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題2
多日後蕭遙在一處攤子前發現了樣東西,他仔細看著那顆珍珠,老闆娘熱情介紹道:“公子好眼力,這珍珠乃是南湖珠可有名了。無論是做成首飾送給心愛之人還是其他都是很不錯的。”
蕭遙問:“多少錢?”
老闆娘笑道:“我瞧公子您一見如故,給你個公道價,五兩銀子,如何?”
蕭遙摸了摸荷包,拿出銀子遞給她。老闆娘全程微笑面對,把珍珠裝好道:“我就知道公子是個爽快人,拿好下次再來啊。”
他接過沒多說甚麼。
他離開沒走幾步就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有人喊道:“滾開,滾開!”
蕭遙看過去正是有人當街縱馬,所過之處東西,人都被這馬所傷。而馬那人沒控住就衝著他來了!
蕭遙手指動了動,忽然意識到此處是人間,指尖的魔力消散。這時馬蹄一揚,背上的人被顛飛,它已經快踩到臉上來!他只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和一陣花香:“小心!”
蕭遙整個人被撲過去,躲開了馬,但他重重摔在地上,一個女子壓在他身上。
她哎喲了一聲,趕忙起來把壓壞了的花撇開問道:“你這人怎麼回事,剛才怎麼在發呆?”
蕭遙這一下被撞的不輕,抬頭看去正是那日相遇茶館見過的姑娘,她的眼睛裡還有著一絲擔憂。
他站起來拍拍衣服沒說話,他剛要走女子拉住他,“你怎麼不說話,我救了你一次怎麼也該說點甚麼吧?”
有個男子唉喲唉喲,一瘸一拐的走過來指著蕭遙罵罵咧咧:“你這廝怎麼不躲開?要不是你我會勒馬摔落嗎,現在好了,我的寶馬跑了你賠我!”
女子見他這樣不講理,氣性也有些上來,她鬆開了拉住蕭遙的手說道:“倒打一耙啊。你自己沒訓好就騎出來,你自己看看禍害了多少東西,還險些傷到人,好意思說嗎你。”
“哎不是,你誰啊,”男子不滿道,上下打量她,“他相好?那你賠我。”
“我不是。”女子說,她一看早已不見蕭遙的身影,男子明顯也是發現了,一攤手,“看,你說我幹甚麼,現在人跑了吧。我不管你倆是甚麼關係,你賠我。”
人群吵鬧聲漸遠,蕭遙早已離開了是非之地,回到了自己住的破廟。
他把錦盒放好,自己則盯著它看。
第二日蕭遙決定離開,意識到甚麼,他一回頭正是昨日的女子靠在門邊看著自己。
她見人發現了自己,走進來看著環境自顧自道:“你就住這種地方?”
蕭遙還是沒說話,就這樣看著她。
女子靠近他,“我發現你這人真是奇怪,誰跟你說話你都不回答。是不願意還是啞巴?”
蕭遙問:“何事?”
“哦,原來你不是啞巴啊。”女子笑了下又走了幾步,“我昨日救了你哎,你不打算謝謝我?”說到這裡她微微皺眉,可憐巴巴道:“我剛摘的花也壞了,你說怎麼辦吧。”
蕭遙把東西收拾好頭也不抬說,“多謝,抱歉。”
“真是惜字如金。”女子湊過來問他,“你要走啊,去哪裡?”
還沒等蕭遙說話,門外就聽見有人大喊,“裡面的人給老子出來!”
說完腳步聲就來了,又巧了,正是昨日騎馬之人。只是他被人攙扶著,臉上纏著繃帶還帶了幾個看起來不好惹的弟兄。
“喲,二位都在呢。”他臉上就留著一雙眼睛,“還說你們沒關係,讓我逮到了吧。”
“你這女人,下手真狠啊,瞧把我打成甚麼樣了?”他看著甚是可憐,“今日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女子往蕭遙面前一站,“是你無理在先。怎麼,你不服?”
他退至一旁囑咐道:“兄弟們,這男的昨日害我寶馬丟了,女的把我打了,只要你們把他們兩個給我狠狠收拾,重重有賞!”
“然後女的賣青樓,男的……也賣青樓!”
“是。”幾人獰笑著握著拳頭衝過來。
女子眼神一凜,看著衝上來的人手一抓住一人的胳膊就來了個利落的過肩摔,一個肘擊轉身飛踢身後的人倒在地上捂著肚子痛不欲生。
她看見有一人正朝蕭遙打去,她快速過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打倒在地。另一人見此知道打不過舔著個笑臉,女子也回以微笑,一拳落下。
“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啊!”
一行人被圍著柱子捆好,被揍的鼻青臉腫,哭唧唧的求饒。
她挑著眉問道:“下次還敢不敢了?”
他們回答的整整齊齊,“不敢了不敢了女俠,您二人大人有大量,別跟小的們一般見識了,求您放過我們吧!”
從始至終蕭遙都沒動過,好似跟他無關。女子側過頭問他,“你說他們該如何處置?”
蕭遙把包袱拿好要轉身出門,冷冷落下一句,“隨你。”
她趕緊追出門跟著蕭遙一起走,不滿道:“你又欠我一個人情。”
蕭遙不說話,她又說,“我叫馮悠婷,你叫甚麼?”
蕭遙停下,看著她。
“馮姑娘,你為何非要跟著我。”
馮悠婷道:“你長的挺好看……”她及時止住話頭,“我的意思是,我們二人早在茶館之時就見過了我對你有印象。”
“昨日我見你險些被撞處於好意我救了你呀,方才也是。若不是我,你這麼一個白白嫩嫩,弱不禁風的公子可要被他們賣到青樓了。”
蕭遙的眼神似乎有些無語:“你就想要一句道謝?”
馮悠婷遲疑了下,緩緩點頭。
蕭遙說了句多謝就走了,馮悠婷的聲音在身後傳來,“那,那你,男子出門在外,也要小心些!”
蕭遙離開了這座城鎮,繼續往前走。他就這樣漫無目的隨處逛,走到哪裡就算哪兒。
草木長,花又紅。小暑時節,豔陽高照。
蕭遙坐在一棵大樹下擦拭自己的佩劍,被一群人找上門。為首的男子瞧著他這幅模樣嗤笑了一聲,“小白臉,你也就能騙騙小姑娘了。提著劍沒有力氣只能做個擺設罷了,是不是兄弟們。”
“是!”身後的人附和著。
蕭遙把劍插回劍鞘,抬起眼看他們問,“有事?”
男子哆嗦了下,“這大太陽的,怎麼感覺有點冷。”
他給自己鼓氣道:“你你,別以為你這樣看我們就能嚇到,我可不是被嚇大的。”
那人見蕭遙不回答氣勢又弱了些,“我喜歡齊姑娘,可她可她看上你了,你說怎麼辦吧。”
蕭遙站起身,把他們嚇一跳不自覺往後退了幾步,意識到之後為了找回面子又上前,“怎麼,想打架?”
“與我何干。”蕭遙冷冷說道,他想走被那人一把抓住手腕,“你說呢?”
蕭遙看他,男子只覺得手腕傳來鑽心的疼。剛過一秒男子伴隨著一聲驚呼就飛出去了,砰的一聲摔落在地,聽著都覺得肉疼。
蕭遙側目而視,踢出那一腳的人正是許久未見的馮女俠。
馮悠婷走過來,把散在胸前的頭髮甩到身後道:“幾個大老爺們欺負一個小公子害不害臊啊?”
那人哎喲哎喲的喊疼,好不容易被攙扶著坐起來聽見她這番言論差點沒背過去,方才的疼痛來的詭異又被踢了一腳。他問:“你誰啊,多管閒事?”
馮悠婷居高臨下的看他,男子被朋友攙扶起來,知道兩人不好惹,看了兩人幾眼最後語氣微弱道:“看好你家男人,別出來禍害別的好姑娘!”
說完幾人立馬灰溜溜的跑了,速度極快。
馮悠婷聽完回頭看他,發出了一聲短暫的笑,她打趣道:“公子這是害了哪家姑娘的芳心?”
蕭遙依舊不理人,馮悠婷意料之中,她追上去問:“公子去哪兒?”
無論她說甚麼他都不回話,嘀嘀咕咕說了一路終於把蕭遙說煩了,他停下來,“你到底要幹甚麼?”
馮悠婷說,“咱們倆算是有交情吧,我跟你聊聊天唄。”
“我見你好像也沒有要緊的事幹,我可不可以跟著你?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搗亂,我還可以保護你啊,你一個人多不安全。”
蕭遙道:“你沒有家嗎?”
馮悠婷眨眼說,“對啊,公子你看人真準。”
蕭遙:“……”
蕭遙深吸口氣,“你跟蹤我?”
“那倒沒有。”馮悠婷拔了一根草,“我是路過的。”
“哎咱倆就是有緣分你知道吧,你瞅瞅都多久了咱倆還能再續前緣,”她緊急改口道:“重逢。”
馮悠婷湊過去,“算起來,你欠了我……”她掰著手指頭算,“三次人情。”
“我就是一個閒人,我看你也挺閒的。反正一個人閒著也是閒著,咱倆一起閒著成不?”
蕭遙沉默了下,不知做何感想,隨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馮悠婷見此道:“你不說話就當預設了啊。”她趕緊追上去,“你等等我呀,別走那麼快。”
蕭遙根本不理她,馮悠婷也不氣餒,就跟在蕭遙後面。他也不趕人,但是也不理她。過去數日,慢慢的她發現蕭遙根本不吃飯,也不知道睡不睡覺。
她為了不跟丟也沒吃上啥好的,一開始差點連覺都睡不上。好在後來入夜沒多久蕭遙就停下來休息了。
馮悠婷沒多久就發現他好像在等她,算是接納了吧?再過幾天,她都能他並肩同行了。
今夜兩人在樹下生了一堆火取暖,馮悠婷發出了人生質疑,“哥,你怎麼不吃不喝不睡,人否?”
蕭遙罕見的分了點目光給她,頓了下說了句不是。
馮悠婷愣了下隨即開心道:“你高興?”
蕭遙又不說話了。
“我聽出來你是高興了,平時你不僅不理我,語調也特別平淡,跟誰欠了你幾萬錢似的。”說話間她趁機湊過來點。
馮悠婷抬頭看看天又看看火堆,最後把目光鎖定在被火光照成暖色的人。
她沉吟道:“既然我問不出你,那我跟你說說我吧。你猜猜我之前的生活?”
蕭遙淡淡道:“猜不出來。”
馮悠婷慢慢地搖晃著頭,“你啊,都不願意敷衍一下。但我是一個熱心腸的人,不會被你冷到的。”
“我呢,自小是個孤兒,吃百家飯長大的。”她碰了一下蕭遙,驕傲道:“我的姓名也是我自個兒取的。”
“馮是當初對我很好的一個大娘的姓氏,我問她能不能跟她姓,她覺得成我就姓馮了。我也在私塾牆根裡偷聽過幾回書,知道悠是悠然快樂的意思,婷則是美麗女子。所以我馮悠婷就是一個快樂的美麗女子~!”
蕭遙嘴角微微上揚,馮悠婷看見後開心說道:“你終於笑了,我見你笑一次比登天還難。”
她又問:“那你呢,你從來不跟我說你的名字,這次說一下唄。”
蕭遙沉默了一下道:“我沒有名字。”
馮悠婷不信,但只是撇了撇嘴,“那好吧,看你這麼木,我就給你取名阿木怎麼樣?”
她彎下身子,歪著頭逗他,“阿木~阿木?”
*
兩人就這樣誰都沒有戳破,默契的一同行走,目地不要緊,而是在乎每一個沿途之旅。
他們來到了一座山清水秀的鎮子,依山傍水,清雅秀麗非常適合居住。
馮悠婷來了深深被吸引,問蕭遙能不能在這裡住一段時間,正好身上也沒有盤纏了掙點錢。
蕭遙倒還有點銀錢,兩人租了個小房子在此生活了兩月有餘。馮悠婷製作手工,女紅去賣錢。有時還接點討債,武打等之類的兼職。蕭遙嘛不是在發呆就是在發呆的路上,日子也就這樣一點點過去了。
這日馮悠婷難得沒有事情做,她就拉著蕭遙上街逛逛。換了新衣裳還買了吃喝,手裡那是險些拿不下。
當然這都是蕭遙拿的,她就負責在前面吃。
馮悠婷看到一個流動的小攤,上面賣著各式各樣的飾品,她瞧著都十分精美便停下來看。
馮悠婷一眼就相中了一個東西,她指著問,“老闆,這個多少錢?”
老闆笑道:“姑娘,一兩銀子。”
她有些驚訝,“就這個小玩意兒一兩?”
老闆依舊體貼回應,“沒錯。”
她思考了下,有所感應後迅速抓住了一雙手,回頭一看是個小孩。他想偷錢袋卻被抓了個正著,嚇得一哆嗦。
馮悠婷一手拉著他,一手把錢袋要回來先付了錢把東西拿走,帶著小孩來到一個沒甚麼人的小巷子。
馮悠婷一開始倒也沒說甚麼,小孩很不安。她少頃道:“當扒手多久了?”
小孩應激蹲下保護自己的頭部,她無奈搖搖頭把人扶起來,“我不會打你的。”
他無措道:“對不起…我…”
馮悠婷說了句沒關係。她還是從錢袋裡拿出點錢說,“我不知你是出於困難還是別的,只希望你能改邪歸正。”
“扒手就是偷竊是不好的行為,靠偷是維持不了多久的,要是哪天遇到個狠角色把你打死了划不來啊。”
“這個,”她把錢放在小孩手裡,“待你解了燃眉之急你就去學個手藝或者是別的,找個靠譜的活兒能養活自己,明白嗎?”
小孩望著她點點頭,馮悠婷拍拍他的背說,“走吧,記得我的話。”
蕭遙對此沒有甚麼意見只是道:“你倒還挺有同理心。”
馮悠婷說,“自然。”
日落熔金,她絲滑轉頭,兩人並肩而行。
她回憶道:“因為我曾經跟他一樣是個扒手。”
“之前還因為這個捱了不少打。有一次我偷了一箇中年人的錢袋,他也是一下子就抓住我了但是他沒打我,而是說。”
馮悠婷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模仿道:“小姑娘人生有大好的前途何必做此下策。”
“我說,我不會別的。”
“他沉默了好半晌,最後講了一大堆道理太多了記不住。總而言之就是說這樣不行,是不對的。然後他覺得我根骨清奇,問我願不願意當他徒弟。”
“我問他管吃喝嗎?他點頭了他就成我師傅了。我師傅人老好了,就是話太密了,有時候聽著有點累。”
“再後來我學成下山,就是現在這樣啦,閒人一個。偶爾呢會做點零工掙錢,大部分時間都是閒的,養活自己沒問題。”
說完她還朝蕭遙笑了笑,蕭遙對此沒有發表意見。
“對了,你過來一下。”馮悠婷停下腳步,神秘兮兮的叫蕭遙過來。
他也停下,不明白用意。眼前的姑娘動了動右手,示意他靠近。
蕭遙挪了一步,馮悠婷一把把他拉過來嫌棄道:“這麼一點能有多少距離?”
“閉上眼睛。”
蕭遙沒閉。
馮悠婷嘖了一聲,哄道:“求求你啦,就閉一下眼睛。”眼看她自己就要上手,他沒辦法只好依言照做。
蕭遙聞到了一陣馨香然後只覺脖子上有冰涼的觸感,讓他一下回想起陰暗潮溼的地牢之下的血腥鐵鎖。下意識拔劍就要攻擊又生生忍住,眼神狠厲的看向面前之人。
這可把馮悠婷嚇一跳,她見此把蕭遙的劍推回去,“你這是幹嘛,嚇我一跳。”
“手無縛雞之力還拔劍,哄哄別人得了。收好別傷到你自己。”
蕭遙低頭,自己脖子上帶著的確實是一個鐵鎖。只不過是方才她剛買下的長命鎖,部分還帶有她未消散的體溫。
馮悠婷笑問:“開不開心?”
“之前隔壁的大娘不是過生辰邀請我們嘛,我就覺得你也要過,但是也不知你的生辰,問你你肯定也不會說的。”
她抬起眼看著蕭遙,“不知道就代表哪一天都行,那就今天了。”
晚風輕柔地吹起她的髮帶,馮悠婷笑盈盈道:“阿木,生辰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