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9章 是非對錯 支線任務二·二

2026-04-09 作者:條紋花瓶

第29章 是非對錯 支線任務二·二

衙役十人, 力夫三十人。隊分兩列,護送一輛馬車進村。

趕車的少年俊秀靈慧,單手拎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男人還能穩坐車轅。

村裡的人見此情形都走出來, 交頭接耳, 不知這一行人是來幹甚麼的。有人認出被五花大綁的是周旺,連忙去通知里長。

不多時,一個約莫五十歲,腰背還算挺直的老人在兩個年輕人的攙扶下,來到馬車面前。

皇權不下鄉是大熙的基層治理原則, 縣以下的鄉村不設官府機構,無專職官員管理。實際意義上的村長名為里長,又稱里正。由鄉鄰推舉產生,故而里長的家境一般都比較殷實,還得有一些威望。

除重大案件需要上報之外,村裡其他的事情都由里長來決斷, 權力相當大。

路上, 馬奶婆已經告訴玩家小姐,豐谷村的村長姓山。

山裡長讀過書, 知道馬車上的徽記代表甚麼。他拱手行禮,說道:“敢問來者何人?”

玩家小姐戴上帷帽, 示意馬奶婆開啟車簾。

馬奶婆伸出去的手一直在發抖, 外面便是她多年的夢魘。可她還是堅定地撩起簾子, 因為小姐就在她的身旁。

“咦, 這不是周旺家的嗎?”

“跑掉的娘們終於知道回家啦?”

“你看她身上穿的料子,好像挺不錯的。難道是逃走之後,找到一個有錢人做妾了。”

“也許是吧。那又怎麼樣,戶籍還在周旺家裡, 還不是要回來。”

言語就像一把把刀,割在馬奶婆的身上。她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玩家小姐平靜地說:“我是本縣江縣丞之女,這位是我的奶婆。”

山裡長不同於普通村人,他同樣自我介紹一番,視線多次掃過馬奶婆,眸中多有威逼之意。作為一個聰明人,他已將事情的緣由猜得七七八八。說道:“不知江小姐是否曉得,這個婦人是本村人士,她身上還有一出官司。”

“此女背夫擅行,按律需處徒刑兩年。要是離開之後擅自改嫁的,罪加兩等。未經過丈夫的同意,自行賣身的,也不作數。”

山裡長看來,這女娃娃年歲極小,不自覺便生欺負幼小的心思。若不是有這麼多的衙役和力夫跟小娃娃一同前來,他甚至不會像現在這樣客氣,只會摸摸小娃娃的頭,讓她上一邊玩去。

馬奶婆想起小姐說過,她沒錯。不禁鼓起勇氣,顫聲辯白:“我那是因為沒辦法了,不逃就會死。他又要把我典當出去……”

“休要狡辯,引得江小姐誤會。”

山裡長打斷她的話,厲聲說道:“典妻是鄉里習俗。年景不好的時候,地裡的收成不夠一家子嚼用,典妻可以換來口糧。你丈夫不這麼做,難道要餓死他年邁的父母嗎?家家戶戶都如此,偏偏輪到你就不行。你這婦人,明明是貪圖富貴而捨棄窮苦的丈夫,應該罪加三等。”

馬奶婆不停地搖頭,哀泣說:“我沒有,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活命……我不是沒被典當過,我已經被典當過兩次了……我是換回過很多錢的。”

圍觀鄉人中,不知是誰大聲喊道:“典當兩次怎麼夠,我媳婦都被典過五次了!次次生的都是大胖小子,得來的錢蓋房買地,家裡都因她興旺起來了。”

另一人說:“我把媳婦典當了四次。”

還有人指責馬奶婆:“周旺娶她真是倒大黴了。”

說話的多是男人,女子幾乎都沉默著。

山裡長並不阻止村裡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這才對玩家小姐說:“這情形您也看到了,人人都知道典妻是鄉俗,家家如此。小姐要是為周家媳婦申冤來的,那就是被她騙了。”

玩家小姐說:“我沒被騙。”

山裡長面露喜色,小孩子而已,果然一激就改變想法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玩家小姐端坐在車上,淡淡地道:“我是為另一件事來的。我爹一直同我說,蒼江大壩需要加固,但苦於春耕之中,服役者不足。今日在街上遇到他——這人是叫周旺吧?”

“仔細一問,才從周旺的口中知道,豐谷村的村民都很閒,春耕已經忙完了,和他一樣還能去縣城看熱鬧的村人有很多。我決定為父分憂,已稟明‘河堤使者’你們村子的情況,‘使者’決定從你們村子抽取一些壯丁服役……”

溫彥將一卷文書遞給山裡長,在他開啟的時候,玩家小姐慢吞吞說:“所以,我今天是來選人的。”

之前還有村民想要給周旺解綁,只是被衙役喝退,這才退開。此時圍觀村民卻是紛紛瞪著周旺,一個個恨不得吃了他。

堤徭是很苦的,要是被分配到一直站在水裡的活兒。幾天下來,一雙腿就不用要了。

歷年維護大壩,都有被湍急的江水沖走的倒黴蛋。

大壩加固自然比例行維護大壩需要的勞工更多,目前已經有好幾個村被抽丁,也有傳言說每個村最後都要出人,只不過考慮到春耕不能耽擱,才沒有一口氣把每個村的人都抽一部分走,而是採取輪換制。

可豐谷村離蒼江大壩已經很遠了,萬一輪不到抽他們丁,大壩就加固好了呢?偏偏有周旺這個蠢貨,到處跟人說村裡人很閒。

有人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罵道:“真是個害人精。”

關乎自身利益,大部分已經把周旺夫妻倆的事情拋諸腦後了。

山裡長沉默了。他手裡的文書是真的,這位小姐說話條理分明,且來者不善。

他小看人了。

事已成定局,山裡長問:“敢問這次堤徭要抽多少人,大概需要服役多少天呢?”

玩家小姐沒回答人數,只是說:“三十日,抽出來服堤徭的村民需要一直在水裡作業。”

山裡長雙手一顫,文書掉在地上。他抬起頭,如鷹一般的視線鎖定玩家小姐。

溫彥上前一步,擋住他的目光。

這一班衙役的捕頭是新被提拔起來的,但以前擔任過玩家小姐的出門護衛。

見有人冒犯她,心裡自然不高興,大聲喊道:“威武——”

衙役們齊聲大喊:“威武——”

雖沒有殺威棒助陣,但依舊聲如洪鐘。

勞工見狀,也跟著喊:“威武——”

鳥雀驚飛,整齊的呼呵聲裹著無形的壓力,讓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村民紛紛閉嘴。一時間,這兒連風吹過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絕對的寂靜之中,山裡長走到玩家小姐面前,深深一拜說:“江小姐,我做主讓村民周旺和其妻馬春杏和離。”

他沒有去看五花大綁的周旺,用從未在馬奶婆面前露出過的和煦表情說:“你願意嗎?馬春杏。”

馬奶婆含淚點頭,說道:“我願意。”

山裡長一聲令下,自有村民找出兩人的婚書。周旺的父母想要往前擠,被村民們捂住嘴往後拉,到底沒能走到人群最前面,根本沒有真正出現在馬奶婆面前。

馬奶婆看見兩人了。

她怎麼會不認識這兩人。

她第一次被接回家,就求過這兩個人。她求他們說服周旺,別再將她典當出去。她願意好好的侍奉二老,給周旺生兒育女——典妻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這兩人將此事告訴周旺,她被打了一頓。

現在這兩個和周旺一樣可以決定她生死的人,連發出聲音都做不到。

婚書被山裡長撕毀,他做足姿態道:“請小姐息怒。”

玩家小姐知道,這個人以為她是因周旺衝撞自己而生氣,但其實不是的。她笑著說:“看在里長如此識趣的份上,我會少抽一些人服役的。”

里長聞言,氣得渾身發抖。

他以為事情已經了結,沒想到這位江小姐竟然步步緊逼,既然軟的不行,山裡長知道自己必須強硬一些,出聲道:“請小姐告訴我要多少人——選哪些人服役,是我這個里長來決定的事情。”

玩家小姐道:“一百壯丁,你選吧。”

山裡長:“……我們村統共沒有一百戶人。”

玩家小姐說:“那就十人,不過這十人要在水裡作業五十天,你挑吧。”

再健壯的大漢在水裡也待不住五十天,這意味著被選出來的人必死無疑。

所有村人都看著山裡長,卻又在山裡長看向他們的時候,齊齊低下頭。

山裡長的額頭冒出汗水,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最終,他一個名字也沒有報出來,報任何一個名字,他都會被這個人的家人仇恨。

他苦笑道:“我選不出來。”

玩家小姐說:“那我來挑選吧。”

她早知道結果是這樣,淡淡道:“現在,你們要回答一個問題,回答對的人不會被選中。”

她從車座位下方的格子裡取出一副圍棋,將裝著黑白二子的棋笥放遞給馬奶婆,說道:“覺得典當妻子泯滅人性的拿白子,反之拿黑子。”

沒有人上前,衙役便拖著距離最近的壯丁向前,見他反抗,便一腳踹向他的膝窩,令他跪在馬車前。

這個人抬頭看向拿著棋笥走出車廂的馬奶婆,只覺得小小的車廂變得無比的大,就像是一座宏偉的宮殿,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顫抖著伸出手,選擇了白子。

最開始還有人在黑白二之前猶豫不決,但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選擇白子,剩下的人幾乎是走過來便直接抓起白子,連一絲一毫的猶豫也沒有。

馬奶婆手中裝白子的棋笥越來越輕,每輕一分,她的腰便挺直一分,眼眸裡的惶恐和膽怯也消失一分。

最後,所有人無一例外全部選擇了白子。

馬奶婆看向這群人的眼神只剩下一種情緒,那就是鄙夷。

原來,每一個口口聲聲說典妻是鄉俗,應該遵從的人,心裡都知道這是錯的。

玩家小姐感知到馬奶婆的情緒變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看向山裡長,說道:“里長也選一顆吧。”

山裡長說:“我就不用了。我是里長,歲數又大了,不在服役的範圍內。”

玩家小姐稚嫩好聽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但卻透露著不可拒絕的威嚴。

“我可破例將山裡長的名字添進服役名單中,再稟縣尊表彰你的深明大義。”

山裡長不可置信地看著車上的小小女童。

和剛才相比,她自然沒有長高哪怕一寸。可是,山裡長已經不敢小瞧她,甚至覺得她和從前見過的,對他有著生殺予奪的大人們沒有區別。

玩家小姐淡淡道:“選吧。”

山裡長手抖得像是立時就會暈過去,卻還是穩穩地抓住了一顆棋子。

他選了白子。

作者有話說:明天結束小劇情~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