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橋等人雖滿腹疑竇,卻不敢違逆,領著張無忌和小昭退下。殿門合攏,光線驟然昏暗,唯有香爐餘燼明明滅滅。
翠山和素素……張三丰開門見山,聲音發顫,當真活著?
凌媱並指一點,虛空裂開一道縫隙,內裡隱約有山水流轉:真人請看。
縫隙中,張翠山正在溪邊練劍,殷素素在竹屋前晾曬草藥。兩人眉目間雖有滄桑,卻再無當年被逼赴死的絕望。
張三丰霍然起身,一步跨到縫隙前,手指顫抖著伸向那畫面,卻在觸及虛空時穿影而過。
歸墟小世界,凌媱解釋,與我神魂相連。他們在此修行,不問世事,待十年期滿,自可重見天日。
十年……張三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清明,姑娘大恩,武當上下,沒齒難忘。
他忽然整肅衣冠,竟要向凌媱行大禮。
凌媱側身避開,神魂之力化作清風托住老人:真人折煞我了。我護他們,一為神格碎片,二為無忌。各取所需,不必言恩。
張三丰定定看她,忽然嘆道:姑娘神魂圓滿,已非凡人。老道雖痴長百歲,卻也能看出,你體內有創世之力流轉。這方天地……
他抬手指向殿外雲海:怕是要變天了。
凌媱不置可否。她走到窗前,望向武當七十二峰,聲音悠遠:真人可知,我為何帶無忌來?
請講。
我要他拜入武當,承你衣缽。她轉身,眸光如月,不是作為張翠山之子,而是作為武林新一代的脊樑。九陽神功為基,太極拳劍為形,歸墟心法為魂——三教合一,方能破此界桎梏。
張三丰眸光劇震:姑娘要將歸墟心法傳於無忌?
他體內有神格碎片,本就是我歸墟一脈。凌媱淡淡道,但我不會親自教他。真人百年修為,返璞歸真,比我更適合做他的師父。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更何況,真人的太極真意,是我神格圓滿所需。你我各取所需,如何?
張三丰沉默良久,忽然撫掌大笑:好!好一個各取所需!姑娘爽快,老道便卻之不恭了!
他笑聲未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緊接著是宋遠橋的喝止:青書!不得無禮!
殿門被推開,一道青色身影闖入。那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眉目俊朗,身姿挺拔,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正是宋遠橋之子,宋青書。凌媱挑了挑眉,這就是痴迷於周芷若的宋青書啊,嘖嘖,確實長得不錯,可惜了。
也不知道這裡的劇情,這宋青書是不是已經見過周芷若了。
太師父,父親,宋青書躬身行禮,目光卻直直落在凌媱臉上,再也移不開,晚輩聽聞有貴客到訪,特來……特來奉茶。
他手中確實捧著一盞茶,茶水卻早因顛簸灑了大半。
凌媱抬眸,與那道熾熱的視線相接。宋青書只覺心頭地一炸,彷彿有萬千煙花在魂海中綻放——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明明站在眼前,卻像隔著一層月光,清冷、遙遠,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青書!宋遠橋厲聲呵斥,退下!
宋青書如夢初醒,耳根漲得通紅,卻倔強地站著:父親,我……
無妨。凌媱淡淡開口,聲音如玉石相擊,宋少俠有心了。
她接過那盞殘茶,指尖在杯沿輕輕一碰,一滴水珠躍起,在空中凝成一枚小小的卦象——那是卦,水險之象。
宋少俠,她將茶杯遞迴,目光平靜無波,你命中有一劫,情劫。此劫需自渡,外人幫不得。看在你長相還不錯的份上,嘖,無忌沒有我你都打不過,更何況現在有了我,那周芷若,若是不喜歡你,你讓人家獨美不好嗎。
宋青書臉色驟變,手中茶杯地墜地,碎成齏粉。
情……情劫?他聲音發顫。
凌媱不再看他,轉向張三丰:真人,無忌的拜師禮,定在何時?
三日後,正是黃道吉日。張三丰目光在孫兒與凌媱之間轉了轉,心底暗歎,卻未多言。
凌媱頷首,這三日,我便住在武當。小昭隨無忌同住,也好有個照應。
她轉身出殿,月白袍角拂過門檻,像一片雲,不留痕跡。
宋青書呆立原地,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掌心被碎瓷割破,鮮血淋漓而不自知。
是夜,凌媱宿於武當後山的聽濤小築。
此處是張三丰閉關之所,尋常弟子不得靠近。老人將此處讓出,既是禮遇,也是試探——他想看看,這位在無人時,究竟是何等模樣。
凌媱卻無所顧忌。她盤坐於榻,神魂沉入歸墟小世界,檢視張翠山夫婦的狀況。殷素素正在教幾個孤兒識字,張翠山則在溪邊悟劍——十年隱居,竟讓他們養出一身世外之氣。
凌姑娘。
窗外傳來張三丰的聲音。凌媱睜眼,見老人負手立於月下,白眉被夜風輕輕掀起。
真人請進。
張三丰推門而入,卻不落座,只是望著窗外雲海:老道有一事相求。
請講。
武當……老人聲音低沉,自我創派以來,雖為武林泰斗,卻困於之辨。翠山之事,讓老道看清,這江湖規矩,該變一變了。
他轉身,直視凌媱:姑娘有創世之力,有改天換地之能。老道想將武當百年基業,託付於你。
凌媱眸光微動。這老人,竟要將武當綁上她的戰車?
真人言重了。她起身,與老人並肩而立,武當是張三丰的武當,不是我的。我護無忌,是因他與我神格有緣;我護真人,是因真人值得敬重。但我不接門派,不擔因果。
她頓了頓,聲音放柔:真人百年修為,何必妄自菲薄?待無忌成長,待太極真意傳遍江湖,武當自會迎來新的時代。那時,真人或許已破真武之境,何必急於託付?
張三丰沉默良久,忽然苦笑:姑娘看得通透。是老道……心急了。
他望向凌媱,眼底有探究,更有釋然:姑娘神魂圓滿,卻仍有,實屬難得。老道活了百年,見過太多後絕情絕性之人。姑娘這般……很好。
凌媱想起張無忌那句人味兒,唇角不自覺上揚:真人謬讚。我不過是……找到了平衡點。啊,上百個小世界的記憶,自己再沒點人味,那就真不做人了......
兩人相視而笑,月下雲海翻湧,彷彿也在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