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事情緣由 主線任務一·十
“真沒想到, 會是蔣湘。”
陸無謀道:“從賬本上來看,溫兄任職平洛鹽鐵轉運使的五年間,鐵礦、鹽田的出產和報給戶部的量其實是對得上的……”
戶部的賬本, 他這裡也有一份。
這些年, 陸無謀也不是甚麼都沒做。
“這意味著,鹽鐵是在運出平洛之後, 數目才對不上的。倒賣鹽鐵之人絕不是溫兄——他根本不是這樣的人。內鬼出在戶部, 蔣湘的確脫不了干係。沒想到啊……我真是沒想到,難道他的貪財好色、目光短淺都是裝的。沒道理啊,一時假裝容易, 誰能偽裝二十年?唉!看來是我的眼力太差。”
玩家小姐道:“陸公不必把敵人想得太厲害, 更不必貶低自己。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沒準兒就是天時地利人和,正好讓他把事情辦成了。”
二人說著話, 朝外院走去。
玩家小姐已經走遍溫府的每一個角落,確定沒有別的線索了。
陸無謀還在自我懷疑, 在玩家小姐看來, 完全沒有必要。
蔣湘是先帝捧在手心裡的寵臣, 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攀上他。
一人推一把,做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局真的很難嗎?被陸無謀看不起的蔣湘, 正是天下世家的領頭者。
其中關節,無非是“利益”二字。
玩家小姐認為,不必把天潢貴胄、朝廷諸公想得太過聰明,人和人的智商沒有那麼大的差別,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小看NPC也不成,上京城沒有傻子。
你瞧著他在做傻事,其實是有你看不到的利益在驅使。
比如, 昨夜出現在這裡的蕭宥,他……
玩家小姐剛升起的念頭被敲門聲打斷,她眯起眼睛,看向大門,身旁幾人都未出聲。卻見一把刀自門縫中插入,挑開門閂。
隨著門閂“嘭”一聲落地,蕭宥方步緩行,寬頻束腰,灑金繡紋鋪在玄色深衣之上,仿若身披一秋烈陽。頗有龍行虎步之勢,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之上。
數名武人跟隨在他的身後,皆氣度不凡。
蕭宥笑道:“諸位,切莫亂動。”
語帶警告之意,不可謂不嚴肅。可是玩家小姐這一邊,該抽刀相迎的不會退後半步,搭弩瞄準的,不因被威脅而放慢動作。
反觀是蕭宥帶來的部下,一個個猶如被點膻中xue,氣血凝滯、真氣阻塞,瞬間僵立如石雕。他們並非弄錯上司的指令,而是看到了玩家小姐。
今日,玩家小姐身穿一襲嫩粉齊胸襦裙,窄身束袖,柔豔非常。立在那裡,猶如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
纖纖皓腕,白嫩如蓮子。
盈盈腰肢,不及一握。
進門的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彷彿置身在一片荷塘之中,化身為點水的蜻蜓,荷香清新、荷葉連連。荷塘的中心處,綻放著一朵粉荷,香氣自她而來,荷塘自她而生,人人都害怕驚擾她、嚇到她。動作小心翼翼,連眼神都帶著剋制。
玩家小姐刻意退後一步,對面武人們放下兵器,面露愧疚之色。心中暗罵自己,怎能用兵刃嚇唬佳人呢?
蕭宥自進門起,就沒有拔刀。
昨夜火光朦朧,月下美人已經足夠驚心動魄。
今日日光灼灼,又有別樣的震撼人心。
他知道用強已經沒有意義,除絕色佳人之外,這裡個個都是好手。先發不能制人,只能和談。
“莫要誤會,在下剛才的意思是不要動手,有事好商量。”
蕭宥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挪移之下,瞥見站在玩家小姐身側的陸無謀,分辨片刻,目中浮現篤定之色。
陸無謀也在看他,青年很是眼熟,讓他想起一位遠在邊關的將軍。
二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陸公,多年不見。小子有禮了。”
“你是蕭小子嗎?”
玩家小姐不意外陸無謀認得蕭宥,他丟掉烏紗帽離開上京的時候,蕭宥也有五六歲了。據說,他頗有其父的英姿,誰會錯認蕭將軍呢?
玩家小姐拉著陸無謀的袖子,撒嬌般道:“陸叔叔,你認識這個登徒子嗎?”
陸無謀:“……”
其餘三人:“……”
陸無謀滿心的疑惑早被丟到爪哇國,為甚麼蕭宥會在這裡呢?已不重要。
老奴受不起啊!
陸無謀很想給自家小姐磕一個,但他素來機敏,立刻意識到,玩家小姐是要使用新身份了。
他連忙僵著一張臉,說道:“不許胡說,這是故人之子。”
玩家小姐跺腳。
“我沒胡說,他就是登徒子嘛。”
站在旁邊的芳芹捂住鼻子,心想:秋燥甚麼時候才能過去,回客棧再喝一碗去火的藥吧。
己方好歹有點抵抗力,對面的武人差點被可愛昏了。物理意義上的,昏了。十個之中有八個都在傻笑,銳氣全消。
蕭宥沒有留意到下屬們的痴態,端正認錯道:“小子無狀,不會說話。這位姑娘說得也沒錯,陸公不必怪她。”
陸無謀就坡下馿,指著書房道:“咱們借一步說話?”
蕭宥應下,他獨自走進書房,並不擔心有埋伏。
陸公做人在整個大熙有口皆碑,見玩家小姐跟著走進來,並帶上房門。他撩袍而坐,姿態瀟灑。
陸無謀:“……”
年輕人啊!公孔雀開屏,讓人失笑。
陸無謀拍打蒲團,抖落灰燼,把蒲團推到玩家小姐面前,說道:“知予,坐下說話。”
溫知予,玩家小姐的新名字。
玩家小姐瞪蕭宥一眼,不大高興地坐下來。她雙腿垂落茶床,一晃,又一晃。
蕭宥的心被晃得亂七八糟。
“蕭家小子!蕭家小子,你在聽嗎?”
“在的,”蕭宥道,“陸公為甚麼出現在這裡,小子心裡有數。”
陸無謀意有所指道:“你小子,年齡漸長未失靈慧。這很好,和以前一樣聰明又機靈。”
陸無謀是教導過蕭宥幾日的,小小的孩童給他留下的印象頗為深刻,乃是學堂中唯一一個一直走神但一定能回答上先生問題的“壞學生”。
蕭宥難以定神,但還是條理分明地說道:“昨天是個誤會,小子只以為夜探溫家的一定不是好人,加上有要務在身,必須表現得狠戾一些。”
他說的話有幾分真,陸無謀不予置評。
玩家小姐扭過頭問:“你不是真的要買鹽鐵,而是在釣魚,對嗎?”
蕭宥笑道:“多謝小姐信任在下,小姐實在聰慧非凡。”
玩家小姐道:“我不是信你,而是相信陸叔叔的人品,他既肯跟你進門,你就絕不會是賣國賊子。昨日我們聽到的暗語,肯定有內情。”
蕭宥正色道:“大熙誰賣國,我也不會賣國,就算是要倒賣鹽鐵,我也絕不可能賣給北境的蠻人……”
陸無謀輕咳一聲,蕭宥重新看向他。他則是對玩家小姐道:“叔叔還沒同你說起吧。這位是兗國大長公主和鎮國大將軍之子,蕭宥。我一個無官無職之人,早不該叫你‘蕭家小子’了。一時改不過口,蕭統領勿怪。”
蕭宥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陸公哪裡的話。”
陸無謀道:“我與你可沒有師生情誼。”
如果在國蒙堂上過幾天課,就能被奉為“父親”的話,他該有好幾百個兒子了。
玩家小姐已經重新扭過臉,陸無謀稱呼蕭宥為“蕭統領”沒有錯。這是職務,蕭宥如今任龍驤軍統領,專職保衛皇宮。
官階不高,但職責非常重要。
年紀輕輕可以把守王宮要塞,必得深受皇家信任不可。可見,他身份不凡。
蕭宥的母親兗國大長公主是攝政太后唯一的子女,父親蕭策陳兵三十萬駐守北境邊界,抵抗北蠻。他的等級為SSR理所應當,玩家小姐早已開啟【詞條探查】功能。
蕭宥詞條為——【兗國長公主之子】【鎮國大將軍之子】【龍驤統領】【蕭宥】。他與玩家小姐昨夜所見的暴君完全是兩個極端,蕭宥的詞條全是身份,暴君的詞條全是特徵。
昨夜買賣雙方談的是北境的生意,蕭宥若幫蠻人購買鹽鐵,等於害自己親爹性命。故而,他是假的買方。
玩家小姐“釣魚”一詞,用得非常精準。
蕭宥道:“小子一直敬佩陸公的為人。再者,您叫我的職務,我也不敢答。”
“行了,稱呼只是小事。”
陸無謀問:“箇中緣由,你能道明嗎?平洛又生鹽鐵倒賣之事,量級巨大,我懷疑和‘溫氏’有所關聯,不得不問。”
“別人若問,小子不能說。畢竟,事關重大。可問的是您,小子要是有所隱瞞,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蕭宥又一次看向玩家小姐,說道:“只是,我若合盤托出,還請諸位不吝相助。”
陸無謀微微蹙眉,遲疑不語,他對“相助”二字不乏警惕之心。
玩家小姐脆生生道:“陸叔叔,你讓他說吧。或許對我家……溫家翻案有幫助呢。”
蕭宥心思電轉,對少女的身份有所猜測。他面上不露聲色,說道:“這事還要從我二哥在關外截獲一支鹽鐵運輸商隊說起,他審問商隊,得知秘密線路已經存在多年,專從大熙運送戰略物資到北蠻,以牟取暴利。我兄弟二人花費小半年時間,這才打通買家一線,找到售賣鹽鐵的源頭。”
“我假扮買家,為的正是釣出大魚。溫妹妹猜得極準!”
陸無謀眉頭一皺,說道:“甚麼溫妹妹?”
玩家小姐害怕自己演得不夠到位,導致露餡,立刻轉過頭去。這一幕落在蕭宥的心中,那就是心虛,他道:“陸公不用瞞我了。難道我曉得當年溫家不僅保下一個男丁,還留下一個姑娘,就會向朝廷告發嗎?陸公未免太過小心,我又豈是無良之輩。”
陸無謀堅持道:“沒有這回事,你弄錯了。”
蕭宥心中反而認定“確有其事”,他轉移話題道:“昨夜,你們撞破買賣現場的時候,賣方的小蝦米也在場。我得給他一個交代,買賣才能繼續進行下去,否則大魚不會咬鉤。”
陸無謀道:“你想讓我等如何相助?”
蕭宥道:“不知陸公是否介意假扮屍體?”
“我不在意晦氣,”陸無謀一口答應下來,對玩家小姐柔聲說:“知予,你先回客棧等著我,我很快就回。”
玩家小姐一臉乖巧地站起來,往外走去。
“小姐恐怕走不了。”
玩家小姐轉過頭,故意曲解道:“還說自己不是登徒子,哼!”她面向陸無謀,申訴道:“陸叔叔,你看他。他和那些初次見到我,就總要強留我的壞蛋一模一樣。我真沒想到,大將軍的兒子會是這種人。”
明知只是演戲,陸無謀心中卻湧起洶湧的保護欲,他冷瞪蕭宥,說道:“蕭統領,老朽雖然已經致仕,卻也並非可以隨意欺辱之輩。”
蕭宥連忙說:“兩位誤會了。”
他面帶苦笑,說話溫良有禮。
“那隻蝦米見過知予小姐,異位而處,若陸公是他,能相信我會殺死知予小姐嗎?國色佳人,怎忍身殞。”
玩家小姐確認,他看自己的眼神毫無“溫良”,只有勢在必得的“掠奪”。
陸公毫不遲疑地拒絕:“不行,這太危險了。”
蕭宥心中閃過一絲異樣,陸公對少女安全很在意,這可以理解,但他好像毫不在意少女的名節。不過,這一絲異樣很快就消失不見。
“讓我去吧,我願意。”
玩家小姐一句話,徹底佔據蕭宥的心神。他再看陸公,發現老者變得全無反對之意。
他哪裡知道,陸公絕不怕玩家小姐吃虧。與小姐比起來,面前的蕭宥還太嫩了。
況且,真正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三人說定,走出書房。
蕭宥故意落後一步,與玩家小姐並肩行走,滿臉歉意地說:“接下來,我行事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小姐原諒則個。”
玩家小姐咬唇道:“我知道事情的輕重,會全力配合的。”
貝齒雪白,唇光瀲灩。
蕭宥喉結上下滑動,啞聲道:“小姐的唇上有傷,可是昨夜磕的?”
玩家小姐輕觸嘴唇,想起昨夜那個狂暴的吻,她抬頭瞪蕭宥一眼,罵道:“你還好意思問,都怪你。”
蕭宥賠禮道:“某接下來必定保護好姑娘,以做賠禮。”
玩家小姐心中暗道:裝甚麼大尾巴狼,最危險的就是你。
玩家小姐不置可否,問道:“接下來去哪?”
蕭宥正色道:“秦家,先安小蝦米的心。”
作者有話說:玩角色扮演,玩家小姐是專業的。
畢竟,和前夫哥玩過那麼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