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王府夜宴(三) 支線任務四·三
錦囊中飄出一枚金色的丹藥, 相關的介紹出現在旁邊——
[名稱:避毒丹
效果:服用之後,可百毒不侵
時限:四十年 ]
玩家小姐忍不住露出笑容,藉著寬袖的掩飾, 一把抓住避毒丹塞進口中。
要知道, 玩家花樣死法中,中毒而亡是很常見的一種。
大熙是低武背景, 但一些江湖門派很有些絕技, 如易容術、縮骨功、龜息功之類都是存在的,在玩家論壇裡早被扒出來了。
既有奇功,那如含笑半步癲、一日喪命散之流, 雖然少見, 但絕不是沒有。當毒藥的種類五花八門,功效各不相同時,想要辨別毒藥就變得相當困難。曾有玩家探索過苗疆地圖, 還曾體驗過蠱殺。中蠱而死者,五臟六腑會被蠱蟲吃光。
總之, 毒殺這種死亡方式堪稱防不勝防。
玩家一旦倒黴起來, 誤服下給NPC的毒藥而死也不是不可能。
玩家小姐深知自己活到五歲還未遇到毒殺局的原因——她雖然人品值低, 但好在顏值夠高。
這獎勵簡直太棒了!從此之後,她可大大避免莫名其妙死掉的可能性, 活到成年的機率成倍提高。
愉悅的玩家小姐端起紅色的飲子,一口氣喝光。
別說,王府的廚子就是不一樣,甜滋滋的挺好喝。
正待她打算向桌上的其他食物發起進攻的時候,忽聽慕容昭喝道:“誰在那?何人偷偷摸摸窺視堂中?”
玩家小姐抬起頭,順著慕容昭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看到,一片衣角像只灰溜溜的小老鼠, 受驚便縮回洞中。
慕容昭招手喚來婢女,問道:“這後面是何處?”
婢女說:“那是今日用來招待世家大族的流水亭榭,蘇家、於家、盧家等各家的客人都在那邊,正行曲水雅集,露天宴飲。”
蘇玉郎聞言,俊秀的眉頭微微蹙起。他說:“我過去瞧瞧,是誰如此無禮。”
這會兒成長任務已經完成,玩家小姐的重心偏到支線任務之上。有著隕落危險的蘇玉郎是後半段宴席的重中之重,她已經決定從這一刻開始,蘇玉郎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
蘇玉郎說:“那邊不適合你去……”
玩家小姐已經率先從小門而出。
學堂本該是王府格調最高,也最為端肅莊嚴之地。它和府學、書院一樣,都是先生授課,學生讀書的地方,只不過它是家學。
皇家自然和普通人家不一樣,皇子們上學的地方是全國最高學府,品級極高。
王爺的兒女們上學的地方,也不能太差。
修建時,學堂承載著康王對兒孫滿堂的美好願景,佔據王府三分之一的面積。正廳很大,處於整個學堂的最南邊,可以容一百名學生一起聽課。
廳後西側為棣華院,可以容公子小姐們起居坐臥,共有廂房數十間。
最北邊是頗具盛名的多層建築“摘星閣”,採用建塔的原理修築,白天可以眺望茂密蔥鬱的北山美景,晚上站在閣樓的頂層,伸出手好似就能摘下繁星。
出摘星閣便是馬場,用於公子小姐們上騎術課,或是活動身體。
中部和東側相連,引水為泉,遍植奇花異草,亭臺樓榭連綿不絕。要是公子、小姐學累了,想要放鬆一下,跨出正廳就能賞花撲蝶、打拳練劍。
東西南北四方以迴廊相連,最短距離是從中間的庭院穿行。
這些都是殷勤的婢女為玩家小姐介紹的內容,上週目加上這周目,玩家小姐都是第一次來康王府。可皇宮她是去過的,還不止一次。
大熙最宏偉的建築亦比不上現代奇觀,區區一個王府,很難讓她發出“哇塞”的驚呼。
這麼漂亮精美的群體建築物如今卻是閒置狀態,只有在大型宴會的時候,才會使用。
康王的期待到底是破滅了。
他像是一個勤勤懇懇的老農民,數年辛勤播種,收成只比顆粒無收好上一點點。
他的勤勞讓人人心裡都清楚:瘦的不是田,有問題的是種田的人。
趙仲傑這一棵獨苗苗再能折騰,也用不上學堂如此大的地方。
他也根本不愛學習。
王妃認為孩子成績不好是因為孤孤單單一個人上學太無聊,沒有足夠夥伴。
王爺客觀一點,覺得兒子不成器多半是學校氛圍不好。
眾所周知,沒有同伴的旅程是孤獨的。於是,二人共同決定把兒子塞進府學讀書。
進府學之後,趙仲傑的學習成績沒起色。
可是夫妻倆的期望實現了一半,王爺的沒實現,王妃的實現了。
趙仲傑擁有了一幫“夥同他一起欺男霸女的玩伴”,簡稱“夥伴”。
眾人自迴廊中穿行,聽得前方有靡靡之音傳來。隔著一米多高的假山景觀,玩家小姐難以窺見紅楓林裡的場景。
劉楊突兀地哼笑一聲,說道:“妹妹,你要是瞧見世傢俬底下是甚麼德行,定會瞬間幻滅,再不願意和他們為伍。”
廳中三分之一的學子跟隨玩家小姐而來,其中世家學子最多。
此事他們息息相關,世家各自為政,又是一個整體。此刻,個個對劉楊怒目相視。
衚衕學摸著下巴說:“你們很生氣,但沒有一個人反駁,可見劉同學沒胡說。”
世家學子:“……”
玩家小姐繞過假山,只見似火紅葉中,一條小溪潺潺流過。這溪是人工製作,故而曲曲折折,溪邊大石平滑,足以讓人落座,並擺放食物和餐具。
數名男子敞開衣袍,只穿一條單褲,在秋日的寒風中沿溪而坐。個個面色紅潤,不見瑟縮之態。
特製的酒杯從溪流的最上方飄下來,停在誰的面前,就由誰受罰。
此杯叫作“羽觴”,是“曲水流觴”遊戲中的道具。
這個遊戲風雅有趣,在大熙各地都很盛行。可這兒的遊戲“風雅”不在,倒是有些“下流”。
光天化日之下,溪邊的每一個男子身邊都陪伴有薄紗披身、只著寸縷的漂亮男女。以餵食哺酒,供他們狎弄相親。
羽觴停在一名中年男子的面前,他吸著鬆垮的肚皮賦詩一首,引得眾人稱讚。笑飲一盞酒,目露邪惡光,點道:“詩好人人贊,令三號和十七號共赴巫山。”
玩家小姐立刻明白,他們是在玩古代版“國王遊戲”。
中年男子身旁的少女臉色煞白地站起來,對著男子連連搖頭,求道:“奴婢只願服侍主人……”
中年男子將羽觴中的酒灌進少女口中,說道:“喝了這個就不會覺得害臊了。去吧。”
少女與一名同樣被推出來的童兒,一起走進溪邊的涼亭中。
亭中懸掛薄紗,卻甚麼都遮不住。
樂師彈奏之曲又急又快,為應景大費功夫。玩樂者正得興時,樂曲驟然停止,令他們大為不悅,抬頭看向樂師,卻見樂師看著假山的方向。
他們朝著假山處看去,看到一群衣著華貴的少年。
為首者是這裡人人都認識的蘇玉郎,剩下的人幾乎都不陌生。
蘇玉郎與他們見禮。
一名並未參與遊戲,獨坐一旁的中年男子笑道:“玉郎來了!”
蘇玉郎道:“玉郎見過二叔。”
劉楊小聲在玩家小姐耳邊說:“這人是蘇玉郎的嫡親叔叔,名為蘇喜。蘇玉郎父親早逝,蘇家上一代的嫡支一脈僅存蘇喜一人。”
蘇喜對蘇玉郎很是溫和,說道:“既然帶同窗過來玩,就好好招待他們。”
一眾學子們聽到這話,立刻找地方坐下。
蘇玉郎:“……”
你們記得來意嗎?
玩家小姐被同窗們有意無意地護在身後,她個頭又矮。宴會上的世家之人一時並未發現她的存在,她默許同窗的行為。
“世人皆推崇世家,”劉楊對玩家小姐擠著眼睛道,“是不是瞬間幻滅?”
玩家小姐說:“沒那麼慢。”
劉楊:“……”
蘇玉郎說明來意,蘇喜飲下一盞葡萄酒,說道:“方才只有於家的小子離開……”
他高聲喊道:“於佔全在何處?”
一名坐在溪邊的少年站起來,他對上蘇玉郎清正的目光,肩膀下意識微微一縮。
只看他的表情,蘇玉郎就知道找對人了。
蘇玉郎走過去,訓斥對方。
胡學子小聲說:“康王真大方,五石散和葡萄酒可不便宜。”
沐昂為兄弟正名:“這些和美婢俏童都是他們自帶的,康王府只提供宴飲的地方。”
胡學子問:“王爺不怕壞風水嗎?”
沐昂:“……”
胡學子嘆氣:“宴會開完,鏟一層地皮怪累的。”
沐昂:“……”
胡學子再嘆:“好好的楓葉都被弄髒了。”
沐昂正要捂住他的嘴,袖子被拉了一下。他側身低下頭,問道:“妹妹,怎麼了?”
“於佔全是誰?”
“於家這一代的長子,在於家的地位和蘇玉郎相當。在外頭嘛,這玩意兒連給蘇玉郎提鞋都不配。年紀輕輕,五毒俱全。”
沐昂是個紈絝,但紈絝並非無知。他對世家之事,知曉得甚是清楚。
“於家和蘇家本是齊頭共進,各佔嘉陵半城的百年積累之家。可惜,於家兩代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子弟,蘇家前有蘇玉郎的父親頂立門楣,雖然早逝,可他的兒子蘇玉郎青出於藍勝於藍。”
“只憑蘇玉郎一人,蘇家可再續百年名望,更上一層樓。”
“於家積弱,蘇家有侵佔之心,近日兩家在城外塢堡衝突不斷……”
沐昂話音一頓。他看到,於佔全忽然推了蘇玉郎一把。
於佔全雙目赤紅,惡聲惡氣道:“你裝甚麼清高?你還真以為自己是世家這一代的領頭羊了?我比你年紀更大!城外塢堡之爭尚未分出勝負,我於家還沒給蘇家跪下……我不過是好奇江家女兒長得到底有多美,所以才去前面瞅一眼,又沒有做甚麼,你用得著咄咄逼人嗎?”
蘇玉郎捋平衣服上的褶皺,厲聲道:“行鬼鬼祟祟之舉,窺視女眷,你還有理?!”
於佔全當然不佔理,他怒從心中起,一拳揮向蘇玉郎。
玩家小姐一直留神蘇玉郎那邊的狀況,嗑藥之人不能以常理對待。她擔心蘇玉郎的隕落和於佔全有關,連忙雙手用力,撐著地面站起來。
幾乎是頃刻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她的身上。
其中有很多道目光都讓玩家小姐很不高興,俗話說:酒後吐真言。嗑藥之人釋放的天性,比半斤酒下去更多。
許多人此時已不受道德的約束,心中善的成分消失,惡上心頭。
於佔全看到她,目露淫邪之色。奮力掙脫蘇玉郎攥著自己的手,指著玩家小姐說:“她是你的人,別人連看一眼都不成嗎?”
於佔全其實有更加難聽的話,如玩物、禁臠、私寵等等。可是他對著玩家小姐,到底說不出口。
蘇玉郎面色大變,揮拳打倒於佔全。一拳接一腳,打得於佔全高聲呼救,但沒有人搭理他,他長這麼大何曾受過如此苦楚,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喊道:“饒命,我不該胡言亂語,我不該冒犯女眷。”
蘇玉郎像是沒有聽見一樣,下手並未輕一分。
於佔全求饒不成,惡聲惡氣道:“蘇玉郎,你如此侮辱我,我必殺你。你給我等著!我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於佔全已經難以發出聲音,蘇玉郎才停下來。他風度翩翩對各家長輩告罪,說道:“我先帶同窗們退下了。”
說罷,牽著玩家小姐的手轉身離開。
走到迴廊中,他對玩家小姐說:“我先去更衣。”
剛才打人時,他衣服破了。
玩家小姐說:“我跟你一起去。”
劉楊作為時刻不忘黨爭的人士,不願讓玩家小姐和蘇玉郎增加單獨相處的時間。立刻提出,他也要去。
玩家小姐斷然拒絕,蘇玉郎是女子。更衣時,哪能讓劉楊在側。
為保證安全,玩家小姐是帶著王府的四名健壯婦人,隨著蘇玉郎一起去的棣華院。
蘇玉郎在屏風後更衣,玩家小姐在屏風外。
衣料摩擦的簌簌聲中夾雜異響,她察覺不對,輕聲喚道:“玉郎哥哥?”
屏風後面沒有人應聲。
玩家小姐踮著腳,無聲無息繞過屏風。
屏風後面只有散落的外衫,不見蘇玉郎的身影。
窗戶大開著,隨風搖動,發出“嘎吱”聲。
玩家小姐朝著外面跑去,喊道:“來人啊!”
跨出房門,她看到橫七豎八躺著的健碩婦人,蘇玉郎的丫鬟只來得及對她喊一聲:“小姐快跑——”便被一名蒙面的黑衣人打暈。
黑衣人看向她,愣了。
趁此機會,玩家小姐掉頭就跑。
迴廊深深,周圍沒有一個人,她跑了很遠,身後才傳來腳步聲。
這聲音越來越近。
她鑽進庭院裡,希望周圍的漆黑可以稍微阻攔一下身後追逐的人。
可她太小,體質太弱。
雙腿越來越重之際,玩家小姐忽覺身子一輕,腰間一痛。
她被掐著腰拎起來了。
她回過頭,眼睛無法看清蒙面者的身形,對方身上漆黑的夜行衣和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
黑沉沉的。
兇惡惡的。
夜色像是一張張大的嘴,向她咬來。
作者有話說:長長的一章。
怎麼還有吼三更的,好可怕。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