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迴響（2）
【我也知道不吉利，我也不想來。】
緣莉瑤在心裡輕嘆了口氣，但還是按捺住牴觸情緒，順著劇情問道：“多謝大叔提醒。可我們實在是沒辦法，手頭緊，住不起別的地方。麻煩問下，我們該去哪裡找房主交錢？”
“喂，你，瑤……春花是吧？”保安一邊端詳著她遞過來的身份證，一邊皺著眉頭嘟囔：“看你也四十好幾了，居然叫我叔叔？我才剛五十而已！男人五十一枝花，叫我張哥就行。”
……
差點忘了，自己在劇裡的人設是四十五歲的務工人員，遊戲裡的NPC自然只認設定好的年齡。不過這男的也真夠臭美的，明明長著一副眉眼粗鈍，面板黝黑的其貌不揚的模樣，說話時還帶著股揮之不去的爹味，偏偏還執著於被叫“哥”。
緣莉瑤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卻還是為了推進劇情，不情不願地應道：“好、好吧，張哥，麻煩讓我們入住吧。”
保安見她態度不錯，也不刁難她了，聲音突然變得沙啞低沉，帶著幾分鄭重道：
“聽我一句勸，要是你們只是想避個雨，那不如就在我這保安室湊合一晚，等天亮了就走。雖說這世上沒有鬼，但這房子的前幾任租客，全都是死於非命，真的很邪門。警察局也特意吩咐過，近期不許再讓任何人入住。我這真是為你們好。”
“租客都死在了屋子裡？怎麼死的？”唐歌眉頭緊鎖，追問道。
“怎麼死的？一個比一個慘吶！我來這兒上班之前，這房子就老出事兒。我來了之後，又走了三個！一個上吊自盡，兩個在中元節那天被活活燒死，還有一對夫妻…… 唉，太慘了，我都不忍心細說。你們可別貪這便宜住進來，真的會出事。”
保安人挺好，再三想阻止他們，可緣莉瑤和唐歌為了推動劇情，必須得入住。
可保安還在苦口婆心地勸說，公寓樓的電梯燈也一直黑著，顯然是沒通電。就算他們不顧保安的阻攔，也沒法坐電梯上去——看來是劇情沒能順利推進的緣故。
緣莉瑤見狀，心中瞭然：看來，是時候拿出推動劇情的道具了。
說著，她放下肩上的行囊，在裡面翻找了半天，掏出一張黃紙寫就的驅魔證明，遞到保安面前：“其實我們是驅魔人，專門來給這凶宅驅魔的。”
這關鍵道具一出手，劇情瞬間有了進展。保安原本沉鬱的臉色豁然開朗，連忙道：
“原來如此！是紅山村的神婆介紹來的啊！那你們快進去吧，我們都等你們好久了！走，我帶你們上樓。”
話音剛落，保安拿起一大串鑰匙，又伸出乾枯的手，遞過來一個二維碼：“房錢你們掃碼支付就行，先付今天的，等離開時再按天數結算剩餘費用。”
緣莉瑤有些意外，挑眉道：“話說我們來給你們公寓驅鬼，也算是功德一件吧？居然還要收錢？”
“公事公辦嘛。要是你們真能驅魔成功，我們自然會好好感謝你們。”
保安站起身，他身高一米六幾，不算高大，年紀大了，腿腳還跛著，走起來慢悠悠的。唐歌讓緣莉瑤只管跟著保安走，自己則拎起她的行囊，跟在兩人身後。
他們剛走到電梯門口，或許是劇情推進的緣故，電梯突然通了電。指示燈亮起，一部電梯正從13樓緩緩降下，三人便站在門口等候。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裡面站著兩個人。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瘦高男人，嘴裡叼著根菸，滿臉凶神惡煞；身後跟著個同樣瘦削的女人，眼眶紅紅的，還在抹著眼淚小聲抽泣，顯然是被硬拽出來的。
“走快點，蠢東西！”男人惡狠狠地罵著，還伸手推搡了女人一把，女人嗚咽了一聲，腳步踉蹌了一下。
保安見狀，忍不住問道：“1301室，電梯裡不許抽菸。外面下這麼大的雨，你又讓你媳婦兒出去找貓啊？”
男人嗓門洪亮，帶著不耐煩：“不是她找難道是我找？沒用的蠢女人，連只貓都看不住！”
“趙老弟，你這貓都丟了三天了，該跑的早就跑了。每天一到這個點，你就準時趕你老婆出去，不到凌晨三點不讓回家，這也太過分了吧？”
那瘦高男人眼睛一瞪，衝著保安吼道：“我的家務事用你管？我警告你，少多管閒事，不然我——”
男人說著，抬手就要發難，但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差點波及到旁邊的緣莉瑤，唐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男人痛得嗷嗷直叫。
“你？！你是誰？”
唐歌一言不發，猛地一使勁，將男人甩到了一邊。
男人還想上前糾纏，可他無論是身高還是力氣，都遠不及唐歌，只能悻悻地停下腳步，轉而把一肚子火氣都撒在了身邊的女人身上。
他狠狠抓住她的頭髮，拖拽著就往門口走。
“唐唐哥，我們幫幫這個女人。” 緣莉瑤心裡清楚，這個女子是開啟下一個小遊戲環節的關鍵人物。
唐歌向來對緣莉瑤的話從不多問緣由，同時也看不慣任何以強欺弱，他當即一腳踹在男人的屁股上，將他踢到了門外。男人沒站穩，摔了個狗吃屎。
緣莉瑤立刻拉住驚魂未定的女人，四人迅速鑽進了電梯，按下了14樓的按鈕。
電梯裡，緣莉瑤輕聲安慰著哭泣的女人，女人許久沒感受到這般溫暖，忍不住抱著她哽咽起來，情緒近乎失控：“其實我是故意讓那隻貓跑掉的…… 他總是虐貓，那貓太可憐了……”
“沒事的，別怕。過兩天，他就再也不能虐待小動物了。” 緣莉瑤知道後續劇情，輕聲安慰道。
女人露出一臉疑惑，還沒來得及追問，目光無意間掃到電梯按鍵上的14樓，頓時大驚失色：“你、你們要去14樓幹甚麼？那裡，那裡有……”
話音未落，女人像是在電梯角落，也就是緣莉瑤的左手邊，看到了甚麼極其恐怖的東西，突然雙手捂著臉尖叫起來。
緣莉瑤也瞬間感覺到左側陰風陣陣，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蔓延開來。
難道？？
***
緣莉瑤緩緩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邊，那裡明明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
可看著女人驚慌失措、魂飛魄散的模樣，她心裡清楚，那裡一定有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因為，雖然這個小遊戲要到最後才會揭曉答案，但已經玩過一次的緣莉瑤知道，這個名叫林秀的女人，天生擁有陰陽眼。
所以，選擇幫她，不僅是出於道義，更因為她對推動劇情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所以，她覺得有問題的地方，一定有問題。
看著林秀嚇得死死盯著自己身側的樣子，緣莉瑤更加篤定身邊確實有鬼。
她藉著電梯壁的反光看去，發現在自己所在的位置，隱約映照出一個影影綽綽的身影，其烏黑的長髮，慘白的衣袂，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但緣莉瑤並不害怕，她和這個影子對視著，影子反而有些意外，隨後變得模糊、消失。
等電梯抵達14樓，門緩緩開啟，林秀陷入了兩難境地：留在電梯裡有阿飄，出去的話，外面是14層，這裡有甚麼，林秀比誰都清楚。
“別怕，林小姐。這兩位是物業特意從紅山村請來的驅魔人，他們是來幫咱們的。” 保安在一旁解釋道。聽到“紅山村的驅魔人”幾個字，林秀的眼裡有了一點光，情緒這才漸漸平復了一些。
雖然她依舊有些呆呆的，但還是跟著三人走出了電梯。四人站在電梯口，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林秀的丈夫趙波追上來。
畢竟，這裡可是整座公寓的禁忌之地。
緣莉瑤和唐歌打量著這一層樓，發現14樓一共有四戶人家，分別是14樓401~404。圖方便時，也會直接叫1401、1402、1403、1404。
其中和1404的房門位於走廊兩側的盡頭和1403則正對著過道。
所有房屋都是暗紅色的鐵門，電梯門一開，正對著的就是1402。這戶人家門外擺著一個鞋架，看起來是有人居住的樣子，門上還掛著一個八卦銅鏡，顯然是用來驅邪避煞的。
而1404的房門，被粗壯的鐵鏈緊緊拴著，上面掛著一把碩大的鐵鎖，門沿上還殘留著封條被撕下的痕跡，顯得格外陰森詭異。
保安走到走廊裡，飛快地瞥了一眼1404的房門，便立刻臉色蒼白地跑了回來，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畏懼：
“1401還空著，你們先住吧。1404的門，今天看來還是不能開。”
“你怎麼知道不能開？” 唐歌問道。
“看鎖的朝向就知道了。要是能開，鐵鎖會正對著我們。” 保安解釋道。
“要是非要開呢？”
保安連忙擺擺手，顫抖著摘下1401的鑰匙，丟給緣莉瑤，又轉頭囑咐林秀：“今晚你就跟他們先住等明天你男人氣消了再回去。我先走了。”
說完，保安恨不得腳下生風，轉身就想跑。唐歌一把抓住了他：“1404的鑰匙也留下。”
保安皺起眉頭，重重嘆了口氣，還是摘下1404的鑰匙遞給了他，隨後便頭也不回地朝著電梯跑去，跟逃命似的。
保安的行為讓林秀更害怕了，但緣莉瑤並不慌張，她知道這本就是劇情設定好的環節。
隨後，唐歌拿著1404的鑰匙走上前，試著去開門。可明明看起來完全匹配的鎖孔，鑰匙卻怎麼都插不進去。以他這種懂建築原理的專業人士的眼光來看，這非常不合常理。
緣莉瑤在一旁看著他，道：“唐唐哥，你想試試也行，但現在肯定打不開。沒關係，我們先去1401待一會兒。按以往的經驗，很快就會有異象發生，到時候說不定就有轉機了。”
緣莉瑤對後續劇情梗概瞭如指掌，並不著急。唐歌自然選擇相信她，便放棄了繼續開門的念頭。
與此同時，緣莉瑤注意到林秀不再盯著電梯害怕，而是躲在她身後，低著頭不敢抬頭看走廊。
她立刻意識到，有甚麼東西跟著電梯一起出來了，而且很可能正跟在他們身後。
但緣莉瑤並不緊張。遊戲裡這些鬼影幢幢的景象，大多隻是用來烘托氣氛的，更何況，其中有一個鬼影，在後續劇情中還會起到關鍵作用。
“你、你們真的是紅山村來的嗎？” 林秀結結巴巴地問緣莉瑤，聲音裡滿是不安。緣莉瑤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安撫的笑容：“別怕，我瞭解這些鬼，我們也會保護你的。”
話音剛落，尚有住客的1402的房門內突然傳來一陣響動，像是有人正在開門。
三人立刻抬頭看去，只見房門被拉開一條縫隙，一個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傳了出來：
“誰啊？三更半夜的，在外面吵吵鬧鬧，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緣莉瑤猛地一愣！
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但是……不應該啊……
她告訴自己，一定是錯覺。
可下一秒，房門被徹底拉開，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緣莉瑤徹底愣住了。
而門口的人，原本還一臉煩躁，可當他看清緣莉瑤的臉時，也瞬間僵在了原地。
“緣莉瑤？！”
“宋臨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