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國，上京。
皇城外，少數騎兵沿著官道，迅速的奔跑。
為首的人，赫然是金兀朮和完顏婁室。
金兀朮在燕山府良鄉縣一戰落敗，撤退後先回燕山府，打算藉助燕山府的力量防守。可是身邊沒甚麼精銳，燕山府情況也不對，金兀朮就帶著兵馬一路撤退。
等回到金國邊境，才停下來休整，收攏後續逃回來的兵馬。
這期間，完顏婁室也逃回來和金兀朮匯合。
雙方匯合，加上其他撤回的雜七雜八兵馬，人數還有三萬多人。
雖說還有其他的金兵沒回來，兩人卻沒有再逗留，留下了軍隊在邊境駐紮，確保不會遭到宋軍的襲擊，兩人就一路返回。
臨近皇城，不是衣錦還鄉，而是狼狽逃回來，金兀朮和完顏婁室都有些緊張。
打了敗仗！
丟了臉，難以面對父老。
金兀朮看向完顏婁室，問道：“斡裡衍，見到陛下後，想過怎麼交代嗎？我是從旁協助，都還好說。你跟著諳班勃極烈，總要一個說辭。”
完顏婁室略作思考，沉聲道：“四太子，此戰落敗不在於我們不善戰，在於我們的一切行動都被趙桓料準了。”
“是趙桓太陰險了！”
“當然，最大的原因還是諳班勃極烈畏戰，不敢帶兵和宋人決戰，最後導致全線潰敗。”
完顏婁室道：“四太子，你覺得呢？”
“說得對，就是如此！”
金兀朮點了點頭。
兵敗是事實，現在能做的是讓自己儘量乾淨點，少擔負責任。反正完顏杲淪為俘虜，就讓完顏杲承擔所有的責任。
兩人敲定了責任，一路入城進入宮中，見到了處理政務的完顏吳乞買。
完顏吳乞買看著金兀朮和完顏婁室風塵僕僕的回來，一顆心就沉了下去。
完顏杲不在，其他的人也不在！
恐怕不妙！
完顏吳乞買心中仍有著一絲的期待，沉聲道：“此戰，又敗了嗎？”
“敗了！”
完顏婁室主動表態。
完顏吳乞買臉色大變，迅速道：“朕安排兀朮帶著精銳南下，馳援退守范陽的完顏杲。不管是防守，亦或是主動進攻，都有十餘萬精銳，怎麼短短時間又敗了啊？”
完顏婁室說道：“回稟陛下，事情是這樣的。”
完顏吳乞買很不耐煩，擺手道：“別賣關子，直接說！”
完顏婁室解釋道：“大軍退回范陽，諳班勃極烈又在各州募集兵力，再調集王伯龍等降將的精銳。”
“我們在范陽的兵力，已經有近十萬之眾。”
“不僅如此，加上四太子在外策應，我們的兵力是很充足的，是不弱於趙桓兵力人數的。”
“奈何，諳班勃極烈執意要以守為攻。所以趙桓的大軍抵達了范陽，諳班勃極烈也沒有主動進攻。”
“當時趙桓來喊話，諳班勃極烈讓王伯龍去搦戰，卻被趙桓的人當場殺死，影響了軍心。”
“趙桓還策反了淪為俘虜的完顏昌。”
“完顏昌在范陽縣城外喊話，說金國不敵宋朝，應該投降求和，向大宋稱臣，從而化干戈為玉帛。”
“在完顏昌鼓動下，士氣又受到影響。”
完顏婁室迅速道：“諳班勃極烈始終沒有采取措施，依舊防守。”
完顏吳乞買眉頭深鎖，很是惱怒。
完顏杲也是軍中的宿將，怎麼會如此的愚蠢？趙桓瀕臨城下，完顏昌喊話，卻按兵不動，任由趙桓掌握戰事的主動權。
沒了主動權，就算以守為攻也是處處被動。
完顏吳乞買問道：“後續怎麼就敗了？”
完顏婁室繼續道：“在我們防守時，趙桓除了讓完顏昌來喊話，一開始的幾天沒有主動進攻。”
“隔了一段時間，趙桓突然分兵，派遣幾路兵馬去奪取燕山府、薊州、易州等地。”
“四太子去阻擊攻打燕山府的宋軍，很快壓制了宋軍。訊息傳出，趙桓派了軍隊馳援。”
“諳班勃極烈沒有忍住，派我去馳援。”
“我帶人馳援途中，追上馳援的宋軍交戰。眼看著要滅掉對方時，突然有埋伏的宋軍殺出，讓我功虧一簣。”
“不僅如此，四太子也是眼看著要取勝，也遇到埋伏的宋軍殺出來，四太子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四太子撤走，而我帶著人撤回范陽縣。”
“沒想到在撤退途中，有宋軍扮做金兵，跟著我一起撤回范陽縣，奪取了城門的控制權。”
“當時城門口的控制權丟失，范陽縣城內又有人響應，以至於軍隊崩潰。我當時遭到背刺淪為俘虜，後來趁著宋軍進攻時，殺了一名宋兵奪取了戰馬才逃出來。”
完顏婁室說道：“諳班勃極烈現在，應該也淪為俘虜。我們在范陽縣的戰事，從始至終都被算計，連戰鬥都沒有進行。”
“廢物！”
完顏吳乞買忍不住破口大罵。
他實在忍不住怒火，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呵斥道：“完顏杲身為主帥，怎麼能如此怯弱怕戰？”
“就算是不考慮勝負，不計代價的進攻，打消耗戰，十餘萬的大軍去硬拼，也能消耗無數的宋軍，趙桓也不可能取得巨大的勝利。”
“現在我們大敗，再也無力作戰。宋軍大勝後，更是不費吹灰之力收回燕雲各州。”
“廢物，完顏杲是廢物！”
完顏吳乞買罵道：“就算一頭豬，也比他指揮得更好。”
金兀朮和完顏婁室都沒說話。
兩人都參戰，一切又都在趙桓的算計中，打得太窩囊了。
完顏吳乞買發洩著情緒，踹翻了案桌，打碎了旁邊的花瓶，最後依舊慢慢冷靜下來，吩咐道：“傳旨，通知韓企先來議事。”
韓企先是遼國燕京人，祖上韓知古曾擔任遼國的中書令。
韓家在遼國，代代顯貴。
韓企先也是進士出身，投降金國後得了完顏吳乞買的器重，已經是同中書門下平章政事、知樞密院事，相當於是宰相。
雖說這個宰相是名譽宰相，沒甚麼實權，卻已經是完顏吳乞買的心腹。
士兵去傳旨，金兀朮主動道：“陛下，我們怎麼辦呢？”
“能怎麼辦？”
完顏吳乞買很是無奈，咬牙道：“真定府一戰，有兩萬多金兵淪為俘虜，戰死五萬多人。”
“當時，還能咬牙再戰。”
“現在范陽縣一戰，又戰死無數，肯定又有無數士兵淪為俘虜。”
“更何況，高麗也在攻打我們。”
“金國的處境很不利，無法再作戰，只能向趙桓投降求和。讓韓企先來，就是讓他去出使求和的。”
一番話說完，完顏吳乞買頓時癱坐下來，身上的力氣都彷彿被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