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專家
緣莉瑤尾音微微上揚，眸子裡閃過一抹困惑，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弦外之音。
唐歌微微翹起嘴角，心裡卻苦笑一聲。
他驀地想起曾經有幸品嚐過的、她親手製作的“黑暗料理軍團”，有甚麼“炭燒”紅燒肉（真正意義上變成了黑炭），甜鹹風味的芝士蘋果煮掛麵、畫風清奇的鹹蛋大腸炒酸辣菠蘿、腥上加腥的牛奶清燉雞雜湯。有一次他生病了，她捧著一鍋煉奶炭烤人參羊蛋湯來看望，差點沒給他吃住院。
總之，每一樣緣莉瑤經手的“料理”都堪稱真正的“味蕾炸彈”，殺傷力十足。他於是輕咳一聲，語氣溫和地道：
“沒事，我天生就喜歡做飯，以後這事，務必交給我。”
“那怎麼行？”緣莉瑤立刻反駁，臉頰微微鼓起，帶著十分的認真，“改造房屋上你已經出力了，這種小事包在我身上！”
小事……嗎？
唐歌望著她一臉堅持的模樣，又一次無奈地笑了笑，卻終究沒再多說甚麼，只是寵溺地點了點頭。
不過答應歸答應，為了兩人的健康著想，他會想辦法牢牢把握住廚房的。
***
飯後，緣莉瑤洗完澡後，唐歌也抱著她遞來的、她爸爸留下的睡衣走向了浴室。
說來他們的身型還挺合的，都是身形頎長，肩背線條幹淨利落型的。
可除了睡衣尺寸合身這樁事還算順心，唐歌在這老破小裡簡直稱得上“舉步維艱”。逼仄的空間本就容不下他這般高挑的身形，更讓他束手束腳的是，這滿屋子都是緣莉瑤生活的痕跡。
沒有她的許可，他連一個抽屜、一扇櫃門都不敢輕易碰。
就連在浴室脫衣服時，想著外面穿著睡衣的緣莉瑤，他都莫名鄭重了幾分，動作都帶著幾分不自然的拘謹。
緣莉瑤也格外識趣，乖乖藏在臥室裡，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把控住了自己（？），直到聽見浴室門 “咔嗒” 一聲輕輕關上，確認他已經去到狹小的空間裡，才敢悄悄探出頭來，在客廳裡隨意走動著。
嘩嘩的水流聲很快在浴室響起，兩人隔著水聲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抱歉啊，我這浴室是不是特別擠？” 聊了一會兒，緣莉瑤靠在臥室門框上，對著浴室方向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
“好得很。”浴室裡傳來唐歌含糊的回應，聽著像是嘴裡滿是泡沫。“啊，緣緣，那個……”
“你要甚麼，我幫你拿！”
“可不可以把洗衣機上的護髮素遞給我一下。”
“好的！”緣莉瑤立刻接話，語氣裡藏著幾分雀躍。之前改造房屋、做飯都是他在忙活，她總覺得自己像個累贅，現在她感到自己終於有用了。於是便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洗衣機旁邊拿了護髮素。
當唐歌滿是泡沫的，指尖修長白皙的手伸出來時，她著實嚥了咽口水。為免胡思亂想，她立刻轉身。
但是偏偏這時，腳下不知被甚麼絆了一下，她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了兩步，幸好及時扶住了牆壁，才沒摔在地上，但這動靜把浴室裡的唐歌嚇了一跳。
“怎麼了？”唐歌以為她有危險，立刻拉開門，瞬間，一幅活色生香的 “美男出浴圖” 就進入了緣莉瑤的眼簾。
卻見唐歌上身赤裸，水珠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沿著白皙的脖頸、胸膛的溝壑往下淌，在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他的黑色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幾縷水珠掛在髮梢，臉上還沾著未洗淨的泡沫，眼神裡滿是焦急的關切。
雖然他下半身裹著一條浴巾，遮住了充分鍛鍊後修長筆直的雙腿，緣莉瑤也不敢往下看，但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眼睛忘了眨，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熱得發燙，狂叫著衝回了臥室！
“對、對、對不起！我沒事！我就是腳滑了一下，沒摔倒……！你快去洗吧！”
她躲在被窩裡，心臟 “咚咚咚” 狂跳不止，像是要衝破胸腔。
隨後，午夜2點半，緣莉瑤一邊頂著煮透般的臉用吹風機吹著頭髮，一邊耳邊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直到她透過臥室窗戶看著樓下的情況，發現哪裡不對勁，這才漸漸冷靜了下來。
附近的樓房的燈光……好像變得少多了？
末日來臨，最讓人擔心的莫過於城市的水源和電網安全。緣莉瑤住在老破小的6層，能較清楚地看見附近高樓的情況，為此她很快發現正對著她臥室視窗的，附近幾百米外的一座二十層的酒店的燈全滅了。
看來，喪屍的襲擊確實造成了不少地方的停電，但他們所在的這片老破小反倒倖免於難。大概是這裡實在太過於破舊，破壞力強的喪屍都不屑久留，只留下要麼沒事“嗷”兩句，要麼拖著同伴的殘肢瞎轉悠的等級最低的普通行屍。
當然，她的小區的燈光也滅了不少，卻並非電網被破壞了，而是因為大多數人都選擇隨軍撤離，所以在緣夢瑤和唐歌做飯洗澡的間隙裡，小區的住戶幾乎走得一乾二淨。
加上多數人還抱著能回來的念想，臨走前都仔細拉好窗簾、鎖緊門窗，並拉下電閘。
於是整個沉在夜色裡的小區，唯獨緣莉瑤家的窗還亮著燈，猶如茫茫黑暗裡的一盞孤星。
幸而，因有路燈在，雖然窗燈一定程度上吸引到了喪屍的注意，問題不大。
午夜，正是喪屍群最暴躁的階段，成群的怪物們在街巷裡蹣跚著晃盪，嘶啞的嘶吼聲此起彼伏，聲勢浩大，為此，房屋的隔音效果就顯得很重要。否則，就算僥倖沒被喪屍發現，人在這無休止的噪音裡待久了，不被嚇死也得被逼瘋。
好在唐歌有先見之明，為緣莉瑤家裡做了更好的隔音改造，為此，此刻他們的室內雖還能依稀聽見喪屍群的噪音，但也不至於影響休息，尚且稱得上安寧。
而在緣莉瑤對這些喪屍疑惑最多，求知慾最濃給她推送了一個AI製作的“喪屍百科”，詳細記載了幾種初級喪屍的基礎知識——沒想到世界末日這天，大資料還在工作。
【喪屍百科-種類說明（1/4解鎖版）】
腐肉遊屍：最常見的喪屍型別，沒有絲毫自主意識，只能憑著殘存的聽覺與嗅覺追蹤活物，挪動的速度比老人還要慢上幾分。它們的致命要害唯有頭部，只要擊碎顱骨，便能徹底終結其行動。此外，這些怪物會毫無章法地互相啃食，哪怕數量動輒成百上千，消耗速度也快得驚人，往往一夜過去，屍群規模便會銳減大半。
擬態行屍：比腐肉遊屍更具迷惑性，它們同樣沒有自主意識，卻進化出了堪稱陰毒的本能，即模仿人類求救。它們只會機械地重複兩句話，“救命……”和 “借水……”，那腔調像極了瀕死的倖存者，總能精準勾起人類的惻隱之心，引誘著不知情者靠近，再驟然暴起發難。
刺爪獵屍：初級喪屍裡最具威脅。肌肉緊繃，雙臂前端的骨骼刺破皮肉，化作數寸長的骨質利爪，可輕易撕碎人類。不僅如此，它們還能憑著強悍的爆發力彈跳到兩到三米高，不再像前兩者那般被動遊蕩，反而會主動潛伏在陰暗角落，專挑落單的目標下手。
值得慶幸的是，這三種喪屍有著同一個致命弱點：畏懼陽光。白日裡，它們會躲進建築陰影、地下通道或是廢棄車廂裡，竭力避開光線；一旦不慎暴露在日光下，行動速度會大幅度下降，更多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熬到夜幕降臨，才會重新恢復兇性。
緣莉瑤看完，明白自己小區裡現在的喪屍群就是由前兩種構成。此前敲她家門的正是一隻擬態喪屍。不過這玩意兒數量非常稀少，只有人類在初步喪屍化時，發生了特殊異化後才會形成，且多數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步退化成腐肉遊屍，再也無法發出聲音。
不過【1/4解鎖版】的字眼著實讓她發毛，也不知道這是意味著喪屍會增多還是會進化怎麼地——雖然看了很多恐怖電影后她知道，喪屍發生進化一點都不稀奇。
不安驅使著她又開始推送，時刻觀看各地倖存者的實況直播。
她還特意篩選了標為【附近】的內容觀測，結果發現直播者顯著減少了，入眼的多半是監控直播，且不是斷壁殘垣就是屍橫遍野的慘狀。
治安軍沒有想象中那樣迅速介入管轄，推算過去他們還在集中力量拼命轉移人口前往安全區。
看來暫時來說，所有和他們一樣選擇留下進行基建建設的【生存者】，只能自生自滅了。這樣的現狀，令緣莉瑤心頭沉甸甸的，倍感壓抑。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緣莉瑤覺得自打自喪屍群降臨，周遭的溫度就驟然降下去了一截。
喪屍出現之前，她清楚地記得，新聞裡鋪天蓋地全是氣候異常炎熱的報道。從北半球來說，明明已是該入冬的十二月，好些北方城市的氣溫還在零度以上，她所在的這座城市，更是一直都停留在十幾度——而去年這時候，氣溫早就跌破零度了。
那時候洗完澡，別說開暖氣了，她只消套上件單薄的睡衣就好。可剛才洗完澡，裹著秋衣的她，竟冷不丁打了兩個噴嚏。再走到窗前往外看，她竟然發現窗臺結了一層白霜，顯然天氣已經有所異變。
天一冷，取暖就成了問題。她的這套老破小倒是裝了空調，可惜機型老舊，制熱最高也就只能到26度，比尋常家用空調差了一大截。
好在這空調勝在執行時噪聲不大，不至於引來喪屍的注意，一向節儉的她怕夜裡唐歌跟著受涼，便順手把它開啟了——反正現在已經是末日了，電費甚麼的，早就成了無關緊要的小事。
緣莉瑤只暗暗希望，氣溫別再降了。
唐歌洗完澡出來，一邊擦著溼漉漉的頭髮，一手掀開臥室的門簾，想要借電吹風。
緣莉瑤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般水汽氤氳的模樣，下意識地低著頭，有點不好意思。
他沒察覺到她的侷促，只是蹙著眉，認真道：“你也覺得冷了？其實我也有這感覺。而且這氣溫降得太蹊蹺，搞不好往後的氣候，只會越來越糟。”
“確實不妙，窗外結霜了。”緣莉瑤點頭附和，語氣裡滿是擔憂：“要是我們的感覺都沒錯的話，極端天氣恐怕很快就要跟著來了，這不就是末日電影裡常有的橋段嗎？咱們升級房子的進度，得再抓緊點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心有慼慼然，卻又暗自慶幸動作還算早，目前對老屋的初級改造較為周全，這才讓他倆此刻能守在這溫暖的老破小裡，安穩同住。
等會兒，他們還準備一起喝杯熱牛奶暖暖身子——緣莉瑤喜歡喝牛奶，所以冰箱裡存了幾大盒。這是末世裡難得的新鮮存貨，可惜保質期較短，得抓緊喝完。
很快，牛奶熱好，當溫暖的熱飲順著喉嚨滑入胃中時，緣莉瑤捧著杯子，忽然生出一種荒誕又真切的感覺：
自己竟成為了此前看過的那些恐怖生存AI影片裡的主角，切實地感受到了那種無人打擾、物資充足，又與世隔絕的短暫愜意。
但這種劫後餘生的平靜裡，又混雜了一些對未來的茫然。
畢竟他們想要長久地生存並保證生活品質，後續還有漫漫長路要走，這令她別是一番滋味，亂麻般纏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