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磐的臉色徹底垮了下來，神情難堪。
五個條件，等於是打斷金國的脊樑，是把金人的臉踩在地上摩擦。縱然他能答應，如果回了國內，父皇不認怎麼辦呢？
太難辦了！
完顏宗磐朝韓企先看去，可是，韓企先的眼神卻飄忽不定，壓根兒就不和完顏宗磐對視。
這一刻，完顏宗磐明白了韓企先的厲害。在金國時，韓企先就說無法決斷，要找一個能決斷的人。
明顯是讓他來背鍋！
完顏宗磐一時間難以決斷，說道：“陛下，茲事體大，我和韓企先要商量一番，才能向陛下答覆。另外，可否允許我見一見完顏杲呢？”
趙桓點頭道：“可以！”
當即，趙桓喊來士兵，帶著完顏宗磐和韓企先往關押完顏杲和韓昉的營帳去。
一開始，完顏杲是單獨關押。
只是，趙桓定下讓韓昉跟著完顏杲回金國的計劃，就把韓昉和完顏杲關押在一起，以便於讓完顏杲繼續相信韓昉。
不一會兒，完顏宗磐到了完顏杲的營帳，見到了神情沮喪的完顏杲。
論年紀，完顏杲比完顏吳乞買更小。
可是現在的完顏杲，發須盡白，臉上的褶子密密麻麻的，宛如一條條溝壑，彷彿是七老八十的年紀。
他和韓昉正聊天，注意到營帳門簾撩起，抬頭看去的瞬間，就看到完顏宗磐，神色無比的急切，問道：“蒲魯虎，你是來求和，要帶我回去的嗎？”
蒲魯虎是完顏宗磐的女真名。
完顏宗磐回答道：“叔父，我奉父皇的命令，來向大宋求和。可是，趙桓提出的條件太苛刻了。”
完顏杲問道：“有甚麼條件？”
完顏宗磐迅速說了趙桓的條件，從金國自稱兒皇帝，到最後讓完顏昌做趙桓的特使，代表趙桓在金國。
一切說完，完顏宗磐沉聲道：“趙桓的條件太苛刻，導致事情僵住。因為不答應，就無法談和。要答應，金國的賠償又太多。”
完顏杲眼中迸射出殺意。
他想殺完顏昌。
這個天下的完顏昌，甘願做趙桓的走狗。如今，完顏昌還要跟著一起回金國，做趙桓的特使走狗，繼續替趙桓盯著金國。
簡直是欺人太甚。
完顏杲想讓完顏宗磐拒絕，卻想到自己的處境，直接道：“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我建議，先答應趙桓的條件，把人換回去再說。”
完顏宗磐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他不想管完顏杲的死活。
如果完顏杲死了，金國的繼承人沒了，他才有繼承金國的機會。否則，他怎麼一步步的成為諳班勃極烈呢？
完顏杲一死，完顏宗幹在高麗如果兵敗，就再也沒有能威脅他的人。
他就是順位繼承人。
完顏宗磐心中想了很多，沒有吐露心中所想，正色道：“叔父，我會和趙桓繼續談判，只不過還得看父皇。”
完顏杲說道：“去吧！”
完顏宗磐有些惋惜。
來見完顏杲，是想看看完顏杲的情況，看完顏杲得知了趙桓的條件，有沒有血性自殺？一旦完顏杲自殺，事情就簡單了。
完顏杲不由分說就讓他投降，只想著回去，肯定不會自殺的。
要圖謀完顏杲，得再尋機會。
完顏宗磐帶著韓企先離開了營帳，問道：“韓先生，你說該怎麼辦？”
韓企先不願意表態，說道：“臣一切聽從您的安排。”
完顏宗磐碰了一鼻子灰，擺手道：“我知道了，我們去見趙桓。”
韓企先點了點頭，跟著完顏宗磐往中軍大帳去。
一邊走，完顏宗磐一邊想，漸漸有了對付完顏杲的想法。等他再次見到趙桓，表態道：“陛下，金國是願意稱臣為兒皇帝的，是願意和天朝宋國和平共處的。奈何賠償的銀子和馬匹太多，請天朝陛下能減少一些。”
趙桓獅子大開口是為了談判，卻不希望把事情搞砸了。
要談判，必然是金國肉疼卻又不得不同意的條件。現在的獅子大開口，是為了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如果真的要一千萬兩白銀和十萬匹戰馬，金國也絕對不會同意。
談判，就是有談的空間。
趙桓問道：“說說看，你的條件是甚麼？”
完顏宗磐回答道：“回稟陛下，金國民生凋敝，實在拿不出那麼多的錢。可否改為一百萬兩銀子，兩萬匹戰馬呢？”
“不可能！”
趙桓毫不猶豫拒絕。
完顏宗磐試探道：“兩百萬兩銀子呢？”
趙桓沒有和完顏宗磐兜圈子，直接道：“一口價，金國賠償五百萬兩銀子、十萬匹戰馬。”
“銀子和戰馬，可以分批償還。”
“第一批，金國先賠償兩百萬兩白銀、六萬匹戰馬，這是接下來交換任職就要安排的。剩下的三百萬兩白銀、四萬匹戰馬，允許金國分五年償還。”
“每一年，賠償六十萬兩白銀和八千匹戰馬。”
“這是朕的底線。”
趙桓清楚金國現在也不富裕，一口價訛詐太多，金國給不了，最後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甚麼都撈不到。
先讓金國拿兩百萬兩白銀和六萬匹戰馬，即便完顏吳乞買肉疼，最後還是會答應，金國的實力必然削弱很多。
在未來一兩年內，金國也不敢反抗，還會賠償一兩年，算下來大宋也賺了。
兩三年後，大宋滅了西夏，就可以收拾金國。
每年的賠償，就是疲弱金國的策略。
再加上完顏昌，以及策反的韓昉和劉彥宗發力，也足以攪亂金國。
完顏宗磐聽到趙桓的條件，想了想倒也是不錯。
先分批償還一部分，把人還回去再說，落袋為安。萬一在後續幾年中，大宋出了甚麼岔子，金國又有了機會，就可以撕毀約定。
完顏宗磐直接道：“陛下聖明，我代表金國同意條件。我立刻返回上京，請陛下在范陽縣等著，金國會盡快交割錢財和戰馬。”
趙桓擺手道：“去吧！”
完顏宗磐也想早些回去定下事情，帶著韓企先一路回了上京。這時候已經是九月下旬，天氣越來越冷了。
完顏宗磐緊了緊身上的衣衫。
天，越來越冷了。
完顏宗磐入宮見到完顏吳乞買，仔仔細細的說了條件，沉聲道：“父皇，先給兩百萬兩白銀和六萬匹戰馬，我同意了。”
完顏吳乞買聽到兒皇帝的條件，想著完顏昌還作為趙桓的特使回金國。
一切的一切，都是對金國的羞辱。
他的兄長帶著金國大軍崛起，在他的手中，金國簽訂恥辱條約，讓完顏吳乞買心中幾近於絕望。
鬱結的情緒下，完顏吳乞買再也撐不住，一口鮮血吐出，直接昏倒了下去。
“父皇，父皇！”
完顏宗磐連忙上前攙扶著，喊道：“父皇啊，您一定要撐住，千萬不能死。您死了，兒臣怎麼繼承基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