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縣城內,城西!
一處普通住宅。
虞允文和秦檜坐在一起,等著皇城司調查董家的訊息。
兩人昨晚連夜趕路,連續跑了一宿,在今天上午抵達易縣城內,到了皇城司駐地休息。
熬了一宿的夜,虞允文精神很好,年輕本錢好。
可是秦檜年近四十,早就過了迎風尿三丈的階段。跑了一宿下來,不僅腰痠背痛,還睏乏得很,很是難受。
兩人聊著天等待,沒過多久,皇城司送來了董家的全部訊息。
一大摞資料,非常多。
虞允文和秦檜卻一點不嫌多,要對付董家,收集到的資料越多越好。否則資料少,想對付董家都辦不到。
實際上,似董家這樣的易州大族,連掌舵的董旺都是個貪婪無度的人,下面就更別說了。
林子大了,甚麼鳥兒都有。
只要是肯查,能查出無數的問題。
兩人一點點翻閱資料,耗費半個時辰才把所有的資料看完,臉色都不好看。
虞允文眼神銳利,咬牙道:“董才藉著抗遼的由頭募兵,有了軍隊,卻安排士兵扮做賊匪,襲擊易州境內的十二個大家族。”
“一個月內,殺了近兩千人。”
“老弱病殘和男的全殺,女的賣作歌妓,簡直是禽獸不如,毫無人性和良知!”
虞允文說道:“最後,董旺為了利益殺董才,一報還一報了。”
秦檜沉聲道:“董才之所以積極殺人,是為了錢。一半給董家,他分一半,才能養兵,這人狡詐得很。”
虞允文點了點頭,繼續道:“董旺在易縣,號稱是董半城,因為有一半的商鋪、住宅和產業都是董家的。”
“偏偏這些資產不是合法得來,是讓董才做髒手套,靠掠奪殺戮得來。”
“董旺的三個兒子紙醉金迷,搶民女都是小事。尤其董旺的小兒子,喜歡當街跑馬,撞死的人不計其數。”
“董家上下,已經爛透了。”
“作為易州的大族,不庇護鄉里百姓,不引導良善的風氣,反而魚肉百姓。更是挑選漂亮的女子,養甚麼美人紙、美人盂。”
“噁心至極!”
“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安人心。”
虞允文殺氣騰騰道:“秦大人,必須把董家一鍋端,還易州百姓一個公道。”
秦檜說道:“陛下來了,易州的青天就有了。除了找人告狀,還要多運作一件事。”
虞允文問道:“甚麼事?”
秦檜回答道:“安排人縫製一件皇袍冕服冕冠,藏在董家。當百姓告狀,要派人去抓捕董家的人一併搜出來。”
虞允文眼皮一跳。
秦檜真是心黑,沾染了謀逆大罪,董旺想掙扎都沒機會。
虞允文卻不反對,直接道:“皇城司有暗樁,安排人送進去。不過一定要小心,確保萬無一失。”
秦檜自通道:“這是當然!”
兩人議定了要安排的事情,就著手全方位的佈置運作。
……
易縣,南門城樓上。
董旺和郭藥師還在等待,雖然已經有探子回來傳遞訊息,說趙桓今天會抵達,可是等了許久,人都還沒到。
郭藥師一點都不慌。
皇帝得到董家的全部訊息,肯定要安排一番,要運作對付董家的事情,拖一點時間是正常的。
董旺卻急不可耐。
有所求,有貪慾,自然就愈發的迫切,希望趙桓早些抵達。
董旺皺著眉頭,說道:“郭大人,是不是遇到甚麼意外?按理說,皇帝的隊伍早該到了。”
郭藥師正色道:“陛下行事,自然有陛下的用意。難不成,我敢去催陛下嗎?你都問十來遍了,等著吧。”
“哎……”
董旺嘆息一聲。
董旺沒來由的有些擔心,可是貪慾驅使下,又覺得不會有事兒。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郭藥師聊天,轉眼半個時辰過去,日頭已經開始偏西。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灑落在了斑駁的城樓上。
一個隨從忽然喊道:“來了,皇帝來了。”
董旺瞬間瞪大眼睛,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城外遠處的官道。
一開始,只有一條黑線。
沒過一會兒,黑線變成了模糊的人影,更有一杆杆大纛迎風飄搖,能清晰看到來的隊伍。
董旺拎著衣袍,急切道:“走,我們出城迎接。”
說著話時,董旺先一步下城樓,急匆匆的離開了。
郭藥師望著董旺急不可耐的樣子,心頭冷笑,這是急著去投胎了。
不懂尊老!
不懂規矩!
小地方的人沒見過世面!
郭藥師瘸了一條腿,走路不方便,在親隨的攙扶下慢騰騰下了城樓,來到董旺的身邊站著。
大軍,來了。
趙桓騎著馬走在前方,牛皋、楊再興等人跟在左右。
黑壓壓的大軍列陣,氣勢湧動下,氣氛肅殺,望一眼就不寒而慄。雙方不到二十步,董旺又主動上前。
董旺在趙桓的戰馬前方站定,行禮道:“臣董旺,拜見陛下。”
郭藥師也上前道:“臣郭藥師,拜見陛下。”
“不必多禮!”
趙桓回了聲,卻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董旺一眼。
董旺雖然歸順了,卻沒有授予明確的官職,已經自稱臣,真是急不可耐。區區一個家族的族長,要七成易州的賦稅,不僅胃口大,狗膽也大。
董旺道謝後,迫不及待道:“臣斗膽,敢問陛下,郭藥師允諾易州歸順,由臣擔任易州知州,作數嗎?”
趙桓淡淡道:“自然作數!”
董旺眼中燃燒著灼熱光芒,繼續道:“按照燕雲十六州百餘年來的慣例,易州歸順後,軍政由地方自行做主。”
“朝廷甚麼都不管,只收取定額的賦稅。即地方佔七成,剩下的三成繳納給朝廷,請陛下准許。”
說出這話,董旺也有些緊張,更有些期待。
他相信皇帝不會拒絕。
易州是大宋奪回燕雲十六州的第一個州,如果皇帝拒絕,或者皇帝動怒要處置他,訊息傳遍了燕雲各州,就沒有人願意歸順大宋。
皇帝為了大局,不會拒絕的。
以大局拿捏皇帝,他真是聰明,至於提出這樣的話,會得罪皇帝,他卻不在意。皇帝回了東京,天高皇帝遠管不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也齊刷刷落在趙桓的身上。
等著趙桓表態。
“請陛下,為小人做主啊!”
恰在此時,沙啞且歇斯底里的聲音傳來。
城門內,一個五十出頭的老者,拖著跛掉的一條腿衝出來,跪在城門口高聲道:“小人韓六有冤,請陛下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