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坦白講,如她們這樣出身……
坦白講, 如她們這樣出身世家豪門的子女,身邊從小就纏繞著無數懷著各種各樣目的的人,若沒幾分本事, 也站不穩腳跟,蔣思琪能一手撐起蔣氏,蔣星洲也未曾遜色多少,他們早習慣了衡量利益得失, 感情……不是沒有,但和婚姻肯定是兩回事。
因為父親不太負責的緣故,她把工作放在生活重心, 愛情和婚姻都可有可無, 所以無所謂,談戀愛只看臉,她以為弟弟和她一樣,其實還是不一樣的,畢竟她的前男友加起來能湊個足球隊, 弟弟這麼多年了,身邊真走近的人就這麼一個。
當初得知他身邊多了個芩初, 蔣思琪也只當是他開竅了, 飲食男女,不過也就那點事兒,戀愛也好, 交易也罷, 他們蔣家人都不吃虧。芩初的過往履歷在她這邊雖不說明明白白,但也知道得不少,蔣思琪當初就沒放在心上,但如今……卻是不得不重視一下了。
婚姻到底和戀愛不同, 蔣思琪腦子裡並非沒想過做些甚麼,事實上,如果她想,她有一萬種方法讓兩人分手,但這念頭不過一瞬就被她壓了下去,理由很簡單,她弟弟早就是個成年人了,出手干涉他的私人感情,對她並沒有甚麼好處,反而說不定會把人越推越遠。
這也與她的性格不符,蔣思琪知道某種方面上,蔣星洲和她很像,他不會樂意見到自己做這種事,蔣思琪自己也不想做費力不討好的那個。
而更重要的原因則是,這事最壞的後果也不過是結婚後又離婚,而離婚……
這年頭離婚早就不是甚麼新鮮事了,聯姻尚且還有分道揚鑣的,何況是普通的結婚離婚,頂多財產分割的時候麻煩點,但也還好,他們家又不是付不起。
在蔣思琪的行事準則裡,一件事只有能做和不能做之分,顯而易見,這事並不是不能做,那麼,她為甚麼要阻止呢?
所以她只問:“想好了,不改了?”
蔣星洲鄭重的點了點頭,然後才想起電話那頭的姐姐又看不到,連忙應道:“想好了。”
蔣思琪便說“那行,找個時間帶回來讓我見見。”
雖然以前不是沒見過,但這次的見面肯定是不一樣的。
蔣星洲樂了,嘴角忍不住上揚道:“好。”
他們都沒提蔣父,在蔣星洲心裡,他姐同意了的,這事基本就沒啥阻礙了。
雖然有阻礙他也不怕,但到底是家人,他還是希望自己找到共度一生的人的時候,可以得到家人的支援。
但蔣星洲沒想到,有些事的選擇權並不在他手上。
蔣星洲做好早餐,回房的時候芩初已經醒了,但他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就發現她把一個行李箱拖了出來,正在收拾行李。
“這是要去哪?”蔣星洲問。
芩初看了他一眼,“你也去收拾行李吧。”
“旅行嗎?”蔣星洲有些高興,又猶豫道:“那得等兩天。”公司裡積了一堆的文件等他簽字,再拖下去他姐該有意見了。
“不。”芩初道:“你走吧,我過幾天會把這房子掛中介。”
他努力想扯開一個笑,臉上的肌肉卻不配合的僵硬著,聲音略有點收緊:“你在和我開玩笑嗎?”
他目光緊緊盯著她的臉,試圖從她的表情中找出玩笑的痕跡,但很顯然,他失敗了。
她是認真的。
她平靜的收拾著行李,把準備好的衣物放進行李箱中,那神態絲毫沒有變化,彷彿只是在跟他說早餐吃甚麼,而不是在跟他做一個長久的告別:“我要去Y市錄節目,希望回來之後,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他的心一點點的沉了下去,“為甚麼?”他簡直覺得匪夷所思,明明昨晚他們還耳鬢廝磨,半個小時前,他甚至還給姐姐打電話想告訴她準備定下來。
他以為他們已經重歸於好,他以為他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已經打動了她。
她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情緒很複雜,她似乎想說些甚麼,在思考怎樣開口。
“你是不是不放心……我知道我們以前不太好,但我保證,這次我是認真的,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已經不止一次說過這句話,但卻從沒有一刻,如現在這般緊張,忐忑的等待著她的回答,心情彷彿就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
芩初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一邊,伸手開啟了一個抽屜,從裡面拿了根女士香菸來,電子打火機的感應燈亮了下,煙點著了。
那個抽屜,他們曾經在一起的時候,多半都放著備用的計生用品,因為芩初的約法三章,蔣星洲已經許久未進過主臥,昨晚也沒特別注意。
“你甚麼時候學的抽菸。”
她站在陽臺邊,不像一般人吞雲吐霧,只夾在手指間,好一會兒才抽上一口,輕輕吐出,有幾分寂寥,時間還早,天邊朝霞十分美麗,那霞光落在她臉上,美得隱約又驚心動魄。
“挺久了,在你認識我之前。”她聲音頓了頓,才繼續道,“是原野教的。”
蔣星洲不明白她為甚麼又提起這個人,但他心裡卻是是有些不舒服的,哪怕昨天他已經確認他們徹底了斷了,可聽到她提起從前,聽她說起那個人和她一起時做過的事,他心裡還是忍不住生出點酸澀……
然而不等他說甚麼,芩初便主動開口了。“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是真的喜歡,所以分開的時候,我差點以為……我要堅持不下去了。”
她的語氣明明那麼平淡,可蔣星洲卻聽得心中一顫,他知道她和原野是因為誤會才分手的,也知道他們當初在一起應該是彼此相愛過,但他從來沒想過,在他面前一貫都十分淡然的芩初,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一刻他心疼之餘,卻也忍不住生出幾分絕望,“蔣星洲。其實,你是個好人。”
“哈……”蔣星洲自嘲的笑了下,芩初的話,莫名讓他想起一部久遠的電視劇,張無忌在周芷若和趙敏之間的感情糾葛。蔣星洲心裡的憤怒和惶恐讓他無法自持,“我不需要好人卡。所以,你要告訴我,他是你的刻骨銘心嗎?”
似聽出他語氣中的惱意,芩初笑了下,過了一會兒才說:“不。”
“你應該知道,我在老家的事。”她聲音平淡的說著,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我媽媽,確實是個介入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她姥姥教書育人,一輩子行事剛正要強,就算沒了丈夫,也獨自養大了一雙兒女,可一個當小三的女兒……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兒,足以讓她們全家顏面掃地。
芩初的生母生下她不久便重新遠嫁了,卻把一個出生便帶著原罪的孩子丟給了自己年邁的母親,芩初不止是在流言蜚語中長大,更是在嚴苛的家庭教育中長大。
老太太生怕她步上她母親的前塵,從小到大都要求嚴格到苛刻的地步,她長到十六歲之前,甚至連條裙子都沒穿過,身上帶的錢從沒超過二十塊,更沒有所謂的娛樂生活,初中以後每天放學回來,老太太打發她去樓下給舅舅幫忙時,總會趁機翻找她的書包,她不願去想,這裡面到底有幾分是因為擔心,又有幾分是因為疑心。
芩初沒有甚麼玩伴,小時候,她想要玩伴時,那些孩子的背後總有長輩言傳身教,好聽的說她是沒爸沒媽的孩子,不好聽的便是野種。
前一天才交上的朋友,隔天可能她再去時,那女孩便隔著門不再搭理她的呼喊。
從最初的茫然失落,到慢慢成了習慣,她漸漸也不再渴望陪伴。
舅舅他們待她很好,可她知道那不是她的父母,因為總會有人提醒她,要感恩,因為他們並沒有撫養她的義務,所以這份恩情便不能忘。
於是她也知道……那裡並不是她的家。
十七歲,她考上了名牌大學,老太太欣慰的笑,一邊為她準備謝師宴一邊唸叨那個大學離家太遠。
沒有人知道她心底,從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想離開那個小城。
可是後來……
“我連那個男生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就因為一封信。”
生得太好彷彿就是種罪,而她不光彩的出身更成了罪上加罪。哪怕她甚麼都沒做,一個暗戀她的男生自殺了,也不定是為了反抗自己的父母還是沒考好大學,或許他是真的喜歡她,又或許只是個藉口,高考生本來就壓力大,哪怕自殺未遂,他的媽媽卻找上了門來。
芩初不是第一次領會輿論的壓力,但那一次的確讓她刻骨銘心,芩家樓下的小店被砸了一地狼藉,她整個人都是茫然的,可是在她想要討回公道的時候,老太太也許是受的打擊過大,畢竟一輩子要臉的人,最後臨老了卻被人把臉一次次往地上踩。
她把芩初的錄取通知書撕了。
也許老人是好意的,她大概是怕外孫女和女兒太像,有一天也走上同一條路,所以寧願困著她,且不論裡面有多少是為她考慮,又有多少是為了私心。
但她們輕飄飄的決定,卻讓她的人生從此轉折。
現在想想其實有點後怕的吧,但誰叫她不甘心呢,不甘心一輩子困在那個受盡流言蜚語的地方,不甘心命運只能被他人掌握操控。
蔣星洲聽得幾次心潮起伏,他無法想象,那個時候的芩初是怎麼一個人逃離那裡的,怪不得,她對自己的老家從來諱莫如深。可偏偏此時芩初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說陌生人的故事。
“我從家裡跑出來,只帶了八百塊錢,在火車站被偷了,然後遇到了原野,後面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
走投無路的少女以為遇到的是救贖,其實不過是成年人的無聊遊戲,她其實已經很警惕了,但……她太想有人能把她捧在手心裡啦,她太想,有人能給她一個家了。
所以……不小心動了心。
但可能是她運氣真的不太好,動心一次的代價,是她終於明白,愛情於她是個奢侈品。
“蔣星洲……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生來是天之驕子,她卻是帶著原罪出身泥潭的人,怨老天嗎?怨不過來的,這世間比她還慘的人還有很多很多呢。
他們只是……單純的不合適而已。
交叉的兩條線,哪怕曾經相交一瞬,最終也只能走向不同的終點。
“我從沒愛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