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提穿書
“你來了。”
一個輕飄飄的女聲貼著林初黛的耳鬢廝磨,所過之處一片冰涼。
她渾身僵直,一股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一股窒息感慢慢騰起。她想回頭又被無形的力量定住。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咚咚咚……
在這死寂的虛無裡,林初黛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得她頭皮發麻。
“誰?!”
林初黛猛然驚醒!
她大口喘著氣,忽然驚覺,身下是硌人的床板,漏風的牆壁,空氣裡充斥著淡淡的草木味。這根本不是自己的房間。
林初黛低頭髮現自己穿著一身破舊的粗布麻衣,昨晚的卡通睡衣不翼而飛。她緩慢開口:“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林初黛平時“博覽群書”,此時心中有一個荒謬的念頭升起,她下床穿鞋快步走到門口,猛的拉開門。
只見一位村婦的手停在半空中,正要開門,見到她便怒道:“昨日磕頭磕壞了這個時辰才起來?雞不餵了?地裡的活不幹了?”
林初黛此時不明所以,還沒等她說話,村婦不爽的吼道:“問你話呢,啞巴了?!”
這句話像是某個開關,頭突然劇烈疼痛起來。無數個記憶穿插湧入腦中,巨大的資訊衝擊使她疼痛難忍,手捂著頭,慢慢蹲下來。
好訊息,她穿越了。穿的是她看過的一本小說《修仙途》下場悽慘的女配林媛。壞訊息,這本是她無意淘到的殘次品,挖坑無數,作者斷更。
斷更時篇幅不怎麼長,讓林初黛對這本書沒有多少記憶點。記憶最深的就是林媛喜歡反派謝云溪,真心對他甘願被利用最後還被殺了的結局。
她當時就隨口吐槽了句:“這對林媛不公平吧?!”
村婦擰了一下林初黛的胳膊並喊道:“死妮子,你再給我裝?”
疼痛將林初黛神遊拉回,她看著眼前這個怒氣衝衝的村婦,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尖銳的衝擊腦海。
她就是對自己非打即罵的繼母——李氏。
李氏繼續發動攻擊:“看甚麼,不去幹活你今天就別想吃飯了!”說完她憤然走開,嘴裡還嚷嚷著:“真是反了天了,今天一聲不吭,活也不幹,餓不死你!”
等李氏一走,林初黛揉了揉被掐的胳膊,想:“力氣真不小。”隨後輕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怎麼回去。”
她抬頭看看天,“或許換個地方體驗也不錯,畢竟之前那麼好奇……”
“應該說服自己了吧。欸,既然來了,就要規避死局,起碼不能被殺了。”
林初黛按著記憶去簡單洗漱了一番,又被李氏叫去餵雞,打掃家裡,說是下午要來客人。
林初黛只能聽從安排,正當她掃到窗邊時,無意間聽見屋內談話的聲音。她停下手中動作,慢慢往窗邊靠去。
李氏道:“孩子今年已有十六,別的姑娘到她這個年紀都有了孩子,她還靠著家裡吃喝。你就沒想過給她找個婆家?”
半晌,有個男音道:“她要嫁的起碼是個有眼界的,咱們這窮鄉僻壤,哪有合適的。”
李氏聽聞輕嗤一聲,道:“你都說了是窮鄉僻壤。你以為能等到哪個真命天子自個兒掉咱們這草窩裡娶了她這個麻雀? ”
說到這裡聲音頓了一下又繼續道:“還是說她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要我說呀,她早點死了這個心,甚麼樣的人就該認甚麼樣的命!”
男音沒有回答,李氏的聲音又傳出來:“不為難你,我已經給她找到了一個婆家。另一個村的孫家,他們家願意給五兩銀子呢,咱們今年收成少,這個數能夠吃好久了。也就她那張臉還算標誌,值這個價。”
男音終於回答了:“孫家那不是個地痞流氓嗎,她嫁過去且不是辱沒林家風骨?”
李氏:“風骨能值幾兩銀子?只因你一次次的推脫婚事,她如今是個老姑娘。”
屋裡傳來甚麼窸窸窣窣的聲音,又繼續說話:“晚些有人來咱家,你要是還想讓她嫁出去,最好管住你的嘴。若是錯過了這家恐怕沒人再要她了。”
林初黛聽聞後只覺心寒,隨後是劇烈的噁心。她知道那個男音肯定是父親林巖。
不否認就是預設,果然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一個活生生的人竟然被父母明碼標價。這個家不能再待了,要找個辦法逃出去。
林初黛好不容易幹完還沒來得及休息,就遠遠看見了那位“客人”—一個上了年紀的中年女人。
林巖叫她過去,四人在坐屋內,李氏對她笑臉相迎,“吳嬸子,坐。”
吳嬸子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初黛:“這姑娘長的真標緻,就是瘦了點,往後生娃可能費勁呢。”
林初黛渾身不適,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商品。李氏接話道:“不妨事,哪個女人不都是這樣過來的。”
林初黛故作疑惑,詢問道:“這是……?”
林巖咳了幾下,道:“黛兒,你今年也有十六了吧。”
林初黛聞言心中一驚,想著:原主不是叫林媛嗎?
林初黛不確定的指著自己,眼神怪異道:“黛兒是我嗎?”
像是為了驗證她的猜想,林巖喊出了她名字:“林初黛,磕了下頭就忘記自己名諱了?”
林初黛微微瞪大雙眼,心中激起驚濤駭浪。驀然,她想起了那個陰森恐怖的夢,那女人就貼在自己的耳邊陰柔地說,“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照著身上卻感受不到一點暖意,冷意直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李氏尷尬地對吳嬸子笑笑道:“這孩子昨日不小心磕了頭。”
林巖看著她,繼續道:“黛兒,這些年,我們對你還不錯吧。你已長大成人,是時候該成家了。”
林初黛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了原主的記憶。
林巖是個落魄學子,兩袖清風,空有一身傲骨。普通的活計看不上。前期經常吃不飽,穿不暖。後來他續絃娶了李氏,才有田地。婚後的生活才改善了些。
林巖不怎麼幹活,他最愛讀書,說是要去私塾當夫子,只是石花村貧苦哪兒有私塾,於是這個想法一直被擱置。
在這種情況下,林媛過的很艱苦,從小就知道照顧自己。有林巖的緣故,他會教她讀書認字,算是有文化。幼時因為吃不飽,她去偷過被發現了還被當眾羞辱,被林巖斥責她品行不端。
李氏來了之後她總是被當成出氣筒。每天被逼著幹活,下地。林巖看見也只是簡單阻止了下。
現在他問出來這句話,林初黛只想笑。
她沒回話。
李氏道:“女人啊,還是早些成婚,相夫教子做個賢內助。”
林巖道:“今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為你指了門婚事。”
吳嬸子接話,繪聲繪色道:“隔壁村的那個孫小哥。他家中就一個奶奶,為人老實憨厚,性格好,對長輩孝順。是個會過日子的。你嫁過去只管享福,他說絕不會讓你吃苦的,要好好對你呢。如今啊,這樣好的丈夫不多見,你可得好好珍惜。”
林初黛聽了心中冷笑一聲,就這個條件說去享福是認真的嗎,怕不是賣女兒。
等等……賣女兒?!她記得看書的時候女主溫歲就是在外面遇見了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身傷的林媛。
應該就是這個原因。
林初黛腦子一轉,現在勢單力薄,不能跟他們硬碰硬。她還是假裝不知,問道:“好啊。孫家給多少彩禮?”
吳嬸子沒想到林初黛答應地這麼爽快,覺得她還算是個聽話的,她伸出手掌比個數:“五兩。”
林初黛看向李氏和林巖,五兩銀子就把女兒賣了。記憶中有這個孫家,孫小哥確是個地痞流氓,整天就知道去找狐朋狗友偷雞摸狗。家中一個老母還要靠刺繡養活他,還性格憨厚,真是會包裝。
五兩說不定已經是他所有的積蓄,拿來娶媳婦之後可以說是一窮二白。嫁過去享福?她看應該是過去當牛做馬才對。
林初黛又問:“幾時出嫁?”
吳嬸子見說的這麼順利,眉開眼笑道:“後日。是算好的良辰吉日。”
林初黛沒想到那麼快,她心中誕生了一個想法,跑,今晚就跑!她捏住了衣角,問道:“爹孃意下如何?”
林巖道:“不錯,是個好日子。”
她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這些人哄住,讓他們放鬆對自己的警惕。哄人,還算擅長。
林初黛露出一副女兒家的羞澀,緊張的拉著自己洗得有些發白的衣裳,道:“這麼快嗎,女兒還沒準備好呢。”
幾人對林初黛的反應很滿意,林巖點頭,眼中滿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他道:“黛兒一向聽話。”
林初黛見目的達成,笑也真切了幾分。
她們幾人再商談了一下婚事事宜,林初黛在一旁思緒飄忽。
今晚該帶些甚麼?記憶中倒是知道去鎮上的路,可她最遠也只去過那裡,到了之後又該何去何從呢?
風吹樹柳,夕陽西下。
林巖難得今天高興,晚飯都是自己親自下廚。晚飯也比平常豐富了些。
林初黛把做好的飯菜端上桌,今夜這頓飯吃的格外和諧。李氏不再罵人,只是語氣不太好。夫婦倆都在飯桌上叮囑林初黛嫁過去好好生活,不要惹事之類的。林初黛乖乖聽著,點頭稱是。
吃飽喝足之後,她就回房了。
“信物…找到了。”她翻出了藏在箱底的玉佩信物,牢牢握在手裡,丟了甚麼都不能丟了這個。
…
不知過了多久,林初黛終於聽見外面傳來了起伏的鼾聲。她慢慢起身,拿了簡單收拾的行囊,輕輕開啟門的時候不自覺的有些緊張,手心也沁了些薄汗。
外頭的月光照亮了地上的路,緊閉的門。她心臟在這寂靜的夜裡,跳得有些快。
一股氣血直衝頭頂,林初黛腦中一片空白,只剩跑一個字。她拼命沿著路狂奔,不敢停歇,直到體力快要耗盡,她才慢慢停下來,也不敢在路邊逗留,選擇去了一旁的林子裡,隱蔽點。
她氣喘吁吁地靠著樹,從包袱裡拿出一個竹筒喝了一大口水,再放回去。她一直在觀察四周,心中依舊不安。
林初黛一邊捶著腿,神經時刻緊繃著。
只要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就能走到鎮上。到了鎮上之後呢?林初黛仔細想了一下,原著裡好像是去蒼雲派修仙了。對,去蒼雲派。
可是蒼雲派在哪兒呢?這裡屬於偏遠地區,鎮上的人還不一定知道,況且林巖跟他們大部分都認識,要是說了自己肯定會被抓回去的。
林初黛下定決心:“就算是亂跑也要跑出去,我絕對不能被抓回去結婚。”
被抓回去,後果不堪設想。
等休整差不多,她再次出發。
月亮被些許烏雲遮蔽,路邊一直有著不知名的蟲鳴鳥叫。林初黛跑得累極了,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有一個牌坊,但光線不足,她看不清寫了甚麼。也不知道跑了多遠多久,現在也不知道幾點。她如今體力耗盡,眼皮都在上下打架。
林初黛想要休息,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蜷縮起來,身體想要休息,可她根本不敢睡,警惕所有風吹草動,強撐著捱到了天矇矇亮。
她動了動,身體傳來些許痠痛感,努力起身,一步一步走進了鎮子。
鎮上的人開始了一天的營生,包子鋪的肉包香,糖葫蘆的叫賣聲…牛車經過林初黛身旁,她下意識看過去,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李氏來了。
很快,旁邊包子鋪的對話吸引到了林初黛,她看過去。
包子鋪老闆一邊拿著包子一邊聊天,問道:“欸,老王,今日送貨那麼早?”
被稱作老王的人回答:“可不是。趕路呢,今天這批貨得快點送到,不然東家要罰錢的。”
老闆哦了一聲,把裝好的包子遞給他,“拿好,慢走啊。下次回來,咱哥倆喝點。”
老王接過包子,爽朗一笑,“好!”
林初黛往旁邊一看,他有一匹馬,馬後面拉著幾個箱子。老王咬了一口包子,跨步上馬,一氣呵成,駕著馬往前走。
林初黛來不及多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跟在馬車後面,隨著天越來越亮,心跳也不自覺加快。
再快點,再快點。一刻都不能停,說不定現在李氏已經發現自己不見,而且很有可能已經追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