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羊家秘密 支線任務八·完
夜裡是上元燈會, 一年裡最熱鬧的一天。到處都熱熱鬧鬧的,傅安和在嘉陵的時候一樣,獨住偌大府邸的一隅, 四處寂靜一片, 孤寂二字與他形影相伴。
因受傷,愈發顯得可憐。
傅安問:“今天能陪我用晚膳嗎?”
“不行, 我已經有約了。”
玩家小姐不會可憐他。蛇是享受孤寂的動物, 傅安也無需可憐。
玩家小姐在屋裡閒逛起來,和趙允翊空蕩蕩的寢殿裡只放一口棺材不同,這兒陳設不說繁雜, 但該有的都有。
“據說, 傅大人喜愛古玩,怎麼屋中沒有一幅名家畫作,擺的都是尋常之物?”
傅安說:“不尋常……”
玩家小姐拿起多寶格中的一隻竹筒, 她發誓一隻尋常的竹筒,絕對沒有勾起她的任何回憶, 畢竟大熙的飲子多用此物盛放。
傅安說:“這是那一年秋日出遊的時候, 你用過的竹筒。”
玩家小姐:“……”
玩家小姐依稀記得, 她去貧家學子王萬合處送錢氏商行分成的時候,曾被招待過一筒豆漿。現在的王萬合已經接任嘉陵漕河經略一職, 是她《人才名冊》中排行前列的六邊形戰士。
玩家小姐從多寶格旁離開,她不想知道格中零零碎碎的東西都是甚麼來頭。
“要喝水嗎?”
她問。
傅安點點頭,抬手打了一個手勢。屋中的兩個青年見狀,悄無聲息離開。
玩家小姐端來一杯水,遞到傅安手上,她已經看出兩個僕從的異樣,這二人不能說話也聽不到聲音。
水剛喝了半杯, 外面傳來敲門聲,咚咚。接著,一張薄籤從門縫裡塞進來,玩家小姐開啟一看,上面寫著:羊湛探病。
玩家小姐問:“這人和你甚麼關係?”
羊家的威望在文人之中,不在朝堂。羊家目前官位最高的是傅安,他還不信羊。文人是造不了反的,這種量級的世家,玩家小姐還不看在眼裡。
“血緣上羊湛是我二舅舅,他與我娘羊獻容乃是同母的親兄妹。江小姐想見他嗎?”
玩家小姐看出傅安無意相見,此處是他睡臥之地,恐怕並不是誰都可以進來的。你不能指望一個天生的反社會壞種對血緣親人有多麼深厚的感情,那不科學。
“不用麻煩了。”
傅安說:“不麻煩。”他抬手撥動床邊的機關,對面櫃子的一格挪動,暗淡的日光從外面照射進來。此時,已經不早了。
“靠近一些就能看到廳堂。”
玩家小姐湊過去,先看到瓷瓶的紋路,略微調整一下位置,便能從花紋的縫隙裡看到坐在官帽椅上喝茶的中年男人。若非穿著長袍,定會被人誤認為美婦人。
羊湛問:“安兒還沒醒嗎?”
下人說:“大人剛睡著沒多久……”
羊湛放下茶杯,說道:“我進去看他一眼,絕不吵醒他。”
下人特別機靈,尷尬地說道:“房中不止大人一人,舅爺,屬實不方便。”
羊湛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大笑道:“難怪看不上我給他選的淑女,原來是有相好。這孩子,行行行!等他醒來,告訴他一聲,他二舅舅來過了。”
羊湛走出去幾步,回過頭說:“替我給你主子帶句話,他大舅舅的事,得放在心上,一筆寫不出兩個羊字。”
……
玩家小姐等傅安恢復機關,這才說話。
“羊湛有事求你?”
傅安將水放到一邊,說道:“你要是不急著離開,我慢慢講給你聽。”
話音未落,遊戲面板彈出新訊息——
【支線任務八當前完成率100%,是否提交任務?是/否。】
玩家小姐點選【是】,同時點頭。
“你說吧。”
傅安之母羊獻容的偏執讓她印象深刻,這位兒子用變態二字不足以形容,誕生一對母子的羊家之事,絕對值得一聽。運氣好的話,沒準兒能觸發新任務。
傅安一頭烏絲鋪在枕頭上,更顯秀美。他道:“我也是來到上京,才逐漸知道一些羊家的隱秘……”
羊家每代必出文豪,才思猶如天授,揮墨就能著成名篇。與出眾的才情同根共生的是偏執的性情,很早以前開始,羊氏族中就已經出現病人,醫者稱為:顛、狂、鬱、呆、失心瘋,或是怔忡。
病情有輕有重,發病時間有早有晚。
比如傅安的母親羊獻容,她起初是很正常的,長到適嫁的年齡都沒有發病的徵兆。家中認為,她可以出嫁,便給她和上京傅氏之子傅雲定親。
豈料,二人定親剛滿一年,傅雲就上任途中失蹤。接著,羊獻容親眼看見失去記憶的未婚夫擋在一名女水匪面前,戒備著她。
受到刺激的羊獻容發病了。
最初,族中只以為她深愛傅雲,才肯步步退讓。
可事情發展到羊獻容在宴會上秘密給傅雲下藥,傅家就知道,這不是愛,而是病。
一個在大族中千嬌萬寵長大的貴女是絕不會如此輕賤自己的,她病了——她是族中發病最晚的一個人,早先族中有病者,三五歲已經顯露出與常人有異之處,七八歲發病已經算是晚的。
為維護族中的聲譽,凡是生病的族人都禁止出來見人。
此時要限制羊獻容,已經晚了。
羊家決定放任她嫁給傅云為妾,把一個女子關在內宅之中,和別的女子爭風吃醋,真瘋也與善妒發癲無異。
傅安還不記事的時候,羊獻容其實有一段相對清醒的時光。
那時,她有向羊家求救。
求羊家救救她,救救她的兒子。
可羊氏世代文傑輩出,豪名遠播,這樣一顆文壇中的明星,怎麼能是一個瘋子家族呢?
羊獻容的求救被無視了。
……
傅安道:“我不過前往羊家幾次,羊家家主羊玄之和羊家老二羊湛便對我推心置腹,拿我當子侄看待,蠢到把羊家的秘密對我和盤托出。”
真正進到權力中心,才知道世界其實是個草臺班子。
蠢並不代表傻。沒有長久的眼光,其實是一心抓住眼前的利益。
羊家兄弟這麼做,自然是有原因的——看重他的潛力,有意拉攏。卻不妨礙他透過只言片語,找出當年的真相。
“原來如此,”玩家小姐聽完,問道:“你打算怎麼對付羊家?”
為報母仇,傅安殺死親生父親和嫡母、兄長,知道羊獻容受的苦難是由羊家一手促成,豈能無動於衷。
雖是天生反社會人格,但對母親似乎還是有感情的。
玩家小姐卻不知曉,傅安殺死傅雲、尤氏和傅瑾都是為了她。
傅安道:“我已經設下一個陷阱,羊玄之已經入套。不日,我就可以奪取羊家的家主之位。經蔣湘一事,現今世家在朝堂上沒有一個受到各家認可的領頭羊。我集上京傅氏和宏田羊氏之力,足以代替曾經的蔣湘,獲得大熙世家的擁護。”
真讓他辦到此事,大概等級會直接提升到SSR吧。
玩家小姐道:“提前祝賀你成為世家的代言人。”
傅安桃花眼中浮現出瀲灩的光,他徐徐說道:“江小姐,我是你的代言人。”
玩家小姐:“……”
從房間裡出來,玩家小姐看到等在外面的新下屬。
陳思思兄妹倆皆是一副神情凝重,眼底發青的模樣,陳元文甚至用一隻手捂住嘴,防止自己吐出來。
玩家小姐問:“怎麼了?”
陳思思狠狠嗅了一口提神醒腦的香包,這才說:“陳家和街坊鄰居的仇報了……”
“我和哥哥在後面的第三間房裡見到了趙瑤寧。我一直覺得,人活著就有希望,死亡才是一切的終結。死了,就甚麼都沒有了。”
“可哥哥殺死趙瑤寧的時候,我卻覺得死亡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
兄妹倆終於手刃仇人,卻覺得自己是在拯救對方。
這擱哪說理去?
玩家小姐:“……”
很好,這很傅安。
陳元文往嘴裡塞進一顆藥丸,狀態好了許久。他道:“屬下雖沒能進第二、第四間房,但可以確定裡面關的都是羊家人。第二間,關押的很可能是宏田羊氏的家主羊玄之。”
不愧是聞風閣的閣主,時刻不忘打探訊息。
“關注著羊家之事,任何變化都要報給我知曉。”
玩家小姐的馬車駛進皇城時,天已經黑了。幾名守在城牆地底下的金章營士兵擠開負責宮廷守衛工作的龍驤衛衛兵,殷勤地迎上來。
“神女大人……”
這幾人常年跟在趙允翊身邊,常能見到玩家小姐,參與過嘉陵之戰,知道玉衡卿的真實身份——可以把磚頭變成糧食的神女。恭敬地請她上去,幾人守在一旁。
城牆上,內閣和六部的高官已經到了。
皇帝被朝臣簇擁著,站在最中央,他像是能夠感知到玩家小姐一般,在玩家小姐踏上城牆的那一刻,忽地轉過頭,目光越過一個個簇擁者,堅定地尋找到玩家小姐。
“玉衡卿,這裡。”
玩家小姐走向趙允翊,隨著趙允翊剛才的動作,所有人都看向玩家小姐。幾乎是下意識,官員們讓開一條路,她暢通無阻地走到趙允翊身旁。
趙允翊退後半步,懶散地道:“我還以為,玉衡卿貴人事忙,早把與我的約定忘到腦後了。”
城牆下跪倒一片,正在山呼萬歲。
玩家小姐站在最前面,心道:做皇帝真是威風。
“陛下美意,怎敢不受。”
玩家小姐笑道:“我來得太晚,沒趕上晚膳,賠陛下一頓夜宵,如何?”
擱以前誰要是對趙允翊說,你特別好哄。趙允翊一定會扭斷對方的脖子,讓他到閻王殿和判官聊一聊。可現在的趙允翊……他說:“一頓夜宵就能抵一次失約嗎?至少兩頓。”
作者有話說:上京收尾,準備殺向北境新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