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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212章 蕭宥·番外 上週目雲州

2026-04-09 作者:條紋花瓶

第212章 蕭宥·番外 上週目雲州

蕭宥出身顯赫, 前半生順遂無比。

他的外公是皇帝,外祖母是皇后,母親是王朝長公主, 父親是雲州節度使、鎮國大將軍, 舅舅是開國功臣之後,千戶侯, 掌握京都兵馬。

他沒有不做紈絝子弟的理由, 不擾民、未為非作歹,更不曾作奸犯科,只是賞花聽曲, 踏春郊遊, 時不時豪擲千金,偶爾喝點小酒,卻也不宿花娘, 更無龍陽之好——上京權貴中一度很流行這個。

這麼著長大,算不得不學無術, 但除武功之外, 也確實沒甚麼值得稱道的地方。

饒是如此, 憑藉著慷慨大方,身份貴重, 在後來接管龍驤衛的時候,也沒遇到甚麼波折。

上值,他不曾懈怠。

雲州有事,需要暗查走私之人,他放在心上,不曾輕慢。

蕭宥自認在紈絝中是品德高尚的那一撥,不曾想自己會在上元燈節上對他人的妻子一見鍾情。

這個他人並非籍籍無名之輩, 他和對方同為朝廷官員,曾受壽王世子相邀在一起喝過酒。

這人時任東宮教諭,頗有才名。東宮有數字皇儲,他卻是旗幟鮮明地投向壽王世子,一直頗得壽王世子的愛重,世子遇事幾乎都要與他商量。

這人名叫沈知珩,士族出身,家世在上京這個地界和顯赫不沾邊,但人人都說他有儲相之姿。論起遠大前程,自然是遠超自己的。

蕭宥不喜歡這個人。

這並非嫉妒,勳貴和文臣不是一個路數,任他沈知珩連中三元,再是文采斐然,也礙不著蕭宥甚麼事。

蕭宥討厭沈知珩是因此人表裡不一,佛口蛇心,更兼姿態難看——這是一個為了權勢,百無禁忌之人。他沒抓到沈知珩行事偏頗之處,但自小在宮廷長大,頗有幾分識人之明。

他不認為自己會看錯人。

壽王世子看重此人,讓蕭宥連壽王世子都疏遠了。

幼時情誼甚篤,長大之後卻漸行漸遠,這也是人間常態。

長街燈火通明,蕭宥站在橋上往下看,先看到的是從馬車裡鑽出來的沈知珩。他身上穿著花哨的常服,像是一隻開屏的孔雀,沒再端著一張完美無缺的假面,臉上的神情真實無偽,眼睛看著車內,眸中蓄滿炙熱的愛意,淺淺的眼眶盛不下,溢位來,流淌到唇角,讓他的唇高高翹起。

車裡是甚麼人物,能讓成精的官帽現出真身?

蕭宥後來覺得自己不該看這一眼,好奇心害死貓。可他當時畢竟還是看了。

他看到,一身羅裙的女子從馬車裡走出來,不是頂美的容貌,但自有少婦的風流,這般顏色在上京不算是稀有資源,他唾手可得,偏偏那張鮮活無比的面容上噙著一抹略帶興味的笑,隔著鼎沸的人聲,擊中了他的心。

霎時間,那隻攙扶女子的手變得無比礙眼。

蕭宥如同無恥又下流的變態,一路尾隨夫妻二人,用一雙不倫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別人的妻子。直到蜂擁的人群把夫妻二人生生擠散,讓他得到機會——這分明是上天的預示,一對夫妻終將各奔東西,恩斷義絕。

蕭宥猿臂一展,把女子摟進懷中。

女子瞪他一眼,怒道:“登徒子,還不快放開我!”

蕭宥渾身一酥,柔聲問道:“相逢即是有緣,不知小姐芳名?”

這位慣常以假面示人、總是溫和有禮的沈大人,頭一次連表面功夫都不肯做。蕭宥心裡清楚,沈知珩一直想要結交自己。

他還以為,這位沈大人會是那種親爹被煮,都能拿起碗說‘分我一些’的狠人。

結果,竟然也有逆鱗。

懷中一空。

蕭宥故作訝異。

“你已經成親了?”

女子冷睇他。

“你當街攔住女子詢問名諱之前,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嗎?”

……

今夜的燈比往年都好看,蕭宥回到公主府的時候,尚在回味。

這時候,他已經冷靜下來了。

冷靜並非放棄的前奏,而是徐徐圖之的訊號。他一生之中少有得不到的東西,搶奪人妻的確有失道德,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作為一個紈絝,他的道德底線或許不是很低,但自制力合理的差。

很快,蕭宥就把沈知珩查了一個底朝天。

原來她孃家在嘉陵姓江,姓江很好,將‘江’字拆開,左邊是‘氵’,右邊是‘工’。‘工’字由兩橫一豎組成,可看作‘二’與‘丨’的組合,‘二’指婚姻,‘丨’是千里姻緣一線牽。

這一線牽來的二婚,將如江水般長流不息,獲得圓滿。

“玉姝”此名甚美。

蕭宥做好等待一年半載的準備,沒想到比成就好事先來的是雲州的變故——玄穹部落的首領統一北地,登臨王位,誓要重現古朔國的榮光。他受命趕往雲州,一探究竟。路途中不斷和傳訊兵相遇,得到的訊息一次比一次差。

他爹受傷了。

他大哥在鎮北關統兵。

北朔王名為烈風,擁有統兵的才能,十分厲害。

沒有趕到鎮朔府的時候,他只是擔憂,但心中相信以父親的能力,危機遲早可以解除,可他走進大將軍府,見到的卻是父親和長兄的屍體,忠心的管家告訴他:北朔軍中有巨人,一錘可以將小山移平,張開嘴能夠吸乾湖泊中的水。老爺說,要是烈風早早稱王,百餘部落未擰成一股繩,此戰還有周旋的餘地。如今卻只能死守,絕不可貿然進攻。老三心思活絡,讓他找出巨人的弱點。

這些是蕭策的原話,也是他的遺言。

蕭宥悲痛欲絕,卻沒有時間哭泣。他帶著數十騎龍驤衛趕往鎮北關,行至半途見百姓倉皇南逃,得知關隘已失,不顧下屬的勸阻一意向前,親眼看到二哥被戰馬踩死的一幕。

北地戰馬健碩,重騎六百斤,似山巒撞來,二哥如斷線的風箏一般飛出去數丈開外,立時便不能起身了。

戰馬高昂頭部,揚起鐵蹄,落下。

“噗——”

一擊之下,二哥的胸膛塌陷,森白的骨頭刺破盔甲的縫隙,裸露在皮肉之外。

那重騎將士高聲吟道:“鐵騎踏破鎮北關,斬將揚旗血染鞍。中原沃野歸吾手,金粟如山盡取還……”

“啊啊啊啊——”

蕭宥抽出雙刀突襲,斬斷長戟。

重騎將士哈哈大笑:“我乃朔王烈風,你是何人?”

“雲州蕭宥。賊王,拿命來!”

蕭宥眼中的一切都染上血色,連拔地而起的巨人也是如此。若非父親遺言中說起巨人,他會以為這是自己的幻覺,但他並不懼怕——此刻,他已經把生死拋諸腦後。父親既然不認為巨人是神鬼之物,讓他尋找弱點,他何須擔憂無法戰勝巨人。

“統領,走——要是被包圍就晚了!鎮朔府還需要您。”

可是,敵軍大勝,我方潰敗。數騎難以抵擋大軍,他最終只能帶著二哥殘破的屍體退守鎮朔府。

父親蕭策的死瞞不住了。

沮喪計程車兵,惶惶的百姓,兇猛的敵人,神蹟般的巨人和失去主心骨的雲州,蕭宥就是在如此情形之下,接手雲州軍的,無奈他有一騎之勇,卻沒有率領三軍的能耐。

當下的情形,也沒有他歷練的機會。

蕭宥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親衛死在眼前,孩童婦人淪為鍋中之肉,上一刻還為他指路的老者,下一刻就被箭矢洞穿胸膛,仰面倒下。那瞪圓的眼睛似乎是在質問他,你為甚麼守不住鎮朔府?

他沒能守住鎮朔府。

他為甚麼不早早進軍中歷練?

過往數年的紈絝生活變成打在臉上的巴掌,他厭惡自己的無能,在少帝前來支援的時候,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卸下軍權。

少帝擅戰,曾大敗與父親齊名的邕州宣慰使安崇業。

蕭宥終於有了鍛鍊的機會,先時一切大好,少帝屢戰屢勝,甚至殺死了烈風的大兒子,朔國的王子。可就在少帝即將奪回鎮朔府的時候,大熙戰敗了!

巨人又現,少帝毒發,自知大限將至,率五十騎殺進北地,連破朔國數道防線,逼得王帳退後數次。最後,力竭而亡。

他死後,整整三日,沒有任何一個朔人敢靠近站立的屍身。

之後,朔軍連下數城,朝廷被迫南下。

蕭宥來到瘡痍遍地的京城,才知曉母親收到錯誤的軍情,以為他已經戰死,連番受到打擊之下,身體承受不住,業已病亡。

短短一年的時間,他失去所有至親,孑然一身。

四十多年後,蕭宥奪回京都三城,建立後熙。每逢聽到臣子誇讚他驍勇善戰,他都一笑置之……若真有父兄、先帝一般的戰爭天賦,他又何須花費四十年收復疆土?至今雲州三城和南邊的大片土地還沒能收回,無非是砥礪前行,不忘初心而已。

蕭宥看向北方。

他活著的時候,恐怕很難達成夙願了。

六十五歲,大限已至。

蕭宥走進祠堂,目光一一掃過親人的牌位。

最後,落在刻著“江玉姝”的牌位上。

他回京之後,才知道江玉姝早已死去。

病亡。

一面之緣,他人之妻。

初時的心動隔著山河破碎的哀痛,本該化為一段無關緊要的豔遇,不值得銘記。

可是蕭宥南征北戰之際,從不忘記為她上香,就像是祭拜親人一樣,四時八節不曾相忘。

他一生不曾娶妻。

對外說中原不復,何以為家。

事實怎麼樣,他不敢想。

臨死之際,眼前浮現的竟然是一張萬千燈火映襯著的面容,時隔多年,竟沒有陌生半分。

忽然間他慶幸不已。

幸好,當時看到了江玉姝。

要是有下輩子,他堅決不等待,不遲疑!抓住初遇的機會,不管江玉姝是甚麼身份,有沒有嫁人,立刻爭奪,即刻強搶。

先搶到手,才不會錯過。

下輩子……

來生……

若有來生,願山河永固,戰火不存。

親人安康,愛人長壽。

世人安居樂業。

作者有話說:本週目,蕭宥的願望實現了大部分。

沒實現的部分……作者畢竟不是他的親媽,只能嘆一聲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盡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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