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人檢驗（2）
宋臨樾傳來的訊息，唐歌第一時間便看了。
關於偽人，他雖只是略聞一二，卻也知曉這類傳聞中的怪物最擅長攻心之術。他們會藉著人的弱點、慾望與情感，織就一張張無形的羅網，人類但凡有一絲鬆懈，便會被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一旦怪物擁有了深層觸達人類人性的能力，其迷惑性便會成倍增加，副本的複雜程度，也的確會呈幾何級數攀升。
【你又偷偷跟我們透露這些副本資訊，會不會對你有影響？系統不會繼續對你追責嗎？】緣莉瑤發來訊息問道。
【無所謂了。若是再完不成指定任務，就算我用錢買命，也無濟於事。或許是系統看出我時日無多，開始對我放水了。】
看著這段文字，緣莉瑤終於相信，系統懲罰的事是真的。否則以宋臨樾向來高傲的性子，絕不會這般對人示弱。
念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壓下了平日裡對他的不滿，在後續的交流裡也沒再繼續懟他。
***
晚上，緣莉瑤和唐歌一同研究了一些偽人的常見套路，直至深夜才歇下。
然而，夜半，當她窩在柔軟的被褥裡時，心底卻盤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慮。
想來，或許是因為唐歌做的隔斷，比先前的塑膠門簾嚴實太多，這導致隔壁他的動靜一絲都傳不進緣莉瑤的房間，讓她的心底竟空落落的。
人性本就如此複雜。作為一種極其敏感的生物，人，總是被萬千情緒包裹。所謂活著，從不僅僅是滿足衣食住行這些基礎的生理需求，還需要精神的滋潤，需要陪伴，需要心安，需要各種藏在細枝末節裡的溫暖與呵護。
於是，不過是少了唐歌的呼吸聲，緣莉瑤竟心亂如麻，輾轉難眠。
翻來覆去許久，她索性輕手輕腳來到隔斷旁，耳朵貼著隔斷牆，屏氣凝神間，終於捕捉到隔壁傳來的一絲極淡的呼吸聲。那熟悉的頻率和獨有的節奏，瞬間撫平了她心底的躁動，那顆懸著的不安的心，穩穩落了地。
緣莉瑤甚至想背靠著隔斷，掏出一根菸——如果她會抽的話，長吐出胸腔內的所有煩悶。
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對唐歌生出了深深的生理性依賴，這份依賴，在每一次的安心與不安之間的轉化裡格外明顯。
可那句藏在心底的話，她終究沒勇氣對他說出口，只能悄悄埋在心底。
“加油啊，緣莉瑤。克服一下，再克服一下。”
她無意識地自言自語，小聲給自己打氣，但卻沒察覺這聲音已經足夠清晰，足以飄到對面。
也就在這時，隔壁房間裡那均勻的呼吸聲，毫無徵兆地戛然而止。
下一秒，緣莉瑤只覺身後靠著的隔斷傳來一陣極輕的震顫。左側的牆門率先被無聲拉開，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了縫隙之中。
緣莉瑤驚訝地回頭，逆著光，望見唐歌溫柔的眉眼：“怎麼了，睡不著？”
他此刻睡眼惺忪，聲音也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卻滿是關切。
緣莉瑤很吃驚，他竟能聽見她這邊的細微動靜！明明她已經放輕了所有動作了。
被抓了個正著，緣莉瑤的臉頰瞬間泛起緋紅，透著幾分窘迫，她撓了撓頭，支支吾吾道：“啊…… 嗯，我的屋子裡太安靜了，我有點……不習慣。”
唐歌看著她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忍不住勾起唇角，抬手將摺疊的隔斷牆全部收起。這時兩張床上的兩人可以看見彼此了，他們的距離甚至比酒店裡標間的雙人床還要近些。
“我就知道，你果然還是要人陪著的。”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如暖風般拂過緣莉瑤的心頭：“所以當初做這種可以完全收起的隔斷，比起提高空間利用，更想著你或許會不習慣。”
原來如此，一股暖意從緣莉瑤心底蔓延開來。雖然她嘴上假裝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偷偷向上揚著。
他又摸了摸她額頭，感覺到她不燒了，終於放下心來，隨後打趣道：
“來，我們比賽，看誰先睡著。贏的人，明天一早獎勵好吃的。”
唐歌說著，率先鑽進自己的被窩，拉好被子躺平。
“啊，那肯定是我先睡著！” 緣莉瑤不甘示弱，迅速縮排被窩，把自己裹成一個圓滾滾的小糰子，只露出腦袋，眼裡全是不服輸。
“睡著了嗎？” 唐歌故意壓低聲音，輕輕逗她。
緣莉瑤抿緊嘴唇，放輕呼吸聲，閉上眼睛，一聲不吭，故意裝作熟睡的模樣。
唐歌看著她這可愛模樣，低低笑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窗外的大雪依舊紛紛揚揚，寒風呼嘯著拍打著窗，雖然屋內重新恢復了安靜，但是這時的所謂“安靜”，卻是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的安寧和溫馨。
而有了身旁熟悉的氣息，緣莉瑤終於舒舒服服地，沉沉入睡。
***
第二日清晨，吃完唐歌做的“乖寶寶安睡第一名”獎勵餐，緣莉瑤第一時間跑去看她種的玫瑰，卻見種植冷卻時間已然結束，她一點選收穫，一大股前所未有的金色能量便源源不斷地湧入農田的經驗條！
系統也隨即彈出提示：【恭喜宿主，農田等級升至4級60%！】
她驚喜萬分，又連忙看向玫瑰的名稱，卻見映入眼簾的是：玫瑰（燼燼）
她點選了玫瑰的圖示，依舊沒有解釋說明文字。
所謂燼，給人的意象，往往是燃燒後尚有餘溫的殘灰……
那這玫瑰…… 究竟藏著怎樣的深意？
緣莉瑤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明白，便開啟系統拍賣介面，想看看是否有人求購該玫瑰，結果卻一無所獲。
畢竟系統拍賣有個規矩，唯有擁有至少一件該物資的人，才能掛出對應的求購需求。緣莉瑤也不多想了，直接將玫瑰（燼燼）掛上拍賣系統，起拍價定了1農貿幣，競拍週期設為10天，最終是否達成預期價格需等她最後確認。隨後便將這事拋之腦後，準備等從副本回來後再作處理。
而一切準備就緒，緣莉瑤、唐歌與宋臨樾三人，按約定在組隊副本的傳送入口碰面。也就是每次副本任務完成後，做結算的那間小黑屋。
時隔幾日未見，宋臨樾瞧著比先前憔悴了不少，俊朗的臉上，眼下凝著淡淡的青黑，想來是被死亡的威脅日夜糾纏，睡不安穩。
只是這人終究改不了隨心所欲的性子，都到了副本入口，竟還帶著一條小狗——一隻圓滾滾、大屁股的柯基，正無精打采地窩在他腳邊。
見兩人面露詫異，宋臨樾輕描淡寫地解釋：“最近喪屍在安全區裡攪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寧。我的狗理查德患上了末日應激症，整日蔫蔫的，帶它出來散散心。”
緣莉瑤聽了道：“你瘋了吧？那萬一遇上偽人，它突然叫起來，暴露了我們的位置，怎麼辦？”
“放心，我在下個副本的城鎮裡有接應，到了地方就把它送過去，他們會幫忙照看，等做完任務，再帶它回去。”
那隻柯基，瞧著狀態確實不好，身上的毛都開始掉了。唐歌本就是心懷悲憫之人，只是湊上前輕輕打量，那柯基似是能識別人心好壞，腦袋朝著他的方向歪了歪，唐歌便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輕聲道：“那我們儘快趕到城鎮吧。”
而也就是這時，冰冷的系統機械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打破了現場的平靜：
【親愛的宿主們，歡迎進入《偽人檢驗》副本，本次副本的規則闡述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將在這裡宣讀，整體如下：
本次副本為高危級，所有進入副本的生存者，均需多人一組完成挑戰。
為了增加你們的生存率，進入副本前，系統將為每位宿主發放身份牌。你們一共有三張身份牌，包含相生牌兩張，分星芒面與月影面，另一張為神秘牌，跟隨副本進度解鎖並隨機翻面，最差牌型為“死牌”。到任務完成前拿著牌，可以有一定增益效果。
特別注意，持有相生牌的兩位宿主，需在限制條件下，在副本內隨時繫結行動，否則副本任務將直接判定失敗。
宿主亦可選擇撕毀身份牌，撕牌將對持牌者產生debuff（減益效果），雖不危及生命，但會大幅提升副本任務的完成難度。同時，相生牌為繫結關係，單獨撕毀其中一張，另一張將同步作廢；若團隊內撕掉超過兩張牌，三位宿主將共同觸發集體 debuff（減益效果）。
另外，撕牌後，相生關係依舊保留，可完成需要繫結關係的任務。
以上為第一部分規則說明，進入副本後還將釋出第二部分規則。】
系統音落下，三張身份牌憑空出現在三人面前，懸浮在空中，等待抽取。
緣莉瑤心中默唸，希望能和唐歌抽到相生牌，這樣便能並肩作戰，彼此照應。
可當三人抽牌並同時翻開的那一刻，她大吃一驚！
她竟和宋臨樾抽到了相生牌，而唐歌抽到的，是神秘牌！
宋臨樾看到結果後，臉上瞬間露出欣慰之色：“很好。”
他想的大概是自己不用死了。
但緣莉瑤卻是滿臉抗拒，她甚至懷疑，宋臨樾背地裡動了手腳，否則怎會這般巧。
“我要撕牌。” 她冷聲道。
“喂，別亂來。” 宋臨樾見狀連忙制止：“不過是繫結著做任務而已，沒必要撕吧？一旦撕牌，大家的難度都會增加，得不償失。”
“你少來這套，你這種有特權的人，能動手腳的地方多了去了，肯定是你搞的鬼！” 緣莉瑤反應激烈。
“你能不能理解我一下呢？”
“果然是你乾的！我要撕了它！”
“喂！” 宋臨樾伸手便去搶：“你瘋了啊？”
“不要對她動手！” 唐歌及時拉住宋臨樾。
緣莉瑤往後一躲，手中的卡片不慎掃到了躺在一旁的宋臨樾的小狗理查德。小狗受了刺激，瞬間跳起來咬住卡片，死活不肯鬆口。
“理查德，放開卡片，放開！” 宋臨樾急聲呵斥。
可一切都晚了，卻見小狗猛地扭頭，卡片“撕拉”一聲被扯成兩段！連鎖反應之下，宋臨樾手裡的那張相生牌，也應聲裂成兩截。而兩張相生牌被撕，唐歌手中的神秘牌也浮現出裂痕。
“完了！” 宋臨樾抱著頭大叫道。
也就在這時，系統猛然彈出紅色的異常提示：
【檢測到相生牌被撕毀，副本規則遭抵抗，集體debuff已啟用，同時，傳輸程序啟動，開始強制傳送！】
系統音剛落，一股強大的吸力瞬間將三人包裹。
緣莉瑤只覺天旋地轉，眼前猛地一黑，再回過神時，人已經重重摔在地上。
她鼻尖先湧進一股清冽的青草混著泥土的氣息，待撐著地面勉強起身後，才驚覺自己竟置身在一片荒蕪的樹林裡。
抬頭望去，此刻明明是白晝，天空卻晦暗如墨，烏雲沉沉壓頂，光線昏沉得彷彿下一刻就要墜入黑夜。遠處還隱約傳來淒厲的狼嘯，氣氛格外駭人。
除此之外，她只覺身體莫名沉重，身上還縈繞著一股陌生的古龍香水味。更讓她驚駭的是，四下張望時，竟看到自己的軀體——也就是緣莉瑤的身體，正躺在不遠處的草地上！
那，那現在的她，是誰？
緣莉瑤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著，赫然是宋臨樾平日裡愛穿的白色西裝，她慌忙摸向口袋，觸到了宋臨樾隨身攜帶的手槍。再對著槍身的鏡面照去，鏡中映出的，竟是宋臨樾的臉！
甚麼？！她竟然變成了宋臨樾！
那、那她的身體裡，是誰？唐歌又去了哪裡？
緣莉瑤連忙快步走到自己的軀體旁，輕輕將其扶起。
被扶起的 “緣莉瑤” 漸漸轉醒，先是十分禮貌地說了一聲“謝謝”，可話音剛落，這個“緣莉瑤”便瞬間愣住，脫口而出：“緣緣？我怎麼發出了緣緣的聲音？”
是唐歌？！
緣莉瑤心頭又驚又喜，一把抱住他：“太好了，唐唐哥，你在這裡！”
“你叫我唐唐哥……？難道你是，緣緣？”
“是的，唐唐哥，是我！我是緣緣！你變成了我，我變成了宋臨樾！那……宋臨樾的靈魂，和你的身體呢？”
緣莉瑤話音未落，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一旁歪著腦袋的柯基身上，連忙上前將它搖醒。
柯基迷迷糊糊地“汪”了兩聲，下一秒，當它看到頂著宋臨樾臉的緣莉瑤時，一道熟悉的聲音竟從它嘴裡傳了出來：
“怎麼回事？我是在做噩夢嗎，汪？我怎麼看到一張和自己一樣的臉？汪！”
緣莉瑤瞬間恍然大悟——宋臨樾，竟然變成了他的愛犬理查德！
他們三個人和一條狗的靈魂，竟與身體徹底互換了！
這下，事情徹底搞大了！
他們接下來，難道要頂著這樣的身體闖副本嗎？
還有，唐歌的身體，又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