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太后一家 主線任務三·一
太和殿偏殿, 玩家小姐扶著芳芹的手下車,抬頭一看,殿門外站著一個人, 正抬頭看著高高懸掛的月亮。火把堪堪照亮他的半邊身軀, 本來就纖細的腰身,越發惹眼。兩柄長刀隨著他扭身的動作輕微晃動了一下, 地面上的影子被拉長。
“蕭統領”
“玉衡卿”
二人就像是普通的朝臣關係一樣, 分上下級見禮。
蕭宥雖然出身顯貴,但身上沒有爵位,避讓到她身後, 做謙讓之舉, 跟隨她進殿。
吃過教訓之後,天龍人變得有禮貌了。
玩家小姐低聲道:“北境到底出甚麼事了?”內侍傳話的時候,只說“北境有變故, 請玉衡卿即刻進宮”,但具體甚麼事情, 沒有說。
聞風堂和錢氏商行一直留心北境, 但江湖組織和商行的訊息再靈通, 也不會比戰報八百里加急傳回上京更快。
其實,玩家小姐知道出甚麼事了。
今年三月, 北蠻大規模入侵大熙的戰爭會打響第一木倉。
以往,北蠻只會在冬季食物匱乏之時,才會跨過國界,在界限附近的雲州村子中燒殺搶掠。這一次,卻反常的在萬物復甦,水草相對豐茂的春天開戰,嗅覺敏銳的人自然會察覺到其中的異樣。
第一木倉只有一個幾萬人口的部落叩邊, 事由為行商衝突。
玩家小姐明明知道內情,卻因不該知曉而故作疑惑。
蕭宥將北蠻狼骨部和大熙邊商因一批茶葉的品質問題產生糾紛,爆發衝突,狼骨部的族人回到駐地之後,直接拉起一支隊伍,攻擊雲州第一道防線鎮北關。
軍情往回傳的時候,兩軍正在交戰。
此時殿中的氛圍不算壞,只是內閣大臣、三省六部高官和威遠侯等武將面色如常,不見凝重之態。
這是因為雲州有大將坐鎮,不可能被幾萬人攻破。
蕭策,北境戍軍首領,先帝親封的鎮國大將軍,和曾經的安崇業一樣,同時也任雲州節度使,政治、軍事一把抓,職權極重。
正因前有安崇業之亂,朝廷難免對蕭策的忠誠度產生一些懷疑。
不過,在座的大部分人都相信他沒有不臣之心。
因安崇業,朝臣們看人的眼光該受到質疑,但他們沒看錯蕭策。
俗話說得好,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善於打仗的人,勝得都很容易,沒有甚麼特別出彩的地方。
比起百戰百勝的安崇業,蕭策沒有哪一場戰事值得拿出來評說,可他活著的時候,北蠻沒有打下過大熙一座城池,他死後,北蠻一舉滅掉大熙。
西南邊境幾乎每年都要爆出許多的問題,月月用兵。安崇業要錢要糧,多年來沒有停止過。
北境卻一直安寧,很少向朝廷要求多增加物資。
蕭策死後,曾有人做打油詩道:寧做救火英雄,不做防火好漢。
總而言之,蕭策很強且在既定的命運中,沒有造過反。
玩家小姐來得晚一些,朝臣的討論已經進行過一輪了。
小朝會,太后直面朝臣,趙允翊也在列。他沒有骨頭似的坐在寬大的椅子裡,卻給人一種隨時會暴起的不安感,見玩家小姐進來,包括太后在內的所有人都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
玩家小姐已經知道他們在商量甚麼內容了。
果然,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一起上前,你一言我一語,想讓各位拿主意的事情簡單來說就是——蕭國公要求的糧草和兵力到底給不給?
蕭策不打無準備的仗,認為北境的敵人有大舉進攻的徵兆,於是要求朝廷供應足夠的糧草,最好還能增加一些邊防的兵力。
上一個做此要求並得到想要的一切的人,已經反了。
一直沉默的太后忽然說話,她道:“商量是不會得出結果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則看著皇帝,說道:“陛下,本朝皇帝有巡邊的職責,這是太祖建國的時候立下的規矩,往日你年紀尚幼,不適合長途跋涉,現在業已加冠,是個大人了。原本該五年一巡,已經錯過兩次,現今離你登基後的三次大巡已經近了。不如,陛下提前出發,也算是補上先前沒有依照祖宗規矩的虧欠。”
內閣眾人下意識想要反對,但見首輔王崇沒有開口,眼觀鼻、鼻觀心,知道此事雖是從太后口中說出來的,但首輔和太后私下裡,肯定已經商議過了。
趙允翊沒有異議,他早就膩煩待在上京了。
哪怕是北境的風霜雨雪也比宮中的高床軟枕更讓他喜歡,在這兒,高高的宮牆像一重重山壓在身上,叫他渾身不舒坦。
太后看向玩家小姐,問道:“不知玉衡卿是否願意往北疆走一趟?你心思縝密、料事如神,有著明斷決策的頭腦。由你來判斷是否給糧,給多少,是否增派兵力,應該派多少人最為適宜。”
若她答應,官職肯定會提升,更兼監軍之職。
從上京出發,會路過大熙九州之一的中州,點亮幾座城市的圖示,下一個主線任務就在北境。
玩家小姐應該答應,可她沒有立刻應聲。
她在等,等主線任務三的觸發。
太后見她如此,出聲勸說。
王崇道:“此行確實有危險……”
趙允翊忽然出聲,說道:“朕會保護玉衡卿的。”
他話音剛落,遊戲面板閃爍起來——
【主線任務三、與北境簽訂“藩屬誓約”盟約,行制度羈縻 、經濟籠絡、禮法教化之事,令邊境顯百年安定之相。】
玩家小姐心道:果然來了!
這個任務,她上週目也觸發過。毫無疑問,任務失敗了。
上週目她作為臣妻,還是一個文臣的內眷,根本接觸不了國家大事,哪怕是SSR等級的沈知珩,在玩家小姐觸發這個任務的時候,也不過是朝堂上的一個小卡拉米。
軍政大事,沈知珩沒有決策權,連參與討論的權力都沒有。他沒有理由前往北境,就算玩家小姐想辦法讓他走一趟北邊,並且一起跟到雲州。一對無權無勢的夫妻,也左右不了戰事。
上週目,她在宅鬥中耗費了太多的精力……
好在任何經歷都不是無用的,至少她上週目比大部分玩家都活得長。歲月會給長壽者饋贈,她知道的事情更多。
玩家小姐關閉遊戲面板,說道:“多謝陛下的美意,臣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但還有一些微末的智慧,能夠保護好自己。”
趙允翊:“……”
他不就是讓人往蘇玉郎府外潑了染料嗎?又沒殺人,實在沒必要生這麼久的氣。
事情就這麼初步議定。
眾人散去之後,太后在大太監的攙扶下朝著自己的宮裡走去,她問:“長公主進宮了嗎?”
大太監道:“已經在咱們宮裡等著您了。”
“哥哥,”太后偏過頭,她身旁是威遠侯黃擎。
“若要舊事重提,你說,我聽著就是,但我絕不會離開上京一步,除非你離宮歸家。”
黃擎也知道,如今的妹妹早已像一棵栽錯地方的樹,根鬚深深地扎進皇城的土壤中。讓她離開這裡,只會讓她根鬚徹底斷裂,難以成活。他說道:“有我在,你的地位不會受到威脅,不用發生變故就著急抓住一切。”
太后道:“我知道。”
黃擎看出她沒聽進去,心裡一陣陣的煩悶,不是因為妹妹不聽勸告,而是在生已經死去多年的先帝的氣。
先帝當年娶妹妹,為的壓根就不是她這個人,為的是黃家。
妹妹剛及笄便做了繼後,還沒真正認識到人世間險惡之處,就被先帝捏在手中,搓圓揉扁,塑造成一個國家需要的皇后的模樣。在黃擎意識到不對之前,她早已形成一套可以自洽的行事邏輯。
這套邏輯讓她可以垂簾聽政,卻不能廢掉皇帝,自己做皇帝。
黃擎深知,妹妹是做不了皇帝的。
她沒這個魄力。
黃擎道:“我和你一起去見阿玥。”
太后的沉默就是她的態度。
兄妹二人還沒進殿中,長公主趙玥已快步迎出來。她道:“母后、舅舅,我想去雲州……”
太后道:“不行,雲州苦寒,現下正是動盪之際,你千金之軀,何必擔無謂的風險。”
“娘,這不是無謂風險,蕭策是我的丈夫,我三個兒子的爹。”
趙玥平日雍容如盛開的牡丹,此刻著急起來,她道:“為了您的大熙,我留在上京不能一家團聚,苦恨久矣……”
太后勃然大怒:“誰讓你苦?誰讓你恨?你仔仔細細說清楚。”
趙玥跺腳:“當年是你非讓我嫁給蕭策的。”
“趙玥!”
黃擎一聲厲喝,唬得趙玥渾身一顫。
“怎麼與你母后說話的?你留在上京,難道不是耐不住北境的苦寒,離不開上京的繁華嗎?當年,我放話說你要是不想嫁給蕭策,沒人可以逼你,是你自己點頭,這樁婚事才成的。哪怕現在,你對蕭策這個丈夫,心裡也是滿意的,不然怎麼北境有風吹草動,你便要趕去雲州與他夫妻團圓。”
趙玥低下頭說:“我錯了。”
黃擎一改剛才嚴厲的語氣,柔聲對太后說:“皇帝巡邊,去往雲州。蕭宥若真有不臣之心,你留阿玥在這裡為質也無用,他抓住皇帝,想換甚麼換不到?”
太后不說話了。
黃擎道:“你最近很累,哪怕這會兒心裡有事睡不著,閉著眼小憩一會兒也能恢復一些精力。去吧,我和阿玥說幾句話。”
太后的身影消失在宮殿的深處。
趙玥抱怨道:“舅舅,你總是偏幫母親。當年,與蕭策的婚事剛有苗頭,我便極力反對,是你勸說我靜觀其變,結果卻是我頻頻與蕭策相遇,生出情愫。有多少次偶遇是你動的手腳,我現在還沒弄明白。”
黃擎說:“當時整個大熙的男兒,加起來都比不上蕭策,你是明瀾的女兒,值得最好的。”
這一點,趙玥認可。
“若牛不喝水,舅舅不會強按頭,你成婚之後沒少胡鬧,舅舅可曾責罵過你一句。”
趙玥:“……”
說起這個,她尷尬地左顧右盼。
黃擎微微皺眉,覺得她的臉皮太薄了,已經做了的事情,不該受世俗的言論桎梏,不過,此時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叮囑道:“你此番去北境,需始終和陛下同行,記著你是陛下的護身符,陛下是你的擋箭牌,你姐弟二人共同代表著大熙皇室,決策要達成一致。”
趙玥道:“我與陛下不熟,而且他性情狂躁,恐怕不是一個可以商量的人。”
“此番玉衡卿同行,萬事你先與她商定,她會說服陛下的。”
黃擎道:“玥兒,你已經是做祖母的人了,早已不是小孩子。既覺得與陛下不熟悉,那就抓緊在離京之前,和陛下熟悉起來。我記得,你的生辰快到了?”
趙玥道:“我會藉故邀請陛下和玉衡卿赴宴的。”
黃擎滿意地點頭。
趙玥暗自腹誹:我剛四十便不是小孩了?誰年節的時候,還親自下廚做米花酥這種哄幼童的點心給太后娘娘吃???
在舅舅眼裡,母后永遠是孩童。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就能換地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