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大軍壓境 成長任務四.五
晌午過後, 茶樓無客。
泥坯塢一家平平無奇的茶樓,生意卻出奇的好。一樓有散客三兩桌,連二樓包廂也有客人使用。
掌櫃的就是茶樓老闆, 他打著算盤, 往賬本上記:三斤豚肉、半斤牛肉、二兩劣酒……
茶樓該是清雅之地,品茗吃點心, 最多聽聽書, 賞賞曲,哪有賣肉賣酒的?可開在泥坯塢的店,就是有雜糅的品格。甚麼客都迎, 甚麼生意都做, 好酒好肉有,點心糕餅也不缺。
這兒的茶樓,不會有真正的雅士走進來。
沒有挑理的, 那生意還不是老闆想做成甚麼樣,就做成甚麼樣。
比如, 二樓包廂甚麼都沒要, 但老闆知道收一泡與上等好茶相當的銀錢, 客人哪怕連水都沒喝上一口,也絕不會有異議。
二樓的冤大頭客人臉上戴著面具, 面前是一架屏風。
屏風左右各坐著一個人,都是男人。一個樣貌俊秀,身穿藍色長袍,外罩薄夾襖,腳上踩著一雙黑色長靴;另一個五大三粗,滿面短鬚,初春的時節裡只穿粗布短衫, 糙麻木屐,竟是面色紅潤,唇不烏紫,顯然不畏寒冷。
俊秀男人是買家,他先說話:“我欲請遊隼先生幫我搶一枚令牌,地點是壽王府客院,令牌在上京來的郡主箱籠之中……”
遊隼蹙眉道:“我不是甚麼先生,叫我代號就是了。官面上的生意,我不接。”
俊秀男人說了一個數字,勸道:“這又不是殺人放火,只是搶一件物品而已,遊隼先生大可不與壽王府的人正面對上,也不算冒犯皇族。”
遊隼正在考慮,忽聽得一長一短尖銳的號鳴。知道做買賣的時候不能開窗,他急匆匆說:“這筆生意容後再談,穿雲號響了!”
他說完,開門離去。
俊秀男子站起來,將窗戶開啟一條縫隙。
外面時有響起驚呼聲,夾雜著“穿雲號”三個字,行人四散,小販收攤驚走、小店攆客關門,車伕用力甩動鞭子,讓馬兒跑起來。巷中玩耍的孩童被叫回家中,拄拐的老人氣喘吁吁,險些摔倒也未放慢腳步。
頃刻間,熱鬧的大街變得冷冷清清。
兩名蹲在街上的乞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個人說:“是不是要打仗了?”
另一個人抓起破碗中的饅頭,用力塞進嘴裡,含糊著說:“吃吧、吃吧!吃最後一頓飽飯,免得做個餓死鬼。”
明知此處看不到城牆,男子還是忍不住向遠處眺望。他沒看到想看的,只看到百姓的驚惶,不由心中鬱郁,關上窗對已經揭下面具的司音道:“趙瑤寧運氣真好。你我的殺招剛備好,嘉陵城竟然出事了。”
司音道:“不要洩氣,嘉陵城出事,殺趙瑤寧沒準兒更容易。”
男子說:“她是天潢貴胄,我們得不到軍隊的訊息,康王未必得不到,肯定早早就把侄女送出嘉陵城了。沒準,康王府這會兒也已經沒人了。”
司音聽罷,忍不住一錘桌面。
“想要手刃仇人,怎麼就這麼難……還是該快些動手的,不該拖這麼久。”
男子說:“不必怨怪自己,謹慎是對的。我們只有這一副身軀,輕易折在仇人的女兒身上,誰還能幫我們向罪魁禍首討公道?首賊是壽王,絕不能放過他,否則爹孃死不瞑目。”
司音說:“哥,我記著了。”
“咚咚咚——”
兄妹二人一起看向房門。
掌櫃沒有貿然推開門,而是在外面喊道:“出事了!我這兒不留客,請吧——”
一刻鐘後,他才推開門。屋內果然已經沒人了,五兩銀錢擱在桌上。掌櫃的將錢拿起來,收到袖中,嘆息一聲道:“也不知道一亂起來,銀兩還能不能當錢用。”
……
玩家小姐坐在車上,三面車簾開啟。她看到一男一女自街角穿行而過,她沒看清二人的面容,但看到女子頭上上一閃而過的詞條。
【花魁·十連冠】
教坊司花魁司音,她還有一個身份是聞風堂堂主。
不知道,從邕州吹來的這股風,她提前聽見沒有。
趕車的沈知珩眼力不凡,同樣看見了一閃而逝的兩道身影,女子蒙面,看不清面容,男子的樣貌倒是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人頗有些面善啊。
沈知珩一時想不起在哪見到過對方,並未多想。他笑道:“這會還在街上的,不是無家可歸,便是有些本事的江湖人。”
江湖人有一身拳腳功夫,自然不可能和普通百姓一般,關門閉戶,靜等訊息。
他們會主動出來,查探訊息。
“你錯了,”玩家小姐往前一指,說道:“這會在街上的,還有官兵。”
沈知珩看到,一隊身穿布甲的衛兵迎面走來,領頭之人騎在馬上,身後跟著十人。看到玩家小姐的車,遠遠的馬被勒停,步行的衛兵齊齊停下腳步。
“拜見小姐。”
為首者下馬過來拜見,一抬頭被玩家小姐的容光所懾,整個人像是被敲了一棍子一樣,腦袋暈暈乎乎的,目不轉睛盯著車上端坐的少女。
芳芹擋住此人無禮的視線,卻發現有人和她做了同樣的事情。
臨時車伕沈知珩退開一點,免得把芳芹擠下去。
直到看不見玩家小姐,這人才清醒過來,驚惶跪下,叩首道:“卑職有罪。”
玩家小姐說:“這不是你的錯。你們在街上做甚麼?”
為首者說:“巡邏,謹防有人趁機鬧事。”
玩家小姐問道:“前面甚麼情況?”
沈知珩心想,這種事情你問身邊圍著的一群蒼蠅倒是能得到答案,問衛所的小隊長,他反而會當做是機密,不敢隨便告訴你。
沒想到,小隊長連猶豫一下都不曾,說道:“叛軍已經抵達南門,正在唸‘繳文’,我和兄弟們都是大老粗,根本聽不懂。”
他其實想說的是“狗屁不通”,但覺得狗和屁兩個字都不太文雅,不好在江小姐面前提起。
玩家小姐點點頭,沈知珩揮動馬鞭。
小隊的十個人在馬車走過的時候,同樣看到玩家小姐的面容。只是驚魂一瞥,已讓他們紛紛愣在原地。直到被小隊長踢了屁股,才一個接一個的回過神來。
“這位原來如此美麗……”
一個衛兵呢喃道。
小隊長說:“這又不是咱們第一次見到江小姐,趕緊醒醒神。走了!還得巡街。”
另一人說:“江小姐我們倒沒少見著,但哪回都沒看到真容。”
街上巡邏的常見到江小姐和一幫簪纓子弟穿街過巷,但這位小姐走到哪都戴著帷帽,他們不是沒猜測過“嘉陵第一美人”長甚麼模樣。現在卻覺得,甚麼“嘉陵第一美人”,這明明是“大熙第一美人”,算上南蠻、北蠻、東倭等外族在內,江小姐也是“第一”。
世間不會有人比她更美。
小隊長上馬,因有些出神,一隻腳差點踩空,幾個手下雖然沒有及時扶他一把,好在也沒注意到他的失態。
小隊長乾咳兩聲,想讓巡邏回歸正軌,卻忍不住接話道:“江小姐之前戴著帷帽是對的,否則她不遮不掩的上街……街上得亂成甚麼樣?”
一人說:“不一定會亂吧。”
他們也沒亂啊。
一隊十一個人腦子都是亂的,對話亂七八糟,分析不出甚麼有用的東西。走出去很遠,小隊長忽然說:“守城的兄弟可千萬頂住,哪怕是為了咱們嘉陵的第一美人不落入敵人之手呢。”
……
玩家小姐一路向前,遇到兩撥衙役,三撥衛所士兵。還沒到達營帳,已經知道把情形瞭解了七七八八。
她心中思量著馬杏花趙瑤寧的關係,趙瑤寧和她同歲,馬杏花的年紀,足夠做二人的母親。
如果玉佩和襁褓的關聯夠深,馬杏花應該是和趙瑤寧至親長輩互換了人生。
趙瑤寧是皇家血脈,她的長輩都不是普通人。此事水太深,不宜打草驚蛇。
等到達上京,線索自然會有,沒準用【詞條探查】就能窺見真相。
馬車穿過寬綽的惠民巷。
一溜兒灰布營帳沿著巷兩側搭起,帳前掛著的麻布幌子被風扯得噼啪響,上面用炭筆寫著 “糧草”“傷藥”“縫補”,一目瞭然。
走到這裡,已進入城防營地之內。
沈知珩是車伕,他本以為自己會遭到盤問,可一次也沒有。一道道的關卡看守者遠遠看到他,便開啟道閘,讓出通路。他知道,這不是因為他,甚至不是因為車內的江玉姝——這麼遠的距離,守衛尚看不清江玉姝的容貌。
等看清的時候,馬車已經駛過去了。
守衛肯放行,是因為認出他正在駕駛的這輛車。
他知道,如此華麗的馬車,全城僅有這一輛。
之前,他見識到簪纓子弟受江玉姝驅使的一幕,如今,他隱隱察覺,江玉姝不僅是簪纓子弟中的領頭人物,在嘉陵城真正的掌權人物心中,分量同樣不輕。
她享有特權。
哪怕是康王世子的車,進衛所營地都要驗證正身,江玉姝不用。
沈知珩現在已經不懷疑馬車能不能一路駕進防守的核心——主帳。他看過幾本兵書,知道守城之戰中,主營一般會設在內城校場,而內城校場距離南城門一般不會太遠,大機率不足一里。
現下,指揮使、康王、漕河經略、知府等人應該都在那裡……
車前進約半里,數個帳篷之中,主帳是鶴立雞群一般的存在。
玩家小姐在芳芹的攙扶下,走向主帳。門口的衛兵並不相攔,說道:“指揮使大人吩咐過,您來了不必通報,直接進去。”
說完,直接開啟帳簾。
作者有話說:下午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