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蜀山鐘鼓齊鳴,七聲過後,雲海被朝陽染成赤金。
凌媱站在劍閣舊址,腰間軟劍“歸墟”微微震顫,似在回應某種召喚。
清微道長負手而立,面前虛空浮現一道幽藍裂縫——神魔井的臨時入口,井口邊緣纏繞著黑紅電芒,像活物般吞吐呼吸。
“再往前一步,便非人界。”老人聲音低啞,“丫頭,當真不等重樓?”
凌媱搖頭,指腹摩挲著眉心那枚暗紅魔紋,仍帶溫熱,“魔尊若現,六界目光都會聚來,反倒誤事。”
她回身望去:徐長卿與紫萱十指相扣,龍葵撐傘立在陰影裡,雪見抱著花楹,茂茂揹著愈發沉重的琉璃盒。
星瀾長老抬手,袖中飛出七面陣旗,旗面以金線繡“縛神”“鎖魔”“淨魂”三篆,環繞井口布成北斗。
“井內三息,便會隨機傳送至神界邊緣。”星瀾叮囑,“景天未醒,飛蓬神魂不穩,你們務必同進同出,不可失散。”
凌媱點頭,忽然想起甚麼,從乾坤袋取出一隻木匣,遞到清微面前。
“若我回不來,匣內是五靈珠的拓印陣圖,配合蜀山靈脈,可再封鎖妖塔十年。”
清微嘆息,卻未伸手,“孩子,蜀山等你回家,不是等你託孤。”
凌媱笑了笑,轉身時,朝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通往未知的橋。
眾人踏入陣旗範圍,黑紅電芒立刻爬上腳踝。
琉璃盒內的邪劍仙忽然尖笑:“神魔井?原來你們想借天界洗我?可惜……”
話音未落,茂茂一巴掌拍在盒頂,“閉嘴!再吵把你扔井裡當蓋子!”
黑霧暴漲,化作一張模糊人臉,衝凌媱咧嘴:“歸墟之主,你猜亞隆的靈魂碎在哪一界?”
“你都知道些甚麼?”歸墟之主?那又是甚麼?從天界的地圖就覺得自己有甚麼問題,一定是被主系統抹去了,或者是連主系統都不知道的存在,那麼,
凌媱眸色一沉,軟劍出鞘半寸,劍光如雪。
“你最好祈禱別提前被我找到。”你應該知道更多,竟然連亞隆的存在都知道,肯定也已經跟米勒同流合汙了。
黑霧發出夜梟般的笑,被星瀾一拂塵打散。
“走!”星瀾掐訣,七面陣旗同時燃起青炎,化作一條火鏈,將眾人捆縛在一起。
井口漩渦倒卷,天地顛倒。
最後一瞬,凌媱似聽見重樓的聲音——
“凌媱,若敢死在天界,本座便掀了天界給你陪葬!”
她失笑,心底卻升起一絲沒來由的安穩。魔尊..重樓...
光芒炸裂,眾人消失。
腳落實地,鼻端滿是焦土與血腥。
眼前並非祥雲仙鶴,而是一座崩塌的浮空城——斷壁殘垣間,殘旗獵獵,旗面繡著“南天”二字,被火烤得只剩半幅。
徐長卿第一時間御劍護陣,紫萱以女媧靈力佈下幻幕,掩去眾人氣息。
龍葵抬頭,紅眸微縮:“王兄……我感覺到王兄的碎片,很近。”
景天仍昏睡,額間飛蓬戰紋忽明忽暗,似與廢墟深處某種力量呼應。就在剛才,一進入到神魔井中,景天就昏睡了過去,聖姑也只來得及傳音,說是景天的神魂可能會因為進入了天界而短暫恢復,而自己將神魂人魂分開的契機也就是他還未完全甦醒的時候。
還未甦醒,就意味著神魂和人魂不全,也不會爭奪軀體,自己手中剛好有系統商城購買的軀殼,系統出品,堪稱神品,放置神魂不成問題,如果喜歡還能根據宿主需求調整外表等等....
凌媱蹲身,指尖捻起一縷銀藍碎光——神將殘魂。
小精靈失聯後,系統面板只剩灰白網格,唯獨右上角,一枚紅點閃爍:【檢測到未知能量·米勒】
她心頭一緊,米勒竟先一步潛入天界?而且是暴力進入......
“小心,這裡不是普通的神界廢墟。”星瀾揮袖,一面水鏡浮空,鏡中倒映出殘垣深處——
一座斷裂的通天石柱上,綁著一道熟悉身影:
亞隆。
他垂首昏迷,胸口嵌著半枚魂珠,另一半卻懸在石柱頂端,被黑紅電芒包裹。
電芒另一端,連線著一口幽黑石棺,棺面刻滿“系統程式碼·”。
米勒坐在棺沿,晃著小腿,洛麗塔裙襬沾滿金色神血,沖水鏡歪頭一笑:
“姐姐,又見面啦。”
她抬手,指尖纏繞黑紅電芒,輕輕一扯——
亞隆胸口魂珠碎光四濺,悶哼出聲。
“想要完整的他,就拿歸墟本源來換。”
鏡面粉碎,星瀾踉蹌後退,唇角溢血。“她已掌控部分神魔井許可權,可撕裂空間。”
“歸墟本源又是甚麼?”她到底想要做甚麼?明明已經有了撕裂空間的力量。
凌媱握緊軟劍,指節發白,卻聽徐長卿沉聲道:
“我們別無選擇,必須分頭——”
“不。”凌媱抬眼,眸中倒映著殘陽,像兩簇不肯熄滅的火,“這一次,我不逃。”
她解下腰間乾坤袋,拋給紫萱,“裡面是天道交易換來的‘替死人偶’,若我失敗,帶他們回家。”
話落,她並指如刀,在眉心魔紋重重一劃——
暗紅血珠滲出,化作一枚小小符劍,懸在指尖。
“重樓,借你心頭血一用。”
符劍顫鳴,隔空撕裂虛空,一縷紅髮飄然而至,纏在她腕間,像無聲的回應。
星瀾輕嘆,卻不再勸,只將一枚玉簡按在她掌心,“神魔井核心陣圖,我蜀山歷代掌門以命所繪,今日交予你。”
凌媱頷首,轉身踏入廢墟,背影被殘陽鍍上一層金紅,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劍。
身後,龍葵忽然撐傘追上,將傘面傾向她頭頂,輕聲卻堅定:
“姐姐,龍葵不再躲了。”
“這一次,我們一起把哥哥,把..”龍葵微微一頓,“把亞隆,帶回家。”那應該是凌媱姐姐的戀人吧,怪不得凌媱那麼急切......
焦土盡頭,石柱上的米勒托腮淺笑,黑紅電芒在她指尖化作一朵曼珠沙華,輕輕拋向風中——
“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凌媱。”
花葉相錯,血色蔓延,神魔井深處,傳來一聲遙遠的鐘響。
似命運,似輓歌,似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