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雙方會合 支線任務十·五
自稱邕國虎將的男子姓歲名月, 原是土匪,後來被安崇業長子收編,平素在湧泉鎮附近遊蕩, 和當初的張康辦的是同一件事, 打聽神仙妙法,期望能得到延壽的仙丹。
安崇業這麼大的一份家業, 他的長子居安思危, 眼光放得長遠一些也不奇怪。一則,他肯定希望自己能長命百歲,享受美好人生;二則, 長生不老藥最好別落在親爹的手中, 要是能尋訪到神仙,最好讓神仙只親近他一人。沒辦法,爹雖是親的, 但競爭者太多了。
這位邕國虎將如他表現出的一般,不大聰明。腦回路特別簡單, 都不用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只需要和他稱兄道弟, 他便甚麼都說了。
張康當初見過先祭司,發現神靈祭司其實就是依靠特殊地形和一張鬼面的普通人, 武功稀鬆平常,不會神仙法術。他當即迴轉,向安崇業覆命。
邕國虎將聽說嘉陵神女的威名,又親眼見過祭司們進山的一幕,卻一直在蹲守一個機會。
如今獲得祭司的友情,自覺前途無量,三碗黃湯下肚醉得不省人事。
祭·溫彥卿·司:“……”
溫彥卿迎玩家小姐下轎, 說道:“我們已離中州,踏進湖廣的地界兒。現在迴轉還來得及,若被反賊發現蹤跡,再想離開就遲了。”
玩家小姐是否進邕國涉險,本來在兩可之間,不過一路上她沒閒著,一直在論壇裡細嗦安崇業的資料。與北地太遠、太冷、語言不通不同,邕州是多民族聚居之地,不乏漢人。
天下九州,它是其一。三千內測玩家出生在邕州的本就不少,奮鬥途徑又比較單一——想要獲得權力,幾乎只有加入反賊勢力一途。
如張康這般,以義子身份躋身邕國高層的不在少數。
論起來,如今的張康已是妥妥的主角配置。
綜上所述,論壇裡和安崇業相關的資料堆積如山,與他相比,滅掉大熙的烈風王實屬查無此人。玩家有心細嗦,各類資料拼接起來,足夠盤一遍安崇業的前世今生。
安崇業,梟雄也!
經營邕州的時候已顯露求快、求強、只求結果不看過程的策略,他用人不看品行,也不關心治下百姓過得好不好。
這使得邕州軍強盛,在邕州被趙允翊收服之後,卻是百姓爭相迎接,人人感嘆——終於有好日子過了!
安崇業善於領軍,認為軍隊是第一位的,任何人都得為戰力讓步,必要時可以苦一苦百姓;勝利才是最重要的,哪怕一人燒殺搶掠但他可以帶來勝利,一樣是他的坐上貴賓。
他那一套卻根本不適合治理地方。
安崇業此人還有兩個特點:心思詭譎,擅長撤退。
嘗試取而代之的玩家大多折戟沉沙,僅有一人成功,結果還被安崇業跑了。沒過多久,安崇業重新殺回來,玩家嘎了。
部分玩家的時間線裡,趙允翊和安崇業曾陣前對戰,勝者趙允翊,但安崇業一次都沒嘎,他退到邕州以南,佔領小國,繼續做國王。就連北蠻的鐵騎也沒有踏死安崇業——一次都沒有。
玩家小姐有所明悟:安崇業當年沒有一舉打到上京,就已經做好會丟掉湖廣和邕州的準備。現在佔據湖廣就是衝著享受去的,湖州乃是大熙第二大州,京州勝在是政治中心,其實經濟根本比不上湖州,它論第一,也算恰當。
集湖州之力供養安崇業一個國王,保準讓他日日如臥雲端。
事實也正是如此,數字玩家作證:安崇業前期的雄才偉略在一進湖州之後,統統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是一個志得意滿,貪圖享樂的庸主。
敵人沒有堅強的意志,似乎是好事,但對玩家小姐來說其實不然。
【主線任務五 山河萬里,皆我家國。分毫不讓,寸土必爭。請玩家收復湖廣行省(湖州),了結逆賊安崇業,實現國家大一統。】
收復湖廣行省容易,但安崇業難。
見勢不對,他會逃跑。
這讓玩家小姐反而投鼠忌器,不敢集結大軍,強行攻之,剩下的一次【士氣高漲】不能隨意使用。她此時覺出烈風王的好了……烈風王多耿直啊!兩軍交戰講究的是硬實力,不像安崇業大搞間諜戰,還隨時做好了撤退的準備。
令玩家小姐下定決心的不是論壇上的資料,完不成主線任務五,先前完成的任務固然失去意義,但她不差這一點時間,大可從長計議。
她決心完成支線任務十,原因在於願意思考,細數從前完成的每一個支線任務,都與官方所說一般無二:支線任務必定和主線任務相關。
玩家小姐以為,支線任務永遠可以接軌主線,任務獎勵對完成主線任務更是有莫大的幫助。
這一點,從湯護衛尋子的支線任務揭開“巨人真相”,毀掉的“奇花”換來絕佳的進攻時機可見一斑。
很值得冒險。
二人走進客棧,暗中護衛的都是自己的人,玩家小姐揭開紅蓋頭,遞給芳芹。
“我主意已定。再者已經在附近見到張家哥哥的接頭暗號,怎能此時離開,豈不是會讓他撲空?”
聽得此言,溫彥卿決心相勸。他很早的時候就跟著小姐,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姐或許是神女降世,但絕沒有刀槍不入的肉身。此次在山中遇險,無法自行脫困,更是一大佐證——仙法不是時時都能使用,用一次很可能還有代價。
湖州太危險了。
“小姐,此次明暗兩處的隨行者不過百人,其中我和陛下的武功最高,可以以一敵十,但若被千人、萬人之眾的包圍,也無計可施。”
玩家小姐說:“這種情況不會出現,張家哥哥現下就在湖州,有心想護我,哪怕安崇業有密探無數,也絕不可能發現我的行蹤。”
溫彥卿道:“小姐,你與張康公子是年少情誼,猶如皓石般堅固,但到底一別多年……”
周圍的護衛並沒有發現一道身影無聲無息潛入客棧,來人正是張康。院內說話的二人背對著他,他剛要出聲,便聽得此言,只得摸一摸鼻尖,苦笑一聲。脫口而出的話只得嚥下去,此時現身太過尷尬。
溫彥卿到底不比旁人,玩家小姐耐心地解釋道:“你有一事不知,現在告訴你也無妨。當年,邕州軍襲城,正是張家哥哥及時報信,嘉陵才有時間做充足的準備。那會兒他正在邕州軍中做文書,私下離營,千里奔襲,傳遞訊息,任何一個環節都有致命的危機,可他沒有顧慮這些!依舊來了。”
“我相信張家哥哥的信用——從小到大,他答應我的事情,一一踐諾。放下心中的大石,張家哥哥險些力竭而亡,鬼醫出手才令他撿回一條命,可也吃了莫大的苦頭。”
“這樣一個人,我不該信他嗎?”
溫彥卿說:“小姐,我從小在寺廟中長大,看遍世事人情,學的是佛偈故事。一個人的微末之時,意志可以堅韌如鋼,有著明辨是非的能力,或許還懷揣著遠大的理想。可一旦身居高位,就會忘記曾經的志向,為了權勢甚至可以捨棄父母妻子。”
“我知道,權勢會腐蝕人的良心和尊嚴。”
她可太知道了。
上一個被權勢腐蝕得面目全非的是前夫哥,不過沈知珩也不是獲得權勢之後才逐漸被腐蝕的,他生來就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王八蛋。
擱修真資料片,這貨分分鐘殺妻證道。
溫彥卿說:“這乃常態。”
玩家小姐說:“我確信,張家哥哥是個例外。”
暗處,張康心中湧現感動之情,不論是七年之前的嘉陵,還是如今的湖廣,呦呦妹妹始終堅定地信任著他。如此厚愛,唯有粉身碎骨相報。
“小姐有過人的眼光,您從未有過識人不明的情況。”
溫彥卿話音一轉,攥住手心的佛珠,說道:“可是……”
阿彌陀佛,搬弄是非,在背後貶低他人觸犯清規戒律,自擔業果,影響修行。
可他還是要說,必須得說。
“土匪歲月有言,安崇業義子張康,平生最恨大熙權貴,當著邕國官員的面,曾數次抨擊朝廷吏治,認為大熙腐朽不堪。”
玩家小姐辯駁道:“張家哥哥說的都是實情。”
“可小姐莫忘了,張公子會如此激憤是因朝廷庇佑犯下重罪的吳崖,反而把受吳崖逼迫的張典史斬首示眾,並流放家人。從罪不止於此,首罪卻能逍遙法外。當初的張公子自覺是犯官之後,一心為父贖罪,苦累自身,心繫百姓。現在已經知道內情,好似天地顛覆,想法改變實屬平常,他應該對朝廷有報復之心。更有甚者,對當年激勵他的您也由感激變為憎恨,您入邕國正是他展開報復的絕佳時機,也能再添一莫大的軍功。”
玩家小姐斬釘截鐵道:“張家哥哥不是這種人。”她笑道:“吳崖就在上京,我早就可以懲治他,我沒這麼做,是不願以旁的罪名懲治他。舊案重啟,明正典刑,我等著湖州的事情了結,張家哥哥堂堂正正地以苦主的身份,為張典史翻案。”
溫彥卿說:“您與張公子早已失去聯絡,他未必知道您的想法。”
“不,他肯定知道,張家哥哥是絕不會把我往壞處想的。既然只會把我往好處想,還有甚麼想不到的?”
玩家小姐說:“他還能想到——吳崖是造成張典史之死的直接原因,但真正讓慘事發生的是黑白不分吏制,正是庇護吳崖的‘大人’讓他膽敢犯案,也是一環環的鏈條讓底層的官員受到迫害。只殺一個吳崖不算報仇,讓涉及此事的官員全部受到應有的懲罰,復仇才足夠徹底。”
“張家哥哥必然願意幫助我改革吏制,只為讓慘劇不再重現。”
熱意湧上張康的眼眶,他此時很不得大吼一聲,以抒發胸中的激動。
兄妹二人相隔萬里卻心意相通,目標相同,實在是暢快!
玩家小姐譏諷地冷笑一聲:“至於投靠安崇業?此賊禍害百姓!湖州在他佔據之下,若是人人安居樂業也就罷了。以他現在的作為,就算真把張家哥哥視作親子,張家哥哥也不會認賊作父。”
張康心中是有大是大非的,正直二字從小就刻在他的骨子裡。
張康也在想:識他張康者,呦呦妹妹是也!
他終於忍不住出聲應和:“多謝呦呦妹妹讚譽……”
溫彥卿一驚,渾厚有力的男子聲音是從身後傳來的,語氣裡滿是感動,聲音微微發顫。
背後竟然有人?!要是對方偷襲,很可能會成功。
其實,這完全是他想多了。現下是張康毫無歹意,把斂氣的功夫用到了極致,這才沒被發現,可他若是敢洩露一絲殺氣,必被溫彥卿第一時間察覺,定會失去偷襲的先手。
當然,他也不會對疼愛的鄰家妹妹洩露殺機就是了。
玩家小姐轉過身,眼睛發亮:“張家哥哥,你來了!”
張康目露驚豔之色,許久、許久之後才回過神來,說道:“呦呦更漂亮了……”
說罷,對著玩家小姐深深一揖,說道:“妹妹的讚譽,我受領了!”
這是在自證清白。
言語或許蒼白,但溫彥卿信了。大部分是因為玩家小姐先前篤定的話語,小部分是因為見到了如今的張康。
俗話說,相由心生。
這話是有道理的,佛子心明眼亮,很難有人在他面前掩飾真實面目。
張康眼神清明,言語磊落,自帶剛正之氣。
溫彥卿雙手合十,口中念道:“阿彌陀佛,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該罰。”
“不止如此,”張康道:“溫軍師一心一意為我妹妹著想,關心她的安危。我心裡感激不已,怎麼會怪罪呢?”
氛圍一時和諧美好,這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圍在趙允翊出現的那一刻消失不見。
張康就像每一個離家出去闖蕩,回來的時候發現妹妹已經有心上人的哥哥一樣,對妹婿怎麼都看不順眼。
對方哪怕是皇帝呢?
依舊配不上自己的天仙妹妹。
趙允翊難得有正形,不像平時一樣懶洋洋的,誰都不看在眼裡。他不僅主動上前和張康攀談,還特地笑了一笑,喚道:“舅兄!”
張康:“……”
成親了嗎?
你就改口!
作者有話說:今天長長,求誇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