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故人
林初黛看著他，發現謝云溪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也看向她，兩人目光相接。
只是一瞬，他眼睛閃爍了下移向別處。
往昔的回憶閃過林初黛腦中，她喊了一聲師兄。
謝云溪還是沉默。
溫歲道：“謝師弟，你親口告訴我，他說的不是真的。”
謝云溪的手微微一動，林初黛繼續說，“你是謝云溪，不是他口中的阿弱。”
說到這個名字他才有所反應。這時蕭遙意有所指道：“在外住了幾年也別忘了哪兒才是家啊。”
謝云溪召出他的佩劍，眼神一凌，朝溫歲打去。他的速度之快，林初黛都沒有反應過來。
但他並沒有傷人而是逼溫歲放開了蕭遙，兩人和剩下的黑衣人快速化作黑煙離開。
林初黛看著謝云溪離開的方向嘆息。
邵越寒安撫剩下的人，溫歲走到她身旁，“師妹，你知道他的身份？”
林初黛呼吸一滯，“我也是剛知道。之前都是懷疑，並無證據。”
溫歲也同樣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說，“看來明月夜之事是他所為，也解釋了為何我們做甚麼魔族都知道，甚至快我們一步了。”
“魔族少主在蒼雲派埋伏之久我們竟然不知，是我失察。”
“師姐你也別太自責。”林初黛安慰道：“是他善於偽裝，從未露餡。如今這樣我們也始料未及。”
*
紀衡靠自家的密室逃過一死，他回來重整了城主府。當他得知女兒雙雙赴死時悲痛欲絕，當場暈了過去還是邵越寒接住了他。
等他醒後，三人幫他一起辦了葬禮。
林初黛和溫歲很默契的沒有和他說她們是劍魂，擔心城主不讓帶走劍。
此心雖然不好，但也是無奈之舉。
在姐妹下葬的前兩晚，紀衡還在守靈，林初黛和溫歲再次拜訪了他。
就幾天時間，城主疲態盡顯，雙眼無神，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他知道是誰來也沒有回頭，聲音低沉道：“啟魈劍你們拿走吧。”
“神劍雖是紀家先祖所得，可多年來沒有幾人能用，還因此害了不少性命。如今，它選擇了仙長，那便拿走。”
溫歲靜默了下說，“多謝城主成全。”
林初黛問他，“還有一事，望城主解惑。”
紀衡終於捨得回頭，“甚麼？”
“你與蕭…雨是舊相識？”
“不是。”他說，“林小姐不是認識他麼？”
說到這個林初黛嘆氣道：“說來慚愧。之前他曾幫過我們，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好人。”
紀衡解釋道：“在你揭示真相的前天晚上，明序差點要被你們抓住，救他的人正是蕭雨。他來找我談條件，他說…以朋友之名在此小住幾天，沒有別的要求。我雖然覺得怪異，但還是答應他了。”
林初黛這才明白，心想：“看來從始至終就是他在背後搗鬼。”
得到了答案兩人回去，第二日便啟程回蒼雲派。
蒼雲派，長明殿。
溫歲把神劍上交，又這一路上發生的事告知掌門和長老。
朝顏惋惜道：“我曾以為，云溪是個好孩子。”
*
長老和溫歲她們都走了，只有林初黛留下來，朝顏示意她上去。
林初黛上前坐在孃親身旁，朝顏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問：“你喜歡他嗎？”
莫名的她心裡咯噔一下，“娘，何出此言？”
朝顏拍拍林初黛的手背，“雖然云溪…”她停頓了下，“過往你們二人我都看在眼裡，我曾以為你們都心生好感…”
林初黛反握，“娘，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
林初黛：“你可以把他在蒼雲派的經歷告訴我麼？”
“自然。”朝顏說，“他比你早入門派兩年也是個有天賦的，這麼多年來他乖巧懂事，有責任心。你進來的幾個月，他無意中闖入了禁地，如今想來應該是有意為之。”
“我便把他帶出來，告誡他不可再靠近，他確實也沒再來。後來你們關係漸好，我以為你們…”
“到了重新為明月夜加固封印之時，北書長老舊疾復發。溫歲那兩個孩子又下山了，我自以為了解他便讓他頂替，沒想到就是那次埋下隱患，後來明月夜才會失竊。”
說完朝顏自責道：“是娘識人不清，擅自主張。”
“不是的娘，我們都沒有發現是他太善偽了。”說起這林初黛也有些自責。
“這些日子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林初黛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
最開始我穿越時就沒把這裡當成真實的世界，一切都是紙片人。直到逃亡時的痛楚告訴我這都是真的。
來了蒼雲派我的重心一直是修煉和逃避死亡節點，我躲避謝云溪卻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去探查明月夜。
這一切…我也有責任。
*
季冬朔風捲地，天地間銀裝素裹。
林初黛和一眾師兄姐鎮子裡分發食物給貧苦者或者是乞丐之類的，剛好結束溫歲讓她休息休息。
這時不遠處發生了些吵鬧，林初黛上前檢視，原來是幾個人想要搶一個女孩子的東西，她及時制止，“你們幹甚麼？”
聞言他們幾個回頭，他們上下打量了一下知道了甚麼點頭哈腰的說，“仙長啊，沒甚麼，沒甚麼。”
隨後幾人推推搡搡離開。
角落裡有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她淚眼矇矓，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包裹。林初黛只瞧了她一眼就這個人有點眼熟。
“沒事吧？”林初黛問她。
她搖搖頭，肚子發出一聲聲響。她面色羞愧，側過頭去。
林初黛拿出一個饅頭遞給她，“餓了吧，給你。”
她抹去淚水，眼睛很亮明顯是餓了卻遲遲不接。
“怎麼了？”
小姑娘才說，“我，我沒有錢，都花光了。”
林初黛蹲下來把食物放在她手裡，無意間碰到了她的指尖，冷得像塊冰，“這不要錢。”
風雪忽至，雪花飄落在她的頭髮，睫毛，還有指尖。小女孩又往裡縮了縮，“姐姐，我冷。”
林初黛從荷包裡拿出銀錢給她，“去買點東西吃，還有新衣服。”
女孩沒接，反而盯著她忽然問：“姐姐，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這話一出林初黛自己也愣住。此情此景，她驀然想起當初她逃亡之時的那副場景。
雖然那時候女孩還小，可如今看眉眼依舊能認出來就是她。
當時只是有一面之緣，沒想到兜兜轉轉多年，竟然再遇故人。
女孩低著頭似乎在努力回想。
“跟我來。”林初黛把她拉起來，用自己的手包裹著像冰塊的手，把溫暖傳遞給對方。
林初黛跟溫歲她要留下來晚點回去，她們就先走了。
她把女孩帶去客棧洗漱，又給她買新衣服，帶她下樓去吃飯。
林初黛問她，“你叫甚麼名字？”
女孩剛喝了口熱湯，說話白霧連連，“我姓穆，名琳琅。”
“琳琅…是個好名字。”
“姐姐你不吃飯嗎？”琳琅問她，林初黛搖頭，“我不餓，你吃吧。”
林初黛看見琳琅去哪兒都帶著那個包裹，出於好奇她也問道：“琳琅，這包裹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琳琅點頭，嚥下吃食把包裹拿上來拆開，裡面赫然是有些發黃，頁邊微卷的舊書。即使舊卻沒有破損，看得出來主人很愛護它。
琳琅驕傲道：“這是我爹給我的。”她撫摸著書頁，眼睛亮晶晶的：“他說書可以助人窺世。借書可知天地之廣袤，曉天地之百理，明辨是非對錯！所以，我的夢想是做知曉明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俠！”
林初黛心裡莫名悸動，想起了林媛，她似乎穿越時光，恍惚回到了過去。
林媛幼時：
林巖問：“如果不嫁人，你想幹甚麼呢？”
“我要做大俠，濟世救人！”
長明殿：
掌門問：“來蒼雲派是想好了嗎？”
“掌門，我要修行。保護自己，守護蒼生。”
想到這裡，林初黛嘴角微微上揚。誇讚道：“是個不錯的夢想。對了，你父親是做何營生？”
琳琅說，“爹爹是賣貨郎，走南闖北，甚麼新鮮玩意，甚麼時興書本他都是第一個知道的！”
林初黛點點頭表示瞭解，“所以此次是你想要出來遊歷的？”
琳琅嗯了一聲，隨後不太確定地問，“姐姐，你不覺得我是異想天開嗎？”
“不會，為何有此想法？”
琳琅不再興奮，而是有些低落，“我同別人說，他們都覺得我是在痴人說夢。”
只是一瞬，她又恢復了：“但是，我才不會聽他們的。他們說不行就不行了嗎？世界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
林初黛笑著摸摸她的頭道：“你說得對。心之所向有時也難免招他人口舌，但是隻要你願意，夢想終有成真的一天。這是好事，我為你驕傲，也相信你。”
琳琅笑眯眯地說，“謝謝姐姐，你與我見過的人都不一樣。有的人還會說我太天真了。”
林初黛給她夾菜，“萬事變化無常，定然不會一帆風順。他說的話在某個程度上有幾分道理，但我不想掐滅希望。沒有人生來就懂得，我也是在經歷些事情後才知道的。”
“對了，你想好接下來做甚麼了嗎？”
“你說得對。”琳琅想了想說，“方才我聽見他們喊你仙長，你是神仙嗎？”
“不是。”林初黛哭笑不得地解釋，“我是修士，就是修煉的。”
琳琅又問，“那你會武功嗎？”
林初黛點頭。
琳琅眼睛有著明亮的光彩，“姐姐，我要拜你為師！”
說幹就幹，她立馬起身撲通一聲跪下來，引得旁人紛紛注目。
她磕頭說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