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眼神柔和,笑著道:“孝忠,此戰的戰果如何?”
“臣無能!”
李孝忠神色慚愧,解釋道:“臣帶人去追趕,一路掩殺,卻沒能拿下李乾順,讓他給跑了。實際上,追到了李乾順的身後,卻因為嵬名安惠帶著人拼死斷後,拖延了一段時間,導致李乾順逃走。”
趙桓點頭道:“嵬名安惠呢?”
李孝忠回答道:“他在戰場,自殺殉國了。”
“可惜了。”
趙桓有些惋惜。
奪取西夏後,要治理西夏,需要了解西夏的人。嵬名安惠這樣掌權多年的西夏太師,對西夏的風土人情和風俗習慣,一切都太熟悉。
有嵬名安惠幫忙,治理西夏會更順利,也能消弭諸多的隱患。同時,也能對抵抗的西夏人進行精準打擊。
趙桓倒也沒有責問,吩咐道:“一路奔波辛苦,去休息吧。”
“臣告退!”
李孝忠欲言又止,最後轉身退下。
掩殺了西夏軍,又一路追趕再撤回,來回奔波太疲憊,需要緩一緩才行。
在李孝忠回來後,李顯忠、楊再興和牛皋等人都紛紛撤回,全部稟報了戰果,斬殺了很多西夏兵,也俘虜了不少的人。
所有的將領中,唯獨呼延通始終沒有返回。
沒有回來,就有希望。
畢竟,李乾順已經是喪家之犬,只要能堅守下去,就有取勝的機會。
趙桓眼中也有一抹期待。
在趙桓鎮守營地,清點後方的時候,呼延通還在帶著士兵窮追不捨。
呼延通祖上輝煌過,如今家境衰敗,早已經不復昔日的輝煌。他在禁軍任職,是因為之前殺敵立功,才有了一飛沖天的機會。
可是,呼延通不滿足。
單純是個禁軍的將領,還遠遠不夠。
尤其呼延通的家族無法提供助力,殺敵立功就是唯一的上升渠道。錯過了今天的機會,他就無法光耀門楣。
恰是如此,所有將領追了一路,沒有發現李乾順的行蹤都撤退,呼延通卻還在追。
不為其他,只為功勳。
追到最後,實在追不到的時候,再撤退不遲。不拼過,自己怎麼會甘心呢?
呼延通繼續追趕的時候,身邊士兵漸漸掉隊,已經不到一千五百人。這些人,都是禁軍中的精銳騎兵,戰鬥力強,鬥志也旺盛。
追了一天一夜,呼延通已經無比疲憊。
可是,想到都沒追到李乾順,呼延通不願意放棄。他吩咐士兵停下簡單休整,高聲道:“我知道你們很疲憊,我也一樣很疲憊。”
“我心中有無數的念頭,告訴我可以撤退了,我們已經取勝了,連李孝忠、李顯忠和楊再興等人都撤走。”
“我們,何必繼續追呢?”
“可是,我不甘心。”
“前方逃跑的是西夏皇帝李乾順,一旦拿下李乾順這個西夏皇帝,我們就能立下大功勳。機會已經擺在眼前,難道你們想錯過嗎?”
“錯過了今天的機會,就再也沒了機會。”
呼延通沉聲道:“這次拿下李乾順,你們能升官,能得到嘉獎,你們的家人也與有榮焉。你們一個個回到家鄉,可以挺直胸膛,理直氣壯的告訴鄉親們,說生擒了西夏皇帝。”
聲音傳出,一個個將士也鼓起鬥志。
雖然疲憊,卻有期待。
生擒西夏皇帝,必然有大功,好處是無與倫比的。
呼延通一番話鼓舞了士氣,繼續道:“現在,所有人休息兩刻鐘。緩一緩,我們又繼續追。我就不信了,我們都撐不住,李乾順能撐得住?我們在最艱苦最艱難的時候,李乾順也是一樣的。所以,務必要堅持。”
將士紛紛點頭,早早休息。
兩刻鐘轉瞬即逝,呼延通率先醒來,揉了揉發酸的面龐,把一千多騎兵喊醒,再度翻身上馬繼續趕路。
噠噠的馬蹄聲,響徹官道。
呼延通不知道李乾順去了哪裡,只知道知道沿著撤退的官道,一路往興慶府的方向去。
總之,一定要繼續追。
在呼延通率領的騎兵繼續追趕時,前方十餘里外,李乾順帶著計程車兵撤退,也已經撐不住停了下來。
李乾順身邊的騎兵,不足三百人,無數人跑散了。
更有無數人被掩殺投降。
尤其帶來的步兵,在撤退的時候幾乎全部陷入戰場,步兵根本躲不開騎兵的掩殺,只有騎兵才勉強跟著逃出來。
李乾順跑了太遠的路,已經雙腿紅腫。到現在,後方沒有追兵的喊聲,已經甩開追兵許久,李乾順才下令停下休整。
李仁忠跟在李乾順的身邊,也跟著逃了出來。
李乾順眉頭深鎖,問道:“仁忠,我們逃了出來,後方應該沒追兵了吧?”
“沒了!”
李仁忠喘息著道:“我們一路跑了這麼長的時間,一直都沒有再被掩殺,現在不可能再有追兵。”
李乾順鬆了口氣。
只是,他望著周圍神情沮喪,一個個失去了鬥志的西夏兵,心中又升起濃濃的悲哀。
這一戰又敗了。
只差一點!
只差一點就能取得勝利,卻敗給趙桓的援軍。
李乾順想到留下來拖延追兵的嵬名安惠,嘆息道:“也不知道太師留在後方,到底逃掉沒有?”
李仁忠回答道:“要逃掉不可能,只是看太師能否活下來。希望太師活著,因為活著才有機會救回來。”
李乾順道:“但願如此!”
兩人聊著天交談著,漸漸說到了耶律大石。
李乾順怒火上湧,忍不住大怒道:“耶律大石這個狗東西,毫無信義,甩下我們就逃了。如果他不逃跑,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廝殺,或許還有機會反攻。”
李仁忠說道:“耶律大石先跑,我們不好追責。尤其是宋軍殺來,大白高國陷入最危險的時候,如果還得罪耶律大石,處境會更難。”
李乾順氣得更是不甘。
是啊,不能得罪。
耶律大石在西域有軍隊,還有一定的戰鬥力,留著耶律大石能幫到他。如果他都被剿滅,耶律大石也承受不住。
李乾順說道:“罷了,我們休整後,抓緊時間回興慶府,重新徵募所有計程車兵,和大宋死戰到底。”
李仁忠道:“陛下聖明!”
李乾順咬牙道:“不論如何,朕絕不會向大宋屈服的。”
李仁忠說道:“臣誓死追隨陛下。”
君臣相互鼓舞士氣,卻在這時候,有士兵耳朵一動,高聲道:“陛下,後方好像有馬蹄聲傳來,會不會是追兵?”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乾順搖頭道:“我們跑了這麼遠,怎麼還有追兵。”
士兵仔細聽著。
沒過一會兒,就聽到清晰傳來的轟隆隆馬蹄聲,遠處更有一條黑線迅速的蠕動,朝著他們奔襲而來。
“宋軍來了,撤啊!”
李乾順神情急切,歇斯底里的大喊,神情更是驚恐。
怎麼會?
怎麼還有宋軍的騎兵來?
李乾順心中疑惑,卻是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上馬,吆喝一聲就帶著人迅速突圍撤退。
李乾順內心驚恐起來。
之前一戰,他改變了策略,沒有再去耍弄詭計,沒有搞甚麼誘敵深入,選擇了強勢進攻。
這一戰的推進很順利,更壓制了趙桓大營的軍隊,卻在最後關頭崩了。
尚父為了救他,都死在前線。
他跑得精疲力盡,已經難以支撐,沒想到還有追兵來,還不放過他。
“不能死在這裡,我死了,西夏國要亡了。”
李乾順心中不甘。
他迅速的揮舞著馬鞭,抽在馬屁股上加速前進。只是人困馬乏下,李乾順的雙腿踩在馬鐙上,雙腿更是刺痛難受。
身上的腰,彷彿散了架一樣。
整個身體彷彿腐朽的朽木,難以動彈。
李仁忠跟著撤了上來,加速道:“陛下,宋軍來了,抓緊時間撤退。”
“朕知道宋軍來了。”
李乾順嘶吼回答,眼中流露出無奈神情。
他眼看著後方一條黑線的宋軍越來越清晰,心中愈發驚慌失措,詢問道:“仁忠,怎麼辦?我們馬上要被追上,該怎麼逃走?”
李仁忠說道:“逃,加速跑。”
李乾順感覺雙腿都僵硬了,骨頭就像是生鏽了。
每個動作,都很艱難。
偏偏,宋軍窮追不捨。
後方的呼延通,已經看到逃竄的李乾順等人,徹底興奮了起來,高聲道:“將士們,李乾順就在前方。我們,終於追上了。現在生擒李乾順的機會來了,殺啊!”
“殺啊!”
喊叫聲,此起彼伏。
一個個跟著呼延通來計程車兵,都亢奮了起來。
離開邊境一路深入西夏境內,面對不熟悉的地形,面對茫茫官道,誰也不知道已經逃走的李乾順在哪裡?
更不知道能否抓住人?
一路追來,心中無數次想撤退,想要放棄,卻還是聽從呼延通的命令追了上來。
如今,發現了人。
“生擒李乾順,抓住他。”
“李乾順是我的,誰都不要搶。”
“抓住李乾順!”
此起彼伏的喊聲,迴盪不休。
宋軍騎兵開始士氣如虹,如離弦之箭往前衝,拉近著距離。西夏兵已經是疲憊之師,更是驚弓之鳥。
雙方的心態,完全不一樣。
西夏兵惶恐不安,呼延通帶來的宋軍卻是無形中打了雞血一樣,全部像是下山的猛虎衝擊。
一逃一追,用了差不多兩刻鐘,終於追上逃竄的西夏兵。
宋軍揮刀劈斬,斬殺一個個西夏兵。
許多跟隨李乾順一起逃跑計程車兵,生怕被殺,紛紛捨棄李乾順往四面八方逃走。
轉眼間,李乾順身後拖住追兵的人越來越少。
“救駕,快救駕啊!”
李乾順不斷的下令,偏偏大難臨頭,跟著逃竄的西夏兵飛也似地跑了。甘願為西夏赴死計程車兵,早就跟著嵬名安惠一起死了。
只剩下李仁忠,以及少數士兵跟著。
李乾順身邊的兵力,已經不足百餘人,而且一個個都沒了戰鬥力。長時間的奔跑,以及肚子的飢餓,已經人困馬乏。
呼延通提著一杆槍加速,看到前方身穿甲冑的李乾順。尤其對方穿著金色甲冑,身邊還有士兵護衛,一看就不一樣。
呼延通神色興奮,高聲道:“穿著金色甲冑的是李乾順,抓住李乾順。”
士兵跟著高呼。
喊聲傳到李乾順的耳中,他能清晰聽懂這些話,畢竟李乾順的漢話底子好,還精通四書五經。
李乾順聽到了喊聲,快速脫掉身上的金甲,又騎著馬繼續跑。奈何身體不聽使喚,只能眼看著距離越來越近。
呼延通卻愈發的興奮。
近了!
快了!
雙方的距離不到二十步,呼延通高聲道:“李乾順,立刻下馬投降,饒你不死。否則,殺無赦。”
李乾順高聲道:“只有戰死的西夏皇帝,沒有投降的人。朕,誓死不降。”
呼延通眼前一亮。
剛才追趕,他嘴上喊前方是李乾順,可是,骨子裡卻擔心,怕前方的皇帝是假的,萬一李乾順金蟬脫殼跑了,就錯過最大的功勞。
如今,徹底確認了。
呼延通一巴掌抬起拍在馬背上追趕。只是李乾順雖然疲憊,也跑得快,加上李乾順的坐騎是神駒,呼延通一時半會兒,竟沒有追上。
呼延通把大槍扔給了身邊的親兵,取出了腰間的大弓,挽弓搭箭瞄準了李乾順,一箭就射了出去。
噗!
弓箭瞬間射中馬屁股。
戰馬是神駒,卻也疲憊,如今屁股突然中箭,忽然就歇斯底里狂暴奔跑,同時不斷的甩動著身體。
劇烈的力量下,李乾順穩不住,撲通一聲就倒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的,渾身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樣。
李乾順爆發出全身的力量,往前爬起又摔下,又爬起往前跑。
唏律律!!
戰馬衝刺嘶鳴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李乾順回頭看去,就壯碩的戰馬衝了上來,撞在他的側身上。
一聲慘叫,李乾順頓時飛了起來,如同風箏般飛了出去,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身體咔嚓咔嚓作響,接連斷了兩根肋骨。
淒厲的慘叫聲,從李乾順的口中傳出,他再也來不及逃跑,就有呼延通衝了上來,長槍停在了李乾順的胸口。
李乾順的雙手迅速探出,猛地抓住大槍,胸膛往前湊要撞上槍尖自殺。
“想死,想得美!”
呼延通擰動長槍,一槍就抽出。
鋒利的槍尖,劃過李乾順的手掌,割裂了手掌,使得鮮血流淌。呼延通旋即一槍橫掃,把李乾順打翻在地上,下令道:“拿下!”
士兵上前,把李乾順羈押起來。
騎兵繼續進攻,絞殺了其他的西夏兵,取得了全部的勝利。
呼延通意氣風發,一臉的歡喜神情,高聲道:“將士們,我們生擒了李乾順,該凱旋撤回,凱旋。”
“凱旋!”
一個個將士,激動高呼。
所有人吶喊著,跟著呼延通慢悠悠的撤退,也藉此調整疲憊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