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主（5）
泡芙兜兜一句無心之言，卻輕鬆擊碎了緣莉瑤本就搖搖欲墜的情緒防線，她瞬間淚如泉湧。
曾幾何時，她和珂夢靈與所有青春洋溢的姐妹團一樣，有著許多不切實際卻熱血沸騰的暢想——暴富了KTV點十個舞男表演；環遊世界，每到一座城市就打卡當地最火的美食街，吃到走不動路再互相攙扶著找酒店；還要一起開家只賣好看小玩意兒的雜貨鋪，每天守著店面曬太陽、看日落。
那些暢想裡，藏著的從來都是“同甘共苦”的約定，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彼此會這般劍拔弩張，大打出手。
更讓她心如刀絞的是，“靈兒姐姐”不僅全然不認她，還要搶走她最珍視的唐歌，她覺得自己渾身都綠得發光。
“別哭了，小緣姐姐。” 張鐵錘試圖讓她好受點：“雖然我知道你現在挺難堪的，但說不定這還算好的呢，以後指不定更慘。所以不如珍惜當下，別想那麼多啦。”
這番話帶著幾分黑色幽默，源於她骨子裡悲觀底色下的樂觀，本是想勸人看開，可落在緣莉瑤耳中，卻像是在她的傷口上又撒了把鹽，讓她哭得愈發洶湧。
“抱、抱歉，我又說錯話了嗎？”
“好了，不要難過了，緣緣。” 唐歌連忙打圓場，“未來幾天還有很多機會查明對方到底是不是你的朋友，先不想了。我也答應你，會一直陪著你調查清楚，好嗎？”
還是唐歌的話最能安撫人心。可緣莉瑤一想到他越是牽涉進來，就越是危險，委屈與煩惱交織在一起，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撲進唐歌懷裡，嚎啕大哭。
她心中的無助、思念與不甘盡數宣洩，連日來在末日裡擔驚受怕的心酸也化作淚水，浸溼了唐歌的衣襟。唐歌深知，緣莉瑤對在乎的人向來掏心掏肺，此刻遭受這般打擊，情緒崩潰也情有可原。
他輕輕抱住她，像哄孩子一般疼惜地拍著她的後背，與之前面對紈絝桃桃時的冷絕模樣判若兩人。
張鐵錘看緣莉瑤哭得如此傷心，拉了拉唐歌的衣袖，滿心自責地道：“孤影哥哥，是不是我講話不好聽傷到小緣姐姐了呀？我就知道，我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說著眼眶紅了。
“沒事的，鐵錘，緣緣她只是……” 唐歌正要安慰，一旁的泡芙兜兜也低落下來，拽著他的衣襬道：“孤影大哥，是不是我不該給緣緣帽子呀？我總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完全不管別人如何。我真是個不會讀空氣的笨蛋……”
“兜兜，這和你沒關係。”
可解釋已然來不及。悲傷的氛圍突然就病毒一樣地傳染開，三個姑娘一個伏在他懷裡，一個抓著他的衣袖，一個拽著他的衣襬，紛紛緊緊圍著他哭作一團，彷彿他是這世上唯一的浮木。
唐歌一臉茫然地看向一旁的此處劉白，此處劉白也一時不知該如何勸慰，場面頗有些哭笑不得。
善良而細膩的靈魂，總在小心翼翼地照顧他人的情緒的同時，又有著極強的共情能力。這一幕，是女孩們的世界給兩個大哥哥上的生動一課。
或許自末日以來，好久沒能痛快大哭一場了，三個女孩結結實實地哭了半小時，之後筋疲力盡，終於紛紛靠在唐歌身上沉沉睡去。唐歌和此處劉白或背或抱，小心翼翼地將她們逐一送到公會的房間裡，輕輕為她們蓋好被子，用床單遮擋住漏風的窗戶，這才悄悄退出房間，來到庭院中。
此時，遊戲世界的天邊掛著一輪格外皎潔的明月，比現實中更加碩大、明亮，清輝如水般灑滿大地，將庭院裡的草木映照得清晰可辨，美得令人心醉。
但這份靜謐的美景中，卻透著幾分淡淡的寂寥與悵惘。
“當一個藍顏禍水的感覺怎麼樣？” 此處劉白笑了笑：“看你戴著面具，想必一早就怕被這些煩惱纏上吧。”
唐歌輕輕嘆口氣：“我並非在意這些，只是焦心幫不上緣緣，反而給她添了亂。”
“你倒是很有當奶媽的潛質啊，疾於孤影。” 此處劉白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打趣，“你這般心軟的人，怎麼會選擇打野的位置？”
“沒有甚麼過人的技術，全靠一點計算罷了。”
此處劉白覺得唐歌十分有意思，末日裡這般純粹的人已然不多見。這幾日，他在現實世界見多了爾虞我詐、自私自利、牆倒眾人推，以及手足愛人反目成仇。
“聊些重要的事吧，你們的副本進度如何？” 此處劉白話鋒一轉。
唐歌問：“能抵達這裡的，想必大家都已通關兩個小遊戲副本了吧？”
“並不完全是。安全區的人，沒有小遊戲副本可去，只有少部分人能進入MOBA副本。所以，大家的副本進度各不相同，對於公會里有些人，這個MOBA副本是他們的第一個副本，也是唯一的。有些人則是第二個，小遊戲副本的進度非常慢。若如你所說，你們打完兩個小遊戲副本後順利抵達此處，那進度已然超過了95%的人，實屬不易。還有更多人連第一關都未能透過，要麼已經殞命，要麼至今仍被困在初始區域，掙扎求生。”
唐歌還是第一次聽說安全區的人沒有小遊戲副本。不過想想也合理，他們不需要進行建設，而小遊戲副本主要就是用來獲取建設材料的。
另外，他也很清楚，他們能有這般快的進度，多虧了緣緣。只是他至今仍不明白，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為何總能不假思索就找到解決問題的關鍵。
他只希望，她身上沒有揹負著甚麼特別的權責，麻煩也不要找上她。
“會長，你可有研究過，我們的世界為何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唐歌問出了心中埋藏許久的疑惑。
“你是否有發現？從人類被分流到安全區與留下建設這兩種模式來看，倒像是有甚麼力量在刻意將我們分散到不同的生存環境中，避免被一次性團滅。” 此處劉白緩緩說道。
“和我想的一樣，這更像是一種大規模的自救措施。”
“或許軍方會知曉更多內情。” 此處劉白頓了頓，繼續說道，“安全區的建設早就開始了，隨後才發生了喪屍襲擊。據我所知，當初有一些異象被多國的多個特別部門率先捕捉到。此外，聽說有一個副本——大概是你們接下來要面對的第三個副本，會有軍方的人也涉入，也會揭示部分世界發生異變的原因。希望你和小緣能順利通關，為大家探究到解開謎底的關鍵。”
唐歌連忙追問道：“您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現實中工作的原因，我不僅能接觸到一些特權者，還能瞭解到一些前沿的內部訊息。” 此處劉白笑了笑，卻並未多做解釋：“但目前我還不能透露太多，以後會慢慢告訴你們。不過，在那之前……”
他拍了拍唐歌的肩膀，嘆氣苦笑道：“你還是先好好想想，五天後要‘嫁人’的事情吧。”
唐歌聞言頭痛起來，那點剛剛平復下來的心情，又被攪亂。
***
哭過又睡過一晚，積壓在心底的情緒得以宣洩，三個女孩第二天都精力充沛起來，在床上丟著稻草枕頭打鬧，臉上再也不見昨日的陰霾。
煩惱來得快、去得也快的孩子總是幸運的，唐歌見此也欣慰了許多。他扮演起家長的角色，引導三個女孩起床、洗臉、吃飯。
在公會里沒有外人，唐歌便摘下了臉上的面具。張鐵錘第一次見到他的真面目，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直白地說道：“原來你不是醜八怪！真的是個大帥哥呀！我還以為戴面具的都是醜八怪，而且想使壞呢。”
“你之前遇到過很多戴面具的壞人嗎？” 唐歌問道。
“我在安全區的時候，身邊戴面具的沒有一個好人，都想當賊偷東西，或者搶奪他人的食物。你和他們完全不一樣。”
唐歌覺得這個小妹妹直率得可愛，雖然總無意間戳中別人的痛點和難堪點，但他知道她沒有壞心眼，只是天生單純。他把盤子裡的溏心煎蛋推到她面前：“快吃吧，要涼了。”
公會的“補給間”裡儲備了不少食物，但大多都是原材料，即便有預製食品，預製程度也不高。比如肉夾饃，就只有半成品的饃和醃製過的五花肉；油條只有和好的面，需要現炸，而且之前沒人會生火做飯。
在唐歌來之前，此處劉白都是帶著成員們生啃包菜和大蒜充飢。如今唐歌來了，大家總算有了專屬廚師，每一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眾人一個個吃得津津有味，臉上滿是滿足——雖然MOBA副本任務做完就必須離開，食物也不能帶走，但食物緊缺的末日裡，能有一刻吃飽成這樣也很幸福了。
“謝謝你啊，孤影。” 此處劉白一邊狂喝著碗裡的皮蛋瘦肉粥，一邊大口咬著手中的蛋餅，含糊不清地說道：“戰力這麼高，做飯還這麼好吃，直接解決了我公會的兩大難題。你放心，等公會資金足夠，解鎖了‘僱員’系統後，我們就可以聘用專業的廚師和家僕，到時候就不用辛苦你了。”
“唐，咳，孤影哥哥，我還要一碗抄手，再來三根拇指油條！” 緣莉瑤把空碗遞到唐歌面前，顯然還沒吃夠。
唐歌看她胃口大好，緊繃的心中放鬆許多，馬上再給她滿滿地裝了一碗，又順手拍了拍身邊泡芙兜兜的後背——這孩子吃得太急，啃肉夾饃時差點噎住，正滿臉通紅地捂著喉嚨。
“孤影，你不吃嗎？” 此處劉白注意到唐歌一直忙著給大家添食物，自己卻一口沒動，疑惑地問道。
“做飯的時候每樣都試吃了一點，已經吃飽了。”唐歌翹起嘴角解釋道。
確實，因為大家來自天南地北，口味各不相同，唐歌想盡量照顧到每個人，所以做的菜品種類頗為豐富。
“你再吃點啦。” 緣莉瑤用筷子夾了個蒸餃遞過來，唐歌知道若是不吃她定會不高興，便接過來吃了。
“這個也要吃。” 泡芙兜兜剝了個雞蛋送過來，唐歌接過，輕聲道了謝。
“再吃個紅薯吧。” 三個女孩做事情總愛步調一致，鐵錘妹妹也遞過來食物。唐歌雖然實在吃不下了，還是接了過來，想著留著做夜宵也好。
“孤影大哥你做飯這麼好吃，我們絕對不能讓你被搶走！” 泡芙兜兜一本正經地說道。
“對，我們要進行孤影大哥貞操保衛戰！” 張鐵錘一拍桌子，語氣堅定。
“倒也不用想這麼一本正經的口號……” 唐歌無奈扶額。
“那就叫孤影大哥節操保衛戰！” 張鐵錘立刻改口。
“這說得好像人家人品有問題似的。” 此處劉白夾了一口炒包菜，打趣道。
“那就……” 鐵錘還在冥思苦想，唐歌苦笑道：“謝謝大家，我會保護自己，你們都不用擔心。說起來，會長，公會任務是甚麼？”
“有打休閒小遊戲對不對？” 泡芙兜兜接話，一邊舔著碗裡剩下的芝麻糊，小臉上還沾著幾顆芝麻，模樣格外可愛。
“對，正好，我給大家說說規則。”此處劉白戀戀不捨地最後吞下一個茶葉蛋，擦了擦嘴開始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