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切片真相 營養液加更
天下最尊貴的一群人聚集在福壽宮, 等著宮外的訊息。
威遠侯進殿的時候,視線被仙氣飄飄的玩家小姐吸引,恍惚之間, 以為是擺在供桌上的神像走下了祭壇, 絲絲縷縷冒著煙的香爐,彷彿變成了一炷炷進獻神佛的香。過了許久, 他才回過神來, 心想:難怪玉衡卿在川蜀行省有神女的名號,她身上的確有神性。
威遠侯自覺失禮,移開目光。他隨手遞給太后一個竹筒, 太后接過來, 喝了。
一股子淡淡的清香味飄進玩家小姐的鼻子裡,竹筒裡裝的是“清冽飲”。這是上京一種出名的飲品,和竹子酒的製作方法類似。她上週目曾喝過幾次, 不太習慣“清冽飲”的味道,但此物有一個好處, 那就是去躁消渴, 還可以恢復精力。
對於大半夜被叫起來的太后來說, 正合適不過。
太后已經六十了,身體一直不錯, 但熬夜對她來說,絕對是一項不輕的負擔。
急著進宮,還不忘帶上太后愛喝的小飲料,威遠侯不愧是擁有【妹控】詞條的男人。
威遠侯,等級SR,詞條【妹控】【手握大軍】【常勝將軍】。
據玩家小姐所知,威遠侯的爵位還真不是因太后才得到的。黃家是最早入股趙氏集團的股東之一, 太祖剛起事不久,他已經嶄露頭角,“少年將軍”的名號不是吹出來的。
國朝初立,到處都不太平。威遠侯一直隨著父親在外征戰,名聲卻比父親還要響亮,父子倆幹到一門二侯爵,功勞赫赫。回首一看,好嘛!家被偷了。
據說,太宗出宮親迎繼後那一日,威遠侯揹著妹妹出府,哭得像是路邊的一條。
時隔多年,依舊是上京小民津津樂道之事。
與威遠侯一起進宮的還有大長公主,威遠侯打發她過去陪著太后,走到盤膝坐在地上,額頭靠著玩家小姐椅背的皇帝面前,略施一禮,然後坐下。
皇帝……皇帝沒有任何反應,他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玩家小姐很懷疑這一點,只瞧他眼珠又黑又沉,總是滿臉倦怠之色就知曉,皇帝的睡眠狀況一定堪憂。這人的抗藥性又強,沒準兒試過冥想、瑜伽等各種放鬆方法,依舊難以入睡,對睡眠環境的要求也很高。比如,不能有絲毫吵鬧的聲音、不能有光。
這種睡眠障礙人士,能在人來人往的福壽宮睡著?總不會是“學渣”吧!專注的學生,聽見老師講課一定會睡著;勤勉的皇帝,面對朝臣瞌睡上頭?
蕭宥穿著薄甲,大步走進來,通報道:“啟稟太后、陛下,龍驤衛已經圍住壽王府,壽王妃和瑤寧就在外面。不知何處走漏了訊息,壽王和世子不見蹤影。”
太后道:“封鎖城門,寬進嚴出。”
蕭宥道:“喏!”
蕭宥身上的薄甲染血,渾身散發著一股剛經歷過一場大戰的緊繃感。坐在這裡的人都不覺得奇怪,甚至對龍驤衛辦案竟有人敢反抗一事,接受良好。
那是壽王的府邸,養著一群三教九流之輩,膽大包天,有甚麼事情是他們不敢做的嗎?
太后正打算把壽王妃母女召進來問話,就聽一名侍從來報:“太后,壽王讓我來傳訊——他在太和殿恭候諸位。”
侍從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威遠侯出手拿下。
咔嚓一聲,侍從的腦袋垂在胸前,他的脖子被擰斷了。
威遠侯鬆開手,侍從如一攤爛泥一般倒在地上,他道:“太后,你身邊的人需得嚴查一番。”
威遠侯認得太后身邊的人,知道此人頗得重用。長得好,嘴巴伶俐,雖不能近身伺候太后,但偶爾也會出宮代太后傳話。他在這種時候為壽王傳話,可見早已投效壽王。
太后道:“我知道了。”
她站起來道:“眾卿陪哀家走一趟吧。”
大臣們領命站起來,依次離開。這會兒,該來的人都已經到了。
玩家小姐見皇帝不動彈,伸手推了他一把。
“咚”一聲響,皇帝的腦袋磕在椅子上,徐徐睜開眼睛。眸中沒有剛剛醒來的迷茫,只有兇戾的殺機。
玩家小姐提醒道:“陛下,此處是宮中,不是前線的戰場。”
張牙舞爪的兇獸重新披上人皮,趙允翊打著哈欠問:“你是想提醒我,這裡很危險,殺人不見血嗎?”
玩家小姐:“……”
“我是想說,手起刀落在這兒不適用。”
趙允翊站起來,說道:“走吧。”
他跟上先行者。
姿態從容,好像知道要去哪一樣。
玩家小姐弄不明白,他到底睡著沒有。
一行人從太和殿的側門,也就是太后每天上朝經過的門走進太和殿。丹陛之下,圍著數名侍衛,手拿劍戟對準坐在龍椅上的壽王,反觀壽王身邊只有三名僕從。
大太監正在斥責壽王。
“王爺,丹陛九級,級級是禮法,級級是君臣。你染指御座,此乃大不敬!”
壽王縮著腦袋,身體往後仰,雙手抓住龍椅的扶手,嘴唇緊抿,臉微微側向一邊。這是一個標準的防禦姿勢,寬大的龍椅襯身量不算矮小的壽王猶如一隻受驚的兔子。
見到太后,壽王怯怯弱弱,拱手行禮,口稱:“皇嫂。”
他的雙腿在發抖,屁股卻沒有離開龍椅。
玩家小姐站得遠遠的,這樣的壽王讓她埠住了。
到這種地步,若壽王還在假扮窩囊,那他一定是個變態。惡趣味到如此地步,很難說是不是有強力的後手,不靠近為妙。
若壽王不是假裝窩囊,而是真的窩囊。
那麼一個窩窩囊囊的反派大BOSS,腦回路一定很特殊,她不想做第一次被正面撞擊的無辜路人。
太后來的路上,已經把事情想明白了。報信者,乃是自己身邊的人。可連她都是臨時得知內情,身邊的人聽到的部分一定比她知道得少。這麼模糊的訊息,也能讓壽王擺出魚死網破的架勢,可見壽王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太后冷聲道:“現在還叫我皇嫂,你難道還有辯駁的話語嗎?”
壽王瑟縮如龜,結結巴巴道:“叫……叫慣了而已。”
壽王作為小叔子,並不讓人煩心。太后比他大十幾歲,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一直以來,待他猶如子侄,自然也作子侄訓斥。
壽王是真的怕她,毫不作偽。
太后問:“你是甚麼時候知道自己身世的?”
甚麼時候?
壽王記事很早,他道:“三歲多吧。那一年,岳母進宮見母后,二人的談話叫我聽見了。”
他雖然說話很遲,但記事很早。
壽王的岳母是柳二,壽王妃名義上是柳二的女兒。
“這麼早,”太后問:“你裝得真像,把所有人都騙過去了。直到此時還要坐一坐皇位,你對寶座覬覦已久了吧?”
玩家小姐心想:他沒裝。
壽王說:“我沒裝。”
他往下看去,可以看清每一個人的表情。
這個位置真好,天下盡收眼底。
哪怕站在上元燈節的人潮之中,玩家小姐也一定是最亮眼的存在,比當夜所有的燈加起來都引人注目。更何況,殿中之人並不算多。
玩家小姐的贊同,讓壽王心中十分受用,他說:“我真希望自己是裝的,但偏偏不是。”
他從記事起就膽小,害怕巨響,怕父皇摔碎茶盞的聲音,怕野獸的咆哮,也怕打雷。
皇兄皇嫂斥罵時,他的身體會僵硬得像石頭一樣,長久不能動彈。
下人和門客刁難他,他輕則失語,重則戰慄難止。
侄子當著他的面砍人,鮮血濺到他的衣襬上,他會覺得天旋地轉,然後嘔吐不止,等身體上的不適消失的時候,失態早已經平息。
當時沒有急智,事後再有千般算計也無用。
他的懦弱是真的,雖然壽王一直希望這只是自己的偽裝……壽王早已與自己的怯弱、恐懼、害怕等情緒和解,但窩囊並不等於沒有野心。
哪有皇子不想謀江山的,他自己沒有機會,就為兒子謀。
太后道:“我問你的話,你還沒有答。”
壽王答道:“誰都想當皇帝,皇嫂不一樣想要獨攬大權嗎?”
太后怒斥道:“放肆。”
壽王受驚,頭顱有埋進雙腿之間,把自己藏起來的趨勢。
玩家小姐沒有上前一步,離壽王遠遠的,卻是適時出聲,問道:“慧太妃的情人是王爺吧?”
壽王抬起頭看,再一次看向玩家小姐。這張漂亮得過分的臉,此時此刻讓他覺得緊張,好在柔和的聲音綜合了這一情緒,他道:“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你怎麼知道的?”
玩家小姐道:“我一直疑惑,慧妃手中的奇毒是從哪來的。到王爺府上走一遭,這才明瞭。”
【大熙第一毒士】是壽王的門客,他想要甚麼毒沒有?
壽王以為她說的是自己給她下毒的事情,坦然點頭。
“那年,我陪伴皇兄微服出巡。一夥賊人慾對傅家小姐不軌,皇兄大發神威將賊人攆走,我嚇得縮成一團。傅小姐的目光沒有落在因武的皇兄身上,反而看向怯弱的我……”
作者有話說:傅氏:蘿蔔青菜,各有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