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數
天邊破曉,旭日初昇。陽光照過雕花木窗,在一方書案上灑落一片金黃。躺在床上的人睫毛輕顫,眼皮微動。
夢境:
“小黛,爸爸媽媽要離婚了,你想跟誰?”媽媽微微彎下腰,輕聲問話。而爸爸似乎生怕自己選他,站在不遠處,淡淡撇過來一眼,從兜裡掏出手機,接了一通電話。
林初黛把視線收回來,低下眼簾說:“我跟媽媽。”
林初黛剛想繼續說話,就看見媽媽的笑容僵在臉上,像瓷器一樣裂開無數細縫。下一秒,環境也開始隨之崩塌,林初黛驚恐的看著這一切,喊叫聲堵在喉嚨裡,怎麼努力都發不出聲音。
林初黛往後退,背後有一陣熱浪襲來。她慢慢,慢慢地回頭。在她的瞳孔裡,倒映著火焰殘垣,以及一個女人的背影。
林初黛受驚睜開雙眼,直愣愣盯著頭頂的床幔,片刻才想起來自己穿越了,還經歷跳崖這樣的生死存亡。
她抹了一下額頭不存在的汗,沒想到自己竟然那麼勇敢。
不過這裡是哪裡?她一低頭,看見自己換了新的衣服,手一摸,質感很好。
這時門外有一陣腳步聲,她聞聲抬頭,門被人推開,來人是一位面容威嚴的女人。
林初黛隱約覺得眼熟,等等,她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林媛一年前救的那個人嘛,溫歲說是蒼雲派掌門,那必然就是朝顏。
那麼,這裡就是蒼雲派。
朝顏臉上沒甚麼皺紋,面色紅潤有光澤,韻味十足,看不出年歲。
朝顏開口:“我是蒼雲派掌門,姑娘,你可還記得我?”
林初黛回答:“記得。”
朝顏看起來有些欣慰,她面色已經緩和了許多,道:“我看看你的身子恢復如何了。”
她坐到床邊,揮手用靈力探查了一番身體。林初黛忐忑心虛,盯著衣服,沒說話。
朝顏道:“恢復不錯。”她看著著林初黛,眼神柔和,溫聲問道:“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林初黛不知道朝顏為甚麼這麼問,一時間沒有回答上來。她似乎也意思到這麼問不妥,她又改口道:“溫歲與我說了,你一路走來究竟經歷了何事?全身皆有不同的損傷,左腿骨折,傷勢嚴重……”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看向窗邊,片刻她才轉過來。
朝顏握著她的手道:“你的身子虧空,根基不穩。跟我說說,你這些年是否過的不如意?”
林初黛看著朝顏的臉,似乎看出了一絲擔憂。她知道朝顏對林媛不一般,當她真的這麼問的時候,眼眶竟然有些溼潤。
林初黛決定把經歷都告訴朝顏,她醞釀了一番說:“是啊…我的家人不愛我,他們根本不在乎我,覺得我是個累贅。平日裡就不待見我,非打即罵,早早的讓我下地幹活,吃不飽,穿不暖。她們還因為彩禮錢讓我草率出嫁,要不是我跑的快,你就見不到我了。嗚嗚…”
朝顏聽完,明顯有了情緒,她手指動了動,最終拍了拍林初黛的手道:“是我不好,沒有早些去尋你,讓你受苦了。如今上了蒼雲派,你是我的恩人,沒人再能欺辱你。有任何需求隨時隨地跟我說,好麼?”
她雙眼含淚點點頭,這就是有靠山的感覺嗎?
朝顏又道:“這幾日你先把身子補好。我已命人每日往你這兒送吃食與補品。”
林初黛靜靜的看著朝顏,最終,她低下眼眸道:“多謝。”
等朝顏一走,她望著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
過了幾日,林初黛覺得恢復的差不多,起身試了一下。修仙界就是不一樣,按理來說,腿骨折還那麼折騰,估計要廢。結果這裡不僅能治,還恢復這麼快。
正巧,溫歲來看她了。
兩人客套寒暄幾句,她邊說出了此行的目的,“掌門和長老在長明殿等你,你跟我過去一趟吧。”
林初黛跟著她一同出了門,才發現這裡還挺大,不愧是天下第一宗門。穿過九曲迴廊,出了學舍。
蒼雲派坐落於一處高峰,周圍薄霧圍繞,仙氣飄飄。但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不是雕欄玉徹,而是紅木建築。上頭是灰色磚瓦,簷角掛著銅鈴,微風吹過時發出輕微的銅鈴聲,很是悅耳,石路邊緣還長著些許雜草。
一路上,遇見了些弟子,他們都統一穿著淡水藍的弟子服,恭敬的喊溫歲為溫師姐。林初黛看得出來他們對自己也很好奇,路過時“不經意”的偷偷看她好幾眼。
終於走到長明殿,這裡是主殿,氣派宏大。
主位坐著朝顏,她不威自怒。以她為中心,下面坐著三位長老,兩男一女,氣場強大。
溫歲上前行禮道:“掌門,師傅,長老,這位就是林姑娘。”
林初黛看上面那幾位再看溫歲,她也趕忙學著溫歲的樣子,做了個四不像的禮。
朝顏沒說話,微微點頭。溫歲給她耳語:“你在此處聽掌門和長老的安排。”說完她恭敬的站到了一邊。
林初黛覺得壓力山大,不敢抬頭看。其中一位灰白頭髮長老問道:“你就是林初黛?”
林初黛低著頭答了個是。
心中腹誹:“到底怎麼回事,明明沒有跟蒼雲派的人提及。認識我的只有朝顏…肯定是朝顏跟他們說了名字,可原主真叫林媛。究竟是我記錯了還是她們的記憶被篡改了?”
又一女音道:“抬起頭來。”
林初黛心裡咯噔一下,慢慢抬頭,目光放虛,不敢直視。
她繼續道:“聽聞掌門提起過你,你能救她一命是個好孩子。”
林初黛聽見這話,不自覺攥緊衣裳。
汗顏,救人的不是我啊。
還有一位長老正想說話就被打斷,朝顏開口:“好了。我請諸位來不是來評判她的。”
白鬍子長老問道:“你上蒼雲派來可是有事?”
林初黛道:“我,是想來拜師的。我要修仙。”
幾人聞言相視,沒人說話。她的手緊握成拳,不敢吭聲。
灰白頭髮長老道:“小姑娘,修行可不是過家家。努力是其一,最重要的還得看資質。”
女長老拍拍衣袖道:“我瞧這孩子面相還不錯,又救過掌門,怎麼說也得給個機會。天鷹長老,開啟靈臺吧。”
林初黛隨著女長老的目光看去,天鷹長老就是那位灰白頭髮的人。他站起身,走下來,伸手變換成決,白色的靈力流轉,隨著他口中唸唸有詞結束。
殿堂中央立馬升起一個金光閃閃的正方形的玉石,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他道:“右手按上去。”
林初黛依言照做,手掌放上去之後,溫暖的白光圍繞著她的手,暖洋洋的。靈力往上走,出現了幾個大字:火靈根:良。木靈根:優。
林初黛把手放下,雙眼微微睜大。
林媛不是木水靈根嗎?我不是手握劇本嗎,怎麼會不一樣?
她看著結果,已經開始自我懷疑了,想不通,不合理啊。
朝顏面色緩和,道:“資質不錯,可修行。”她看向三位長老,問道:“你們可有異議?”
三人不約而同道:“沒有。”
“那麼好。你們誰願意收她為徒?”
林初黛看著三位長老,他們也在看她。額頭都沁出了薄汗。
女長老率先開口,“我覺著她不錯。怎麼樣,你願意跟著我麼?”
林初黛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原著裡林媛不是拜入天鷹長老門下麼,他怎麼沒有表示…
林初黛深吸一口氣,道:“我願意。”
*
林初黛跟在師傅後面,整個人都是恍惚的。剛才兩人達成一致之後,就火速行了拜師禮。很簡單,就是跪下請她喝敬師茶。
師傅叫做祝蘭音。
她也不知道師傅要帶去哪裡,就老老實實跟在身後,問甚麼就答甚麼,一副乖寶寶樣。
蒼雲派,御靈谷。
林初黛到的時候,許多弟子都在,人來人往,很是熱鬧。賣甚麼得都有,丹藥,武器,書籍,爐子等等。
像是修仙版——趕大集。
但她們還沒停,一直往前走,路過的弟子紛紛道:“祝長老。”
祝蘭音昂首點頭。
她們走過買賣場,穿過一片林蔭道,最終在山谷裡發現一扇石門,祝蘭音拿出一塊令牌放在石門上,石牌契合之後發出流轉的光芒,隨之而來的是轉動的聲音和緩緩開啟的石門。
最開始裡面完全沒有光亮,門一開啟,裡面就依次燭火點燃變得明亮起來。兩人走進去,石門自動關上。
石門之後,別有洞天。裡面的空間很大,擺滿了各種櫃子和武器。彎刀,軟劍,古琴……眼花繚亂,她都看不過來了。
林初黛道:“師傅,這是?”
祝蘭音道:“此處是武器挑選你。它們有靈,若與你共鳴就可以拿走。若沒有,那便只能去買賣場購買。”
林初黛這才想起來原著裡似乎也寫過,只是這種小細節她都記不清。她滿懷希望的走向劍區,心道:“林媛是用劍的,她來這裡確實拿走了一把劍,這下總該對上了吧。”
這裡的劍不少,而且大部分都很好看,符合她對劍的幻想。她走的很慢,期待有劍能認出來她。只是直到快走完,這裡的劍都很安靜,林初黛的臉都快笑僵了。
甚麼意思,又整這一出?
祝蘭音看出端倪,道:“你去別處看看。”
林初黛沒辦法,只好放棄劍,走向樂器區。為了給它們留下好印象,她幾乎都是笑著挑選的,遺憾的是,這裡依舊沒有。她轉向其他地方,快走完整個地方時,笑容越來越難看,她都快哭出來了。
林初黛嘆氣,一手搭在一個櫃子上,道:“不會吧…沒人選我?”
這時,櫃子上似乎傳來輕微震動,她看去,發現有一個東西在晃動且微微發光。她走過去,是一柄古銅鏡。她疑惑的拿起來,發現這個鏡子小巧玲瓏,鏡子刻著復古美麗的花紋。
它似乎是許久未用,沾了許多灰塵,林初黛簡單用手擦了一下,鏡子裡清晰的映出了一張臉。
哐噹一聲,銅鏡摔落在地。
祝蘭音聞聲而來,她撿起地上的鏡子看了幾眼後遞給她,問道:“發生何事?”
林初黛驚魂未定,喘著粗氣,用手捂住胸口,平緩心悸。她輕輕搖頭,接過銅鏡時指尖微微發抖,拿到後將鏡子反扣,不敢再多瞧一眼。
她剛才看見了鏡子照出來的是另一個陌生女人,雖然穿越過來還沒有照過鏡子但那人的動作對不上。鏡中之人眼眶含淚,欲說還休。
那一瞬間她的腦海中似乎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畫面,一片虛無縹緲的海面和一個女人的背影…詭異的似曾相識感。
林初黛扯出一個勉強的笑,道:“沒事師傅。有武器選我了,你看。”
祝蘭音看著她,半晌才道:“還算不錯。”
兩人又走回到買賣場,祝蘭音停在一個攤前,她也跟著停。
賣劍和一些小玩意兒的攤子處,一男子在與攤主激情砍價。男子道:“這把劍當初不是三千靈石麼,如今怎麼漲到四千了,你坐地起價啊,有沒有點商德!”
攤主手裡不停揮動著手中的扇子,嫌棄道:“離我遠點,口水噴到我了。”男子有些尷尬,隨意抹了一下嘴,往後退了一步。
攤主繼續道:“你都來看這把劍五次了,還捨不得買,有沒有點人德。下次可不止這個價了。”
男子一改之前的態度,擠眉弄眼道:“師兄,你知道的,你我二人的師傅可是至交好友。三千靈石行不行,這回我是真的想要。”
攤主將一個牌子往前推了推,上面濃墨寫著四個大字:謝絕還價。
男子煩躁的抓了幾下頭髮,湊近了些,壓低點聲音,卑微道:“我再也不說你壞話了,上次你想要的那個丹藥,我給你留一份。”
攤主道:“多謝。”
男子:“那這把劍…三千靈石?”
攤主:“四千。”
男子瞪大眼睛,不可置通道:“不是,方與何,有你這樣的嗎,我都答應了給你丹藥了。”他語氣漸弱,“三千五,三千五行不行,這是我最後的家當了。”
攤主收扇一笑,道:“成交。”
男子一臉肉痛的交出靈石,接過自己心愛的寶劍,不知道從那裡掏出一塊帕子,輕輕給劍擦拭。
林初黛看著這樣的場景忍不住會心一笑,這裡還蠻有趣的嘛。
祝蘭音走過去,他起身恭敬道:“祝長老,隨意看看。”
她嗯了一聲,轉過頭問道:“這兒的東西可有喜歡的?”
*
最終,祝蘭音給林初黛買了一個小玉佩掛在鏡柄上。還去藏書閣拿了一本書給她,說是這面鏡子的功能和使用方式。
師傅就是面冷心熱,口是心非嘛。
林初黛回到房間,發現房內多了個梳妝檯,還放了一面漂亮的銅鏡。
她坐下去,看清鏡子的臉時,明顯吃了一驚。那張臉分明是她原本的樣子,又略有不同,她原本是白面板,但這身體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有些面黃肌瘦,頭髮微黃,稍微有點毛躁。
林初黛發出一個疑問:“是林媛跟我長得像還是穿越之後就用我的本名和原本長相?”
“一個異世界的人居然跟自己長得像,未免有些詭異。魂穿用本名和原本長相…也說不通,怎會有這樣的巧合?”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鏡子,做了片刻的心理鬥爭。深吸一口氣,舉起鏡子一看。
林初黛鬆了一口氣,那個女人沒再出現了。
她究竟是誰,鏡子的上一個主人嗎?
林初黛把鏡子放在桌上,拿出那本書,很薄,只有四頁。
翻開第一頁,字寫的很大。她輕聲念讀:“辭花鏡。一重:鏡化萬物。”
這麼厲害,那我豈不是天下無敵?
翻開第二頁,裡面寫著:二重:重置心魔。
心魔這個東西小說里老生常談了。
第三頁:三重:命格化用。
這……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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