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緣
溫歲審視她,道:“草菅人命,品行不端。跟我們回去受罰。”
林初黛覺得不可思議他們會這樣下決定,又沒放棄解釋:“不是,我沒有。他不是謝云溪!”
邵越寒根本不聽,“冥頑不靈,不服管教。”
林初黛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見他雙手變換,周身靈力湧動,“萬劍歸宗!”
她有所察覺,抬頭一看,頭頂出現了許多把虛白的劍,萬劍齊下!
來不及多做解釋,林初黛拿出辭花鏡,運氣靈力,全力抵擋。劍和靈力的雙重攻擊,使她彎下腰,上方彷彿有千斤重。
這樣下去不行。
她撤下一隻手,捏起靈決,口中唸唸有詞。辭花鏡迸發出金光,鏡中飛出碎片直攻前方兩人。他們用劍格擋,劍陣消失。
林初黛鬆了一口氣,但靈力使用讓她有些損傷,一時失力,跪坐在地。她看著眼前的兩人,他們神色淡漠,眼神中透露出殘忍,直勾勾盯著她,讓她內心發毛。
溫歲道:“師妹,你不服此決斷,還妄想傷害我們。門派容不下你,我們要替掌門清理門戶。”
聞言,她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這不是他們。他們不會這般不講理,也不會這樣武斷。
太著急想要攻擊她。他們是假的!
溫歲劍出鞘,快速攻來,邵越寒緊隨其後。林初黛來不及反應,只能被迫出手。
辭花鏡碎片重鑄,變成了一把裂痕劍迎戰。
二人配合默契,且實力高於她,林初黛根本不是對手,被打的節節敗退,最終兩人共同出劍,形成靈力暴擊!
她運起全部靈力以劍格擋,形成了雙方靈力對峙。林初黛勢單力薄,不斷後退直到退無可退,抬眼時她無意中捕捉到邵越寒眼中的一絲變化。
隨即靈力爆開,三人都被這股靈力擊飛倒地。劍因為靈力斷裂又重組成辭花鏡掉在地上。林初黛靈力枯竭,身受重傷,她捂住胸口,口吐鮮血。
還沒等她緩過來,遠處快速飛來一群人。她們紛紛落地,頭頂傳來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音。
“初黛,你怎能與同門互相殘殺?”
林初黛抬頭,來人正是朝顏。她目光往後,師傅,長老,秋瑩和各位師兄師姐…以及上次她救助過的劉鐵匠夫婦。
祝蘭音也面露失望,“你太令我失望了。”
她面上發熱,語無倫次的辯解,“掌門,師傅,我沒有…”
她們扶起溫歲和邵越寒,溫歲指責道:“掌門,她殺了謝師弟。又不服判決,與我們大打出手。”
此話一出,林初黛這才想起來,她恍若抓住了救命稻草道:“不是的,掌門。謝云溪是假的,師兄師姐也是假的,你們不要相信她!”
朝顏哀傷地制止她,“夠了,你真令我心寒。溫歲早日侍奉於我,我豈會不知?”
下了判決的話語,讓她的心猛然一沉。
秋瑩站出來,把一樣東西丟到她腳下,正是之前送的畫著歪歪扭扭的笑臉的晴天娃娃。
秋瑩道:“不曾想你竟然是道貌岸然之人,我就算再不好也不會與你同流合汙,從此我們一刀兩斷。”
劉鐵匠夫婦也幫腔,劉鐵匠道:“仙長,我們原本敬重你,感激你。沒想到你竟然欺世盜名…你的幫助我們不要也罷。”
劉夫人拿出那日她幫她們抵債的玉簪還給她。
林初黛看著她們的臉,臉上有哀傷,憤怒,痛苦等表情,腦海裡顯現出往事。
朝顏溫和教導她,與她說笑。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一天告訴她,“初黛,來了蒼雲派這兒就是你的家。不要怕,沒人再能欺負你。我們永遠都是你的靠山。”
祝蘭音教她功法,偶爾還能說笑幾句,並細心指點出不對的地方。
在一日修習中,林初黛不小心睡著,她不認可道:“打坐都能睡著,昨晚偷雞摸狗去了?”
溫歲會幫襯她,幫她挑選修煉術法,還會給她挑選女孩子喜歡的首飾之類的。
邵越寒會幫助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往日的溫情,一樁樁一件件,如今都變成了刺向林初黛利刃。
幾位師兄姐也七嘴八舌的道:“沒想到她如此虛偽之人。”
“先前都是裝的麼?”
“太可怕了…”
“古人有云,人不可貌相…”
“我吃過她做的菜,如今想來令人作嘔。”
…
這些隨意的討論變成了一把把尖銳透明的刀插在林初黛的身上。
她拼命的捂住耳朵,不想聽見這些話,可這些聲音無孔不入,刁鑽的鑽進她的耳朵。
她們彷彿圍成了一個圈,不停的對林初黛指指點點,她無力的蜷縮起來,流著淚,不斷地重複蒼白的解釋,“我不是,我沒有…”
此時周圍突然安靜下來,林初黛止住哭聲,抬頭。
只見溫歲站在她邊上,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她道:“師妹,你說我們是假的。或許,你才是虛假之人,你不是林初黛,而是奪舍她的孤魂野鬼。”
這句話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卻給了林初黛最致命一擊。她看見眾人審視的目光,有探究,驚訝,玩味和幸災樂禍……
“我,我。”林初黛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手抖的不成樣子,腦袋鑽心的疼。
祝蘭音的臉陰沉得可怕,“奪舍乃是罪大惡極。”
“她不是林初黛,是奪舍的孤魂野鬼!”
林初黛只覺呼吸急促,險些呼吸不過來。她難受得緊,拼命想要呼吸,視線模糊。雙手撲騰地想要抓住甚麼來緩解。
她無意抓住了朝顏的衣袖,被後者甩開,眼神透露出深深的厭惡,她冷漠的說:“別碰我。”
腦中似乎有根絃斷了,她已經徹底沒了力氣,倒地。在倒地的過程中,世界被放慢數倍。林初黛聽見了自己沉重的呼吸聲,還有清晰的心跳聲。
“為真正的林初黛討回公道!”
她倒在地上,耳鳴根本聽不清她們說了甚麼,只知道她們厭惡她,討厭她…想要殺了她。
林初黛閉上眼,恍若進入了一個窒息的黑暗空間。
不知哪裡來了一個大燈,照亮了這個地方。四四方方的白色牆壁,她一旁有一個白色木質椅子,面前是一面全身鏡。
林初黛看見了鏡中的另一個自己,她穿著白色舒適的居家服,站在家裡的客廳,憐憫地看著自己。
鏡子裡的自己開口,“委屈嗎?”
林初黛閉上眼流下一行清淚。她又說話,“回來吧,這裡沒人可以對你指手畫腳,沒人可以辱罵你。爸爸媽媽都在等著你。”
她側身讓開,林初黛看見了坐在沙發裡的父母,爸爸左手手臂攬著媽媽,媽媽幸福的依靠在他懷裡。妹妹坐在一旁,開心的說,“姐姐回家吧,我想你了!”
媽媽溫柔道:“初黛,回家吧。”
暖黃的燈光照下,顯得一片溫馨。
林初黛這一次終於卸下防備,崩潰大哭。她哭又想說話,於是說的話斷斷續續。
“為甚麼,為甚麼,不相信我。為甚麼要,這樣,對我?嗚嗚嗚…”
“爸爸,媽媽,我…我想回家,我再也,不要待在這裡了,嗚嗚嗚…”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聲嘶力竭,雙眼紅腫,只剩下空洞的麻木。
鏡子裡的自己道:“你只要穿過這面鏡子,就可以回家。”
林初黛愣住,溫馨的畫面就在她眼前,只差幾步之遙。她不斷誘導道:“回來吧。她們不相信你,誤會你。”頓了下誅心道:“朝顏根本不愛你,她們只想殺了你。”
這句話猶如銀針刺穿她的麻木。
林初黛抬手抹去淚水,手緊握成拳又慢慢鬆開。
對面的自己問道:“來到這裡是你自願的嗎,你難道不想回家嗎?”
林初黛停頓許久,她的手無意識動了動,往前走了一步。
“自己”的臉色緩和,揚起笑容道:“就是這樣,回來吧。”
就在林初黛就要進去時,她快速抓起了一旁的椅子狠狠砸向鏡子。鏡子詭異的沒有倒下,鏡面應聲而裂。
此刻有近乎詭異的冷靜,林初黛冷聲道:“我不需要你虛假的施捨。”
裡面的自己面目也跟著鏡子一起裂開,這時一聲尖銳的嘶鳴響起,鏡中散著點點星光。
一部分星光飛向林初黛,她往後退幾步但它還是進入體內,修補她受損的身體。
另一部分光匯聚變成了一隻動物。它的身子是漂亮的白馬,卻長著一副瑰麗的鹿角,眼睛清澈明亮。它走過來,口吐人言道“看來你心性堅韌,實為可貴。你如何識別出來的?”
林初黛發洩一通,現在已經冷靜下來。她觀察著對方,警惕之餘,發現它驚訝又好奇,心思全擺在臉上。
“你也不賴。”林初黛道,“竟然知道我最怕甚麼,最渴望甚麼。”
它語調裡帶著些許自豪:“自然,我乃天地靈獸,鎮守秘境幾百年,窺探人心,製造心魔是我的看家本領。”
突然它意識到林初黛在轉移話題,又繼續追問:“你說呀,明明你都如此絕望只要進去放可解脫,為何沒有被蠱惑?我在此地鎮守之久,見過的人猶如過江之鯉,能抗住考驗的沒有幾個。”
林初黛吸吸鼻子,把椅子扶起來,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反問道:“我為甚麼要告訴你?”
她坐上去後道:“告訴你對我來說有甚麼好處?”
靈獸一愣,顯然沒遇見過這種情況。它低頭在原地塌了兩步,隨後抬起腦袋道:“我守護的乃是上古典籍。”
它終於想起自己的職責,找到了交換的籌碼,變戲法似的吐出一本古樸的典籍,“此乃大多數修士的夢寐以求。”
林初黛撇了一眼,那本書透露出些許金光,她問道:“條件是甚麼?”
“你的破解之道。”它說,“透過考驗只是一部分,接下來你要能說服我,這個才歸你。”
林初黛緩緩道來,“方才你對付我,我深陷其中,確實看不出來。只是,進入此處我冷靜下來後仔細一想,處處都不對勁。”
靈獸見她又不說話,著急得想要知道後續,催促道:“繼續呀,然後呢?”
林初黛迅速調整好心情,故意逗它,“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靈獸:“……”
林初黛看見它這副樣子,終於出了口氣,放鬆了些心情才接著說,“首先,我知道第一個是幻境,謝云溪,師姐和師兄都是假的。其次,其他人暫且不說。掌門此次秘境沒來,劉鐵匠夫妻更是一介凡人怎麼可能進來。”
“再者,玉簪我給的是別人,不是劉夫人。最後,你可能不知道。人之所以嚮往一樣東西,往往是因為在此階段它不存在。我爸媽早已分開,妹妹是我繼父的女兒,也不會有另一個我”
她停下,不準備全盤托出,繼續道:“我和她不一樣。”
林初黛堅定道:“我就是林初黛,有且僅有的唯一。”
靈獸若有所思道:“你說的固然是我微小的失誤,但有幾點我尚且不解。你說嚮往,往往是在這個階段它不存在。是否太過片面?我向往的生活就是此間。”
“當然。”林初黛一笑,“這是我的個人觀點。”
忽然她想起一句詩很應景,接著道:“就像,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靈獸接連丟擲問題:“幾百年來,我窺見過許多人的心魔,他們都為自己信仰的真理搏命。你卻說不同角度,著實是一個新點。渴望力量者或苦修或掠奪,渴望情感者或逃避或迷失,在面對內心深處的慾望,只要你往前一步就可以得到全部,為何不要?”
“再者,”靈獸看著林初黛道:“你的身上有兩個人,乃至兩個世界的倒影,並非此界人卻未被排斥。你為何而來,有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