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籠之雀（2）
“沒事，先熬過這一晚再說。”
雨水順著唐歌的髮梢滴落，劃過他俊朗的面龐，他扯出一抹溫柔的笑，只想讓緣莉瑤放下心來。
緣莉瑤還想追問他的身體狀況，馮蘭婭恰好走來，目光掃過二人，開門見山：
“剛才說的行動安排，都記住了？”
緣莉瑤猛地一愣，腦海瞬間一片空白——方才只顧著擔心唐歌，馮蘭婭的話一句都沒聽進去。
幸而唐歌率先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將安排一字不差複述：
“晚些的行動中，低階偽人，交由其他狩獵隊伍處理。高階偽人狡詐強大，由第一、第三、第八獵隊聯手應對。我們三人跟你在第一獵隊，司徒亦澄歸第三獵隊。”
馮蘭婭點頭道：“方才沒說的還有，你們三人能力特殊，所以我需要做出如下安排：唐歌你協助識別偽人，我會給你所有必要的記憶資料。當你對高階偽人身份有八成把握時，我會安排隊員用玫瑰溶液逼其現形。若對方掙扎，小緣負責控制，小宋護住眾人，最終由我和其他隊員獵殺敵人。”
“沒有問題。”唐歌笑得雲淡風輕。
馮蘭婭眼中閃過讚許，輕笑一聲：“有個課代表認真聽講，還能頂事，省了我不少事。”
說罷轉身要去安排其他事宜，唐歌忽然提聲喊住她：“蘭婭，給我一把槍。”
她腳步一頓，回頭毫不猶豫將貼身的銀色配槍丟過去：
“這把槍會很適合你。它不需要上子彈，只要你的精神力足夠，就能一直髮射。神槍手，祝你打出漂亮戰績。”
唐歌敏捷接住，指尖摩挲著槍身，點頭道謝：“謝了。”
以前打靶社團的活動裡，馮蘭婭圍觀過唐歌的比賽，也聽其他學長說過他玩槍戰遊戲槍法卓絕，所以這把趁手的配槍，本就最適配他。
她眼神隨後又黯然了些。
縱使她刻意想斬斷心底情愫，可對唐歌的欣賞與在意，還是不受控地翻湧。
她心底輕嘆，或許這輩子，都放不下了。
人的感情，本就這般細膩，又這般身不由己。
緣莉瑤讀透了她的心思，其實認可他二人是天造地設的般配，若沒有自己的出現，也一定是一對神仙美眷。
但思緒剛起，便被唐歌溫柔打斷。
他舉起手槍對著她彎了彎眼，語氣滿是寵溺：“這裡危險，緣緣要抓好唐唐哥的衣服，乖乖躲在我身後。”
“哼，我又不是小朋友，不用你護著。”
她嘴上犟著，身體卻很誠實，手悄悄伸過去，牢牢拉住了他的衣角，微微翹起嘴角。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兩名狩獵團隊員全程看著。
一個自不必說，是馮蘭婭的心腹阿蓮，另一個，是緣莉瑤幾人從未見過的男子。
那男子高大、精瘦又異常矯健，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狹長冷冽的眼眸，眸光銳利如刀；左眼角一道淺疤順著他眼尾輕輕延伸，非但沒損毀容貌，反倒添了幾分桀驁與凌厲。
他尤為有特色的還有那銀黑挑染的頭髮，造型肆意張揚，襯得他臉型愈發狹長立體，彰顯獨樹一幟的鋒芒。
他，便是狩獵團三隊長——寂川。也是整個狩獵團數一數二的五星獵人，斬殺過數千偽人。
阿蓮湊到寂川身側，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帶著熱鬧的心態道：
“看到沒？那個能輕鬆拿走隊長貼身配槍的男人，就是你的情敵，唐歌。”
寂川卻眼眸未動，沉默不語。
他心悅馮蘭婭，這是狩獵團裡僅兩三人才知曉的秘密。
他雖是看中獵物不會放手，甚至還要把玩折磨一番的陰溼性格，在感情上，卻從不會將自己的心意強加於人。
至今他的表達，只有拼盡全力，以全團第一的成績完成她佈置的所有任務，用自己獨有的方式，默默守護在她身邊。
所以這種私下挑撥，對他毫無效果——尤其他向來高傲，從不認為有人能真正勝過自己，所以從未把任何所謂情敵放在眼裡。
但他的目光還是不自覺落在唐歌身上。
他知他二人身高相差無幾，且唐歌一樣有著常年鍛鍊的緊實體魄，絕非養尊處優的弱者。
再看唐歌與馮蘭婭交流時，不卑不亢，溫雅得體，周身斂著一股內斂的鋒芒，讓人無法忽視。
當然，寂川有著堪比鯊魚的敏銳嗅覺，能清晰聞到唐歌身上若有若無的病態氣息——顯然，他此刻的身體狀態並不好。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感受到唐歌身上智力與精神力傳來的美感。
那是一種讓寂川有些覺得刺激的，足以視之為勁敵的味道。
果然，他的團長馮蘭婭眼光不差。這，也是他欣賞她的地方。
他此時，有了好勝心。不是因為阿蓮的話，而是因為自己的觀察。
他的目光又掃向唐歌身邊的緣莉瑤，眼神驟然一凜。
這女孩看似人畜無害，面孔如天使一般，可他憑多年戰鬥的識人經驗能斷定，她實力極強，甚至有著堪比團長的資質。
尤其是，她注意到了他赤裸裸的，讓很多人都害怕的直視，還能毫無畏懼地偽裝出不在意，淡然笑著，顯然精神力非常強。
這真是一對有趣的組合……
“我很討厭唐歌。他會毀了隊長。”
阿蓮盯著緣莉瑤與唐歌親暱對視的模樣，語氣透著幾分不耐。
但從寂川身上得不到半點反饋，她又抱著胳膊繼續煽風點火：
“這次任務，你要是能比他強，甚至幹掉他，團長肯定愛死你。”
“你的眼神，可沒說不喜歡——那是看到獵物的眼神，帶著覬覦。”
寂川冷硬的機械聲嗓音響起，直直戳穿了阿蓮的心思。
她眼神驟然慌亂，隨即惱羞成怒，壓低聲音呵斥：“活死人，你胡說甚麼？！”
寂川早看穿她的小九九，繼續道：“或許昨天你真的討厭他，但此刻，你對他有非分之想。你對他的針對，不過是掩蓋貪念的煙霧彈，別以為能瞞過我的眼睛。”
本想拿寂川取樂，反倒被他一眼看穿心底的小九九，阿蓮臉頰紅一陣白一陣。
“你該收斂點你的心思。” 寂川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語氣依舊冰冷，不帶一絲情緒：
“否則，團長愛不愛死我我不知道，但她會弄死你。還有他身邊的女孩，你也不是對手。不信試試，我很樂意看戲。”
寂川是典型的人狠話不多，這番話字字戳心。
阿蓮徹底不敢吭聲。
她雖然非常不爽，但知道自己在甚麼地方，周圍都有甚麼人，現在還不能暴露。
“好了，安排既然完畢，開始第二次行動。”
馮蘭婭放下手裡的通訊器：“其他隊伍那裡來報，那些偽人又在蠢蠢欲動。阿實，你帶若琳他們跟其他隊長匯合。阿念，跟我走。其他隊伍也開始執行行動。”
阿念和阿實等人的能力，是根據個人的能量團級別，感應高階別敵人，尤其是高階偽人在全鎮的藏身區域，整個狩獵團中，僅有六人擁有。
偽人中分為多個級別，低階別偽人能力較弱，用狩獵團常規的誘捕器便可輕鬆捕捉，而以往，高等級的只能透過能量團大致判斷。
狩獵團最精英的隊伍的能力要花在重點敵人身上，所以阿念幾個的存在此刻就是關鍵。
阿念也經常用這個能力判斷狩獵團成員的強弱，他其實還注意到了，團長身邊那個緣莉瑤，能量團相當龐大，令他訝異，但此刻他已無暇多顧。
馮蘭婭看向緣莉瑤幾人，沉聲開口：“我們走。”
幾人立刻跟上，緊緊跟在她身後。
狩獵團除去外出執行任務和傷員等，今日能出戰的成員約200人，馮蘭婭帶領的第一獵隊有20人，其中便包括緣莉瑤、宋臨樾、唐歌。
司徒亦澄則按之前的安排，歸到寂川的第三獵隊，多隊相互配合，在鎮內形成犄角之勢，又可互相照應。
在他們前往途中，各支隊伍便陸續傳來捷報，十個、二十個地抓到了不少低階別偽人，神像頭頂的數字也在慢慢減少。
“阿海，神像頭頂的數字現在多少？”
馮蘭婭一邊極速帶隊前行，一邊對著聯絡器，沉聲詢問祭壇端的聯絡員。
【還有約700。】
狩獵團的效率果然驚人，馮蘭婭的隊伍才抵達目的地，各隊已接連抓獲200餘名偽人。
可這遠遠不夠。
眾人一路前行，最終抵達一處工廠，這是逆像鎮唯一的玩具廠，廠裡有幾百名女工，此時此刻廠外大門緊閉，不知情況如何。
阿唸的感應愈發強烈，臉色凝重：“團長，有一群高階偽人就藏在這個廠裡。”
馮蘭婭安排人，立刻聯絡玩具廠廠長，所幸還能聯絡上。
廠長早已因聽聞有1000名偽人存在，嚇得不敢入眠，得知狩獵團到來，立刻開門放行，還按要求將廠裡所有女工召集到了空曠的車間，狩獵團眾人則在二樓觀察。
其實當時，緣莉瑤已經用讀心術，掃過車間內的所有人，瞬間鎖定了偽人的位置，她默默數了數，有整整82個。
與低階偽人不同，高階偽人的意識和常人無異，讀心時不會只有雜亂的“嘶嘶”聲，但他們會清楚自己的任務，時刻準備著搞破壞，心思藏得極深。
可她該如何悄無聲息地告知眾人？總不能暴露自己的讀心術。
正思索間，玩具廠廠長按馮蘭婭的要求，匆匆送來廠裡所有女工的資訊資料。
唐歌接過，一分鐘內便快速翻閱完畢，同時掃過現場所有人，快速標記出一份名單給蘭婭，道：“這裡面，藏著82個偽人。”
緣莉瑤心頭一鬆。
太好了，他們的判斷一致，這麼看來，她可以藉著她唐唐哥的能力，掩藏自己的讀心術，既不會暴露，又能精準輔助判斷偽人數量。
馮蘭婭馬上讓成員拿著玫瑰溶液走到車間，並且讓宋臨樾跟著。
車間裡的女工們知道她們當中有高階偽人，紛紛面露驚懼，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緊張的智鬥和武鬥，在這千餘米的立體空間內，即將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