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了。從十歲那年他在薛家院子裡遞給她一顆糖,到如今二十八歲的他在廊燈下將她困在臂彎,她確實……從來沒有真正推開過他。
凌媱,徐正宇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給我個機會。不是合作伙伴,不是青梅竹馬,是……他斟酌著用詞,男人和女人的機會。
空氣彷彿凝固了。
遠處傳來薛功燦打電話的聲音,低沉而剋制,是在向爺爺彙報情況。近處是周幼琳均勻的呼吸聲,偶爾夾雜著幾句夢囈,聽不清內容。而在這狹窄的轉角,在這昏黃的光影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心跳聲,此起彼伏,突然有了種氛圍感。
如果我說不呢?凌媱無奈的嘆了口氣,這就是韓劇自帶的特色吧,隨時隨地的偶像劇和BGM的感覺。
徐正宇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痞氣,幾分篤定:那我就繼續等。等到你願意為止。
等到甚麼時候?
等到天荒地老?他眨眨眼,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或者等到你發現,這世上除了我,沒人受得了你的脾氣。
凌媱終於忍不住笑了。她抬手,狠狠戳了戳他的胸口:徐正宇,你臉皮真厚。
過獎過獎。他順勢握住她的手指,包在掌心裡,所以……這是答應了?
我甚麼時候……
不拒絕就是預設。徐正宇理直氣壯,我懂,你們這種商業精英都喜歡玩這套,叫……甚麼來著?欲拒還迎?
凌媱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在這個世界過年,一個人躲在別墅裡看雪,是他翻窗進來,手裡拎著一袋煙花,笑得像個傻子:凌媱,新年快樂!
那時候她格外想念亞隆他們在的時光,心情跌到谷底。他卻拉著她跑到院子裡,在漫天飛雪中點燃煙花,五顏六色的光芒映著他的笑臉,他說:你看,再黑的夜,也有光。
徐正宇,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你為甚麼喜歡我?
他一愣,隨即認真地思考起來:因為……你好看?
……滾。
開玩笑的。他笑著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因為你是我見過最矛盾的人。明明那麼聰明,卻總喜歡裝傻;明明那麼心軟,卻總愛說狠話;明明……他的聲音低下去,那麼孤獨,卻從來不讓任何人靠近。
凌媱僵在他懷裡。
孤獨。這個詞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心底某個塵封的角落。是啊,她是孤獨的。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是孤獨的。帶著前世的記憶,帶著所謂的情劫,帶著一個成年人的靈魂,困在一個孩子的身體裡。想要快速的融合這個世界,想要快點完成所謂的情劫。
卻被從小就跟在她身後的小尾巴,這個被她罵過無數次煩人精的傢伙,這個……唯一一個,讓她覺得被看穿也沒關係的人就這麼看透了。
正宇,她悶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我可能……不會是個好女朋友。
我知道。
我很忙,經常出差,有時候幾個月見不到人。
我知道。
我脾氣不好,說話難聽,生氣的時候喜歡冷戰。
我知道。
我……她頓了頓,我可能永遠沒辦法告訴你,我所有的秘密。
徐正宇沉默了一瞬。
凌媱的心提了起來。她知道他最在意的是甚麼。這些年,他追問她無數次你到底是甚麼人你為甚麼知道那麼多你背後到底是誰,她都用各種理由搪塞過去。她以為他會放棄,會厭倦,會像正常人一樣,對一個渾身謎團的女人敬而遠之。
但他沒有。
凌媱,他捧起她的臉,目光認真得讓她不敢直視,我要的是你,不是你的秘密。你有權利保留自己的過去,我只想要你的現在,和未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當然,如果你哪天想說了,我隨時奉陪。畢竟……他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垂上,夫妻間要坦誠相待,對不對?
誰跟你是夫妻!
遲早的事。徐正宇得意洋洋,我都計劃好了,明年求婚,後年結婚,大後年生個……
閉嘴!
凌媱抬手去捂他的嘴,卻被他捉住手腕,順勢拉進更深的擁抱。他的唇擦過她的耳廓,帶著笑意低語:害羞了?
……徐正宇,你是不是找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凌媱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和這個無賴糾纏。她掙開他的懷抱,往廚房方向走,卻被他從背後環住腰。
別走。他的聲音忽然軟下來,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再抱一會兒。
……你幾歲了?
三歲。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悶聲說,三歲半。
凌媱哭笑不得。這個在外界眼裡風流倜儻、遊戲花叢的徐公子,此刻卻像個討不到糖吃的孩子,黏在她身上不肯撒手。
正宇,她嘆了口氣,功燦這就進來了,幼琳還在沙發上,你……
我不管。他收緊手臂,我等了十二年,好不容易等到你鬆口,多抱一會兒怎麼了?
我甚麼時候鬆口了?
剛才你沒推開我。他理直氣壯,那就是預設。
凌媱放棄了。她靠在牆上,任由他抱著,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和心跳。窗外傳來夜蟲的鳴叫,遠處的山影在月光下勾勒出溫柔的輪廓。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就這樣……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