服。”
他抬頭朝城樓上看去,喊道:“李仁禮,你的親哥哥李仁忠,假借勸降的名義,實則來勸你死戰。你在城樓上好好看著,李仁忠的下場。”
士兵喊話,李仁禮也清晰聽到。
李仁禮強硬道:“趙桓,但凡你敢傷我大哥一根汗毛,傷了陛下,西夏和你宋朝勢不兩立。待到我西夏緩過來,你會承受無窮無盡的報復。”
趙桓淡淡道:“可惜,你沒有報復的機會。”
他大手一揮,吩咐道:“牛皋,去拿錘子,打碎李仁忠的一條腿。”
牛皋去拿了錘子,直接打斷錘碎了李仁忠的大腿。骨頭斷裂碎掉,李仁忠倒在地上淒厲哀嚎,身體都不斷的顫抖著。
李仁忠忍著痛,叫囂道:“趙桓,我絕不屈服。”
趙桓道:“再撒點鹽。”
士兵撒了鹽在傷口,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讓李仁忠痛不欲生。他還是在掙扎叫囂,說寧死不降。
緊跟著,趙桓又讓士兵在傷口塗抹了蜂蜜。
一層蜂蜜塗抹在碎裂的骨頭傷口,就把李仁忠扔在地上。甜味散發,沒過多久,就有螞蟻來了,趴在傷口上啃食著蜂蜜。
傷口疼痛加劇,慢慢的又有更多的螞蟻蟲子撕咬,疼得李仁忠撕心裂肺。
“趙桓,你不是人啊。”
李仁忠淒厲哀嚎,叫囂道:“殺了我,你殺了我啊。”
趙桓說道:“急甚麼呢?你不是很強硬,骨頭很硬嗎?這才一條腿,還有一條腿和兩條臂膀,不著急,我們慢慢來。”
嘶!
李仁忠倒吸涼氣,想掙扎擦掉腿上的螞蟻蟲子,卻又被捆綁著,身體無法動彈,疼得他撕心裂肺的難受。
聲聲哀嚎,慘叫不斷。
趙桓的目光瞬間落在李乾順和李察哥的身上,淡淡道:“李仁忠為他的言行付出了代價,當然,這只是開始而已。”
“李仁忠要做西夏的忠臣,求仁得仁。現在輪到你們兄弟了,這樣的體驗,你們兩兄弟誰先來呢?”
李乾順和李察哥臉色大變,額頭上更是冷汗直冒。
一時間,心神懼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