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藥師一聽韓昉的話，滄桑的臉上多了一抹笑容。
如果韓昉不樂意，肯定會斬釘截鐵的拒絕，乃至於直接拿下他。
現在，明顯是心動了。
郭藥師眼神期待，正色道：“韓昉，咱們都是遼國官員出身，算是同氣連枝，我也不能坑你。”
“正常情況下，你問我甚麼條件，我肯定給你畫餅，允諾這樣那樣的條件，先忽悠你幫忙，拿下了完顏杲再說。”
“可是，咱們關係不一樣，我不能坑你。”
“你能得到甚麼好處，取決於你能為陛下為大宋，立下甚麼功勞。”
“甚麼功勞都沒有，只是歸順大宋，你的待遇還不如一個有價值的金國將領。因為俘虜的金國將領，能讓金國給錢贖人。”
“如果你能開啟范陽城門投降，或者殺了完顏杲，不用我允諾，陛下也不會虧待你。”
郭藥師說道：“我家陛下是真正的明主，有功必賞，不會虧待你。”
韓昉卻是略微皺眉。
郭藥師看似說了，實際上甚麼都沒允諾，等於空手套白狼。
偏偏，又有幾分道理。
大宋能崛起，在於趙桓這個大宋皇帝，和歷代大宋忌憚武將的皇帝完全不同。
大宋皇帝忌憚武將，實際上也忌憚文官。武將的臉被摁在地上摩擦，文官同樣也被分權，不管哪一級的文官都有掣肘，文官無法專權。
這樣的構架下，宋朝沒有文官武將能造反，卻沒了戰鬥力。
現在，不一樣了。
只是，韓昉依舊有些遲疑。
既有對歸順宋朝的彷徨和擔心，因為一切是未知的。可是留在金國，在金國江河日下的大背景下，已經沒有未來。
未來的金國，極可能要被大宋徹底擊敗。
良久後，韓昉咬牙道：“我願意歸順大宋，為陛下效力。”
郭藥師撫掌讚歎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韓昉，我在范陽縣聯絡了些人，有一些大族為陛下效力。如今你歸順陛下，要如何證明自己？能毒殺完顏杲嗎？”
兩軍交戰，靠士兵在戰場上拼殺。
如果能斬首，直接殺了完顏杲，金軍會群龍無首，而城外的宋軍立刻發起進攻，就能一戰取勝。
韓昉聽到郭藥師的話，搖頭道：“完顏杲的身邊有親隨，所有的飯菜和酒水都是親隨負責，我無法接觸。要下毒，不可能辦到。”
郭藥師繼續道：“暗殺呢？”
韓昉說道：“完顏杲有親隨保護，無法暗殺。我能靠近完顏杲，可是我不善廝殺，無法出手的。”
郭藥師嘆息道：“你連一點心腹都沒有嗎？”
韓昉解釋道：“有跟著我一起歸順金國的遼國將領，可是都死在真定府的戰事。現在，沒有能利用的人。”
“你真是……”
郭藥師忍不住道：“就你這樣，即便歸順了陛下，得到的好處也不多。要立功，才能得到器重，陛下不養閒人。”
韓昉眼珠子轉動，忽然道：“我知道一則訊息。”
郭藥師說道：“甚麼訊息？”
韓昉說道；“完顏吳乞買派了人來馳援完顏杲，帶兵的人是完顏宗弼。”
“具體的兵力，暫時不太清楚，我估計至少有兩萬人。”
“完顏宗弼的任務，是協助完顏杲，以及在附近突襲宋軍。”
韓昉沉聲道：“在你我見面之前，完顏杲定下策略，通知完顏宗弼襲擊宋軍分出去攻打各州的兵馬，要讓完顏宗弼去各個擊破。”
郭藥師眉頭一挑。
這訊息很關鍵，因為陛下剛分兵去襲擊周邊的各州。分出去的兵力不多，一旦遭到完顏宗弼埋伏，就可能影響到全域性。
郭藥師精神振奮起來，迅速道：“你的訊息很及時，也很關鍵。”
“陛下得到訊息，確認屬實後，一定會重賞你的。”
“你盡力刺探完顏杲的訊息，如果能夠幫助陛下，不費一兵一卒取得勝利。這一戰，你必然能立下大功。”
韓昉點頭道：“我會配合陛下的行動，說起行動，我突然有一個計劃。”
郭藥師問道：“甚麼計劃？”
韓昉解釋道：“目前完顏杲的計劃，是讓完顏宗弼突襲破局。我不清楚完顏宗弼的具體人數，也不清楚他藏在哪裡。”
“可是，完顏宗弼一定會出手。”
“某一處的戰事打響，訊息傳出，你讓陛下派兵馳援。這個訊息傳到范陽城內，我會建議完顏杲，安排一支軍隊阻截馳援的兵馬。”
“你讓陛下多做安排，把這支從范陽派出去的金軍擊潰，再任由金軍撤回范陽。”
“在撤退的途中，安排些人假扮金人，跟著一起逃回。當隊伍撤回范陽，就直接控制城門，宋軍緊跟著大批入城。”
“與此同時，你再調動城內的大族出兵，裡應外合夾擊完顏杲。”
韓昉自通道：“完顏杲失去了防線，我會建議他逃走。陛下只需派遣一支精銳提前埋伏，就能生擒完顏杲取得勝利。”
郭藥師聽得眼前一亮。
計劃一環扣一環，能以最小的代價拿下完顏杲。
妙計啊！
不愧是狀元出身的人，心思就是縝密，短短時間就是一個毒計。
郭藥師鄭重道：“賢弟的計劃如果成功，你我都有大功勞。當然，你是制定計劃，以及煽動完顏杲的人，你是首功。這一戰贏了，咱們都會得到封賞。”
韓昉臉上多了一抹期待。
立功後，在大宋就有了立足的根本，不再是無根之萍。
只要趙桓有野心，想開疆拓土，想恢復大宋大一統的格局，他以立功之臣的身份投降過去，趙桓就不會虧待的。
韓昉正色道：“郭兄，你歸順的時間早，多多提攜。咱們都是遼國降臣，多多聯絡多多幫助才是。”
“那是當然！”
郭藥師立刻點頭。
他沒有再逗留，喝了一杯酒後就離開，一路回了自己的住處，把接下來的計劃寫下來。
書信最後，郭藥師補了一句，韓昉可信卻不可不防。
一切寫完，郭藥師把書信交給身邊皇城司的人，讓皇城司以最快的速度傳出去，讓趙桓啟動接下來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