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看著乖孫歡喜的樣子，瞬間想到了出征的趙桓。
大宋的變化，來自於逆子。
逆子繼位後擋住金國的進攻，守住了京城，再一步步反擊，取得了諸多大勝，更是奪回燕雲十六州。
逆子討伐西夏，唯有對西夏的進攻取得勝利，才會讓孫兒如此的興奮。
趙佶有猜測卻佯作不知，笑問道：“乖孫，有甚麼喜事兒？”
趙諶道：“孫兒聽李師傅說，父皇征討西夏歸來，且生擒了西夏皇帝李乾順，拿下西夏分裂出去的疆土。”
嘶！
趙佶還是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為開疆拓土，趙佶也曾經費盡心思。
當年遼國衰敗，金國南下攻打遼國，趙佶也讓童貫帶兵去攻打。彼時金國大勝後，接管了遼國佔據的燕雲十六州，趙佶希望拿回燕雲十六州，達成祖宗沒有的成就，為此和金國達成約定。
趙佶把昔日給遼國的歲幣，轉而給金國，同時還給金國一大筆錢，金國就交出燕雲十六州的控制權。
金國嘴上答應得快，收了錢後把遼國的金銀財寶、圖書典籍及所有人口，全部都席捲一空，只留下一座座空城。
趙佶得了土地，實際上甚麼都沒得到。
轉眼金國和宋朝開戰，金國長驅直入殺到京城來，嚇得趙佶匆匆禪位，急匆匆出逃跑去了南邊。
對於開疆拓土，趙佶這個藝術家也有想法，因為大宋的一代代皇帝都希望一雪前恥，偏偏都不行。
如今，趙桓卻辦到了。
趙佶收回紛亂的思緒，笑著道：“皇帝取得了大勝，是前所未有的好事兒。自此，西北邊疆再無隱患，只需要專心應對北方金國即可。”
趙諶點頭道：“皇祖父說得對，此次滅掉西夏，下次就可以滅掉金國。自此，我大宋一統天下，大宋成為真正的大一統王朝。”
說到大一統，趙諶眼中的神色也無比激動。
他今年已經十五歲，這個年紀的孩子不小了，在鄉下都能撐起一個家，乃至於還有人都成親生子。
趙桓早年封定王，沒成為太子之前，一直謹小慎微，也不受趙佶喜愛。
趙諶小時候在王府中，雖說不缺衣食，卻能感受到王府中的那種壓抑，面對父親也不敢說話。
等趙桓成了太子，處境一樣沒改變，趙桓動輒被呵斥，被趙佶打壓，趙諶也是一樣的。
小小的趙諶日子不輕鬆，心思也敏感。
那時候，沒有誰想過天下大一統，因為那是不著邊的事情，天下都亂了，哪有心思去考慮一統天下。
等趙桓當了皇帝，突然間變得英明神武，擊敗了北方金國的攻勢，對他更是關愛有加。
不僅如此，趙桓大力培養趙諶，從不把趙諶當小孩子看。
趙諶本就早熟，在他敏感懂事兒的時候，趙桓給了足夠的理解和父愛，讓趙諶沒有長歪，反倒是漸漸有大志向，也有自己的想法。
趙家男兒自當頂天立地，應該使得天下歸一。
趙諶見到趙桓一步步強大的宋朝，對父皇更是崇拜。他喜歡現在的父皇，不喜歡昔日那個敏感且謹小慎微的父皇。
趙佶看著熠熠生輝的趙諶，眼中忽然升起一絲羨慕。
年輕好啊！
年輕朝氣蓬勃。
趙佶捋著鬍鬚笑了笑，問道：“你李師傅和楊師傅他們，都教了你甚麼？”
趙諶回答道：“李師傅和楊師傅主要為我講史，讓我知道史書中的教訓，讓我謹記身為皇太子，身為未來的皇帝，必須要親賢臣遠小人。”
“身為皇帝，必須勵精圖治，不能耽於享樂，不能只想著造園子玩耍，不能寵信宦官，更不能煉丹修道看星象之類的。”
趙佶臉上神色，一瞬間漲紅了起來。
這話似乎是針對他。
趙佶哼了聲，沉聲道：“乖孫，李綱他們的話可以聽，卻不能全聽。”
趙諶問道：“皇祖父，為甚麼？”
趙佶解釋道：“自古以來，文官都說親賢臣遠奸佞。可是這個奸佞，真是違法亂紀的奸佞嗎？”
“以朕看，不盡然。”
“文官眼中的奸佞，是宮中的宦官，也是皇城司的人，更是趨附皇帝的官員。”
“他們把站在皇帝一邊的人，都認為是皇帝走狗，認為是皇帝奸佞。可是隻要有皇帝，就有親近皇帝的人。”
“說到底，李綱他們說用賢人，實際上要求用他們的人。他們恨不得皇帝都聽他們的，恨不得皇帝垂拱而至，天下大政歸於文官，讓趙家和士大夫共天下。”
“一個皇帝，如果沒有權勢，那就不是皇帝。”
“不要擔心奸佞，不要怕親近你的人。文官不聽話，要壓制。你身邊的人不聽話，也要處置。不管甚麼人都可以用，只要對你有利。”
趙佶繼續說道：“唯有如此，你才能控制朝堂，才能治國。”
趙諶若有所思道：“皇祖父的意思，是皇帝必須有聽話的人。因為有些事情，賢人是不會去做的。”
趙佶點頭道：“對，是這個道理，狗屁的任人唯賢，那是半吊子水平。”
“全都用不聽你話的賢人，一個個和你對著幹，你怎麼執政？怎麼貫徹你的意志和命令呢？”
“李綱、楊時他們的道理，可以聽，卻不能全聽。”
“你始終記住，你是皇帝，是至高無上的主宰。當你這個皇帝無法號令的時候，無法決定走向的時候，還算甚麼盛世呢？任人唯親是必須的。”
趙諶心中也若有所思。
皇祖父的話有一定的道理，似乎也有些問題。這事兒不能詢問李師傅他們，等父皇回來後，再請教父皇。
趙諶壓下想法，點頭道：“皇祖父的話，孫兒記下了。如今父皇即將歸來，孫兒要帶著文武百官迎接父皇凱旋。皇祖父，您和我一起去迎接吧。”
趙佶皺眉道：“我就不去了吧。”
趙諶一副委屈樣子，皺眉道：“父皇離家日久，肯定想念家人了。皇祖父，您和孫兒一起去吧，難道皇祖父不愛孫兒了？”
趙佶撓了撓頭，
逆子是不會想他的，他也不想見逆子，看著糟心。
可是大孫子委屈巴巴的，也不能讓大孫子心冷，趙佶無奈嘆息道：“去，朕去就是了。”
趙諶頓時喜笑顏開，歡喜道：“皇祖父最好了，孫兒立刻去安排。等父皇歸來，再來請皇祖父。”
說完後，趙諶行了一禮就喜滋滋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