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古看著跟隨李孝忠殺出去計程車兵，嘲諷道：“如果喊幾句口號，就能取得勝利，世上就沒有戰爭了。當戰場廝殺是過家家嗎？不自量力！”
士兵的刀一緊，刀鋒貼著姚古的肌膚，冷聲道：“我王五，恨不能跟隨都虞侯殺敵。你算老幾，敢質疑都虞侯？”
姚古不屑道：“去送死嗎？”
王五眼神一怒，刀刃切入姚古的肌膚，一絲絲鮮血滲出，更有一絲絲的疼痛，讓姚古也是頭皮發麻。
姚古大怒道：“你敢殺我？”
王五殺氣騰騰道：“為甚麼不敢殺你呢？我一個卑賤的泥腿子，換你姚家軍主帥的性命，怎麼都值。”
姚古頓時沉默了。
瘋子！
都是瘋子！
李孝忠如此，李孝忠的兵也如此，完全不可理喻。姚古這輩子，從沒有遭到這樣的恥辱，他心中暗暗發狠，等這一次的戰事結束，見到陛下後定要參上李孝忠一本。
收拾了李孝忠，再收拾李孝忠的親兵，所有得罪他的人，一個都別想逃。
姚古說道：“我們走著瞧！”
“不用走著瞧。”
王五看著前方殺出的軍陣，說道：“跟著都虞侯衝鋒，即便送死，我也心甘情願，我們殿前司士兵也無所畏懼。”
“你這種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的人，遇到困難不敢死戰，只會縮卵，哪裡懂上陣衝鋒的滋味。”
“這是真男人的樂趣，是大宋鐵血男兒的證明。”
王五嘲諷道：“這些是我們都虞侯說的，我覺得很對。你這樣的老匹夫，不會懂的。”
姚古氣得呼吸都急促。
從軍幾十年，他在戰場上有勝有負，卻始終屹立不倒，稱得上官場上的不倒翁。之前，他的養子姚平忠兵敗逃走，他也沒受影響，可見聖恩。
活了大半輩子，他從未受到這樣的屈辱。
他恨不得立刻出手。
可是，看著王五一根筋的樣子，真是和對方計較，吃虧的也是他。
姚古眼神幽深的盯著前方，心中期待著李孝忠落敗。
一旦李孝忠落敗，這一戰攻打完顏杲失利的所有責任，都由李孝忠負責，而不是他負責。
此刻，戰場上殺聲沖天。
李孝忠騎著馬，手中馬槊不斷的揮舞，將擋在前方的金兵紛紛斬殺，口中喊道：“將士們，我大宋不可辱，”
“殺光金狗，雪恥報國！”
歇斯底里的聲音，從李孝忠的口中喊出，那張面頰已經染血，透著森森殺氣，令人不寒而慄。
周圍廝殺的宋軍士兵，紛紛靠過來，聚集在李孝忠的身邊，高呼著‘殺光金狗，雪恥報國’的喊聲。
喊聲，震天！
軍陣，迅速匯聚！
軍心，已然扭轉重塑。
戰場上混亂的廝殺場景，始終沒能分出勝負的局面，因為李孝忠強勢介入，以他為衝鋒的尖刀不斷推進，開始改變戰場局面。
尤其匯聚在李孝忠身後計程車兵，猶如滾雪球般，匯聚的人越來越多，凝聚的攻勢也越來越強。
蜿蜒的軍陣，彷彿一條游龍的巨龍。
龍首咆哮，殺氣盈天。
戰場上的局勢，隨之徹底轉變，宋軍氣勢恢宏，不斷的殺穿金軍的防線。
金軍，開始往周圍潰散。
戰場上的變故，很快傳到金軍後方，傳到完顏杲的眼中。
完顏杲眼神冷肅，沉聲道：“姚古的策略，是一點點增兵，本太子也一點點增兵反擊，維持了大致的平衡。”
“繼續一點點的消耗，等姚古沒了心氣兒，我調動最後的兵力，給他致命一擊。現在，卻突然變了。”
“姚古性格軟弱搖擺，沒有赴死的勇氣，也不可能如此衝鋒。”
“是誰？”
“宋軍還有誰，有如此的膽魄勇氣？”
完顏杲眼神好奇，神情無比凝重。眼看著再殺一段時間，他就能掌控局面，進而取得勝利。
現在，卻徹底亂了。
將士去打探，得知領兵的是一個名叫李孝忠的都虞侯，完顏杲也很是疑惑。
李孝忠，都虞侯！
沒聽過！
這樣普通的無名小卒，卻能爆發出強橫的攻勢，實在是不簡單。
南朝，果然不缺人才。
完顏杲卻也不慌，目光看向身旁的一名中年人，問道：“韓先生，現在的局勢受阻，你怎麼看？”
中年人名叫韓昉，遼國人。
韓昉早年在遼國參加科舉，直接高中狀元，進入仕途後歷任遼國的史館修撰、少府少卿和乾文閣待制等。
這是標準的清流士人路線，先編書再進入翰林院，擔任翰林學士，一步步的拜相，成為朝廷的宰相。
可惜韓昉所在的時代，遼國江河日下，已經接近滅亡，韓昉有能力也難以施展。
尤其在當時，宋徽宗執意和金國聯合，要滅掉遼國。
韓昉曾親自出使宋朝，去面見當時的宋軍統帥童貫，表示遼國願意稱臣，永為宋朝的屏藩。
童貫不聽，卻把韓昉攆出營地。
韓昉回了遼國，調集一萬多人迎戰宋軍，把童貫的二十餘萬大軍打得丟盔棄甲。只可惜，遼軍能擊敗宋軍，卻打不贏金國大軍，最終兵敗投降，成為金國的官員。
如今，韓昉擔任翰林學士。
翰林學士這樣的官職，在遼國和宋朝，屬於前途不可限量。在金國卻沒甚麼實權，因為金國實施的是勃極烈制度。
完顏杲擔任諳班勃極烈，是真正的太子。金國的宰相是國論勃極烈，由完顏阿骨打的長子完顏宗幹擔任。
漢制的宰相，也就有點名譽。
此次攻打宋朝，韓昉跟著完顏杲南下，為完顏杲出謀劃策。
韓昉看著混亂的戰場，沉聲道：“戰事進行到現在，姚古黔驢技窮，也不會再有宋軍來了。臣建議，立刻讓完顏宗輔帶兵參戰。”
完顏宗輔是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的第五子，完顏宗望的弟弟。
此戰，也跟著南下。
劉彥宗知道完顏杲襲擊宋軍營地的計劃，可是金軍有多少兵馬，以及暗中是否有兵馬，卻不夠了解。
這些是完顏杲排程安排的。
完顏宗輔的兵力，就是完顏杲抽調來的。
完顏杲盯著戰場許久，再一次道：“韓先生，你確定姚古是黔驢技窮，沒有兵力了？”
“確定！”
韓昉神情自信，篤定道：“南蠻皇帝既派兵突襲糧道，又派兵攻打我們大營。同時，他的大本營也被攻打。”
“南朝的軍隊，不可能更多。”
“或許現在，完顏昌都已經攻陷南蠻皇帝的大營。南蠻皇帝自身難保，怎麼可能還有兵力馳援姚古呢？”
韓昉篤定道：“諳班勃極烈，我們佔了天時、地利和人和，優勢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