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只是有時候,人在病魔面前,……
只是有時候, 人在病魔面前,是沒有話語權的。
任蔣星洲找來的專家團隊花了大力氣,老太太終究沒熬過這個十二月。二十七號那晚, 她在醫院停止了呼吸。
那專家對著芩初她們語帶歉意:“太遲了,病人的器官衰竭已經到了末期,再多的治療手段,也只會延續她的痛苦, 現在離開,對她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請節哀。”
八十二歲, 這個年紀也不算短壽了, 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誰也沒辦法阻攔。
家裡人本來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如今的情緒倒還好,哭過一場後,也安安靜靜的辦起老人的後事來。
遵照老人的遺願, 葬禮並沒有辦得多大,但附近的老街坊幾乎都來了, 老人在世時為人其實是真不錯, 若非有那麼一個女兒給添了汙點,她大抵會是整條街人緣最好的,可人已經走了, 如今再說這個也沒甚麼意義。
蔣星洲卻有些失落, 他原本還希望讓老太太在芩初面前多懺悔一段時間呢,可這也更讓他清楚的知道,世界上很多事,並不是有錢有權就能辦成的, 有些東西錯過了,可能永遠也沒辦法挽回。
芩初的情緒收斂得很快,可蔣星洲知道,她並不是不難過的,只是習慣了壓在心裡,他多希望,她能好好哭一場,也許還會好過一點。
因為老太太的喪事,這個元旦也過得絲毫沒有新年的氣息,蔣星洲注意到,他們家誰也沒提起過芩初媽媽的事,就連辦喪事的時候芩舅舅甚至也沒說要通知自己妹妹一聲。
蔣星洲原本還有些遷怒,想想芩初前十幾年,都活在她的陰影下,這女人倒好,一走了之這麼多年。
芩初定了五號的機票,只在家裡過完老人的頭七,芩姥姥的去世,似乎帶走了很多東西,這麼些天,蔣星洲發現芩初整個人都彷彿沉靜了下來。
那天晚上她和芩楊在家裡收拾老人的遺物,不知從哪翻到一個用布包好的東西來,開啟一看,竟是一封用透明膠粘好的紙。
其實也沒完全粘好,邊角的地方都缺了些,可見當初是撕得很碎的,卻不知甚麼原因又被一點點粘了回去。
蔣星洲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轉頭去看芩初,後者抓著那張紙手微顫,好一會兒才丟下東西跑了出去。
芩楊拿過那張紙,果然上面有xx大學錄取通知的字樣。
芩姥姥,當年許就已經後悔過了吧。
蔣星洲臉上面無表情,只芩楊神色有些沉重。蔣星洲拍了下他的肩,道:“我去看看你姐,別跟來。”
芩楊遲疑了下,沒跟上去。
芩初其實也沒跑出去,只是上了陽臺。
三層半的樓房並不高,他們都聽到了聲音,蔣星洲上去的時候,看到芩初蹲在角落裡。
陽臺上砌的圍欄並不高,芩初方才在屋裡只穿了件毛衣,在夜色中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他走過去蹲下來,她蜷縮著,把頭埋在雙臂裡,她好像習慣了不把軟弱讓人看到,哭泣也是無聲的,只有那輕顫的雙肩露出些許端倪。
蔣星洲的心彷彿被甚麼刺了一下,難以抑制的抱住了她。
這一刻,他根本沒想過甚麼趁虛而入,甚麼好感度算計,他就想抱著她,讓她好好哭一場,把所有的委屈難過都發洩出來。
芩初似乎遲疑了好久,才把頭靠近了他懷中,他們甚麼也沒說,可蔣星洲能感覺到,他的懷裡沒多久就溼了一片,那是芩初的眼淚,在這冬夜裡,帶著灼人的溫度,一直燙到他的心裡。
這世間有的人就是如此,讓你恨也恨不起來,想原諒,心裡卻梗著個疙瘩,當她永遠的離開了,芩初以為自己會感到解脫,但實際上,她只覺得心裡好像空了一塊,這兩天空茫茫的,甚麼情緒都離她遠去了,只有剛剛看到那張粘好的錄取通知書,她才無比清晰的意識到,她永遠的失去了一個愛她的人。
這一夜,他們相擁了很久,但天明之後,誰也沒說過甚麼,芩初好像真的把所有的情緒都宣洩了,又睡了一晚後,隔天的精神氣都回來了。
芩初收拾好了東西,便準備和芩舅舅他們道別。
舅舅倒沒說甚麼,倒是舅媽挺遺憾;\"怎麼不多住些日子。\"
芩楊沒說話,如果換了他,可能對這個地方也沒多少留戀的,他捨不得他姐,可也不想她留在這裡,畢竟這裡對她來說,實在算不得美好的回憶,所以保持沉默,反正他姐現在不避著他了,微信和電話全都有,想見面的話影片或者坐飛機都方便。
舅舅打圓場道:“也該回去了,你那邊還有工作吧,家裡的事這幾天也忙得差不多了。”
他見芩初他們情緒不高,主動轉移話題,問:“你和小蔣怎麼打算的,你們年紀也不小了。”
要不怎麼說,催婚真是長輩們亙古不變的話題。
偏芩舅舅也是沒辦法,芩姥姥去世前就放不下這個外孫女,在外面漂著多難受啊,雖說錢現在估計她也不缺了,但芩舅舅還是希望她早日成家,在老一輩人眼中,女孩子,到底還是成了家才算後半輩子安穩了。
他這幾天也沒少觀察蔣星洲,發現他對芩初是真不錯,不提芩姥姥病重時他找朋友搭關係請專家沒少費心費力,這幾天辦喪事,他也是幫著忙前忙後,反正這人在芩舅舅眼中算是過了關了。
芩初現在又要走,這一出去還不知道幾時再回來,芩舅舅可不就只能逮著現在這機會問一問。
甚麼打算?
芩初好一會兒才聽明白舅舅的意思,還沒等說話呢,那邊舅媽也道:“是這個理,你們早點定下來,我和你舅舅也安心了。”
芩初本來就沒心思想這些,更何況她跟蔣星洲原本就不是那樣的關係,芩初斟酌著詞語道:“姥姥才走,我現在沒心情談這些,以後再說吧。”
芩舅舅暗自嘆氣,略帶歉意的看了蔣星洲一眼,見後者沒露出甚麼失望的表情,他才鬆了口氣。
蔣星洲自然沒有失望,他這回來用的都是假男友的身份,哪裡有這麼快上位的好事,芩初要離開了,他自然也要和她一起回海城的,但是離開之前,他準備搞點事。
隔壁那個姓周的老女人,上回雖然踹了她一腳,但是蔣星洲從芩楊嘴裡得知,她們以前就沒少說過芩初的是非,芩初在芩老太太的管教下,小時候一直都是乖巧可愛的,偏這些人嘴裡沒把門,硬生生的把各種汙言碎語扔芩初身上,不給他們個深刻點的教訓,蔣星洲都咽不下這口氣。
他讓人去調查了下週嬸一家,結果還真弄到了點有意思的訊息,周家那兒媳的身份有點問題。
大抵就是一個女人找備胎接盤的故事,誰知結了婚才知道這接盤俠是個媽寶男,不用他出手都已經一地雞毛了。
那女人以前是給人當小三的,蔣星洲查到了她最後一個金主身上,那人倒是有些小錢,但也全靠他岳家提攜,蔣星洲乾脆把這女人和孩子的訊息都讓人給男人的老婆送了一份過去。
於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鬧大了,那人的老婆是個狠的,直接帶了一夥人來砸了周家計程車多店,整條街的人都知道了,這事直到重新去測過DNA結果出來才算完。
孩子確實是周家親生的,但那又如何呢,所有人都知道周嬸兒子之前戴了綠帽子,如今周嬸天天鬧著要兒子夫妻倆離婚,可孩子媽當然不會肯,她都給周家生了兒子了,現在還壞了名聲,甚麼都沒撈著就想讓她走,憑甚麼?於是藉口孩子太小不能離開當媽的,女人又有手段能籠絡住丈夫,這天天吵得更厲害了。
蔣星洲自然知道那孩子不是婚外情產物,但那又如何呢,誰叫他奶奶不積口德,就讓她們自己試試以後都被流言蜚語籠罩的感覺。
這事蔣星洲做的嚴密,芩初當時還沉浸在失去親人的痛苦中,根本也沒留意到,但芩楊注意到了,因為蔣星洲離開的前一天,在門口遇見周嬸時說了幾句話被他聽到了。
蔣星洲做事從來都不是個藏頭露尾的人,既然是報復,當然也要讓對方知曉自己是得罪了誰,所以那天早上在門口遇見周嬸,蔣星洲半點沒客氣的走近她。
周嬸這些天過得昏頭腦脹的,驟然得知自己的孫子可能不是自己親生的,情緒已經是大起大落了一回,可就是親生的,有那麼個媽,如今還能有甚麼好,她最近連門都不愛出了,就怕人家指指點點。
突然見到蔣星洲,她可還記得那一腳呢,踹得她想起來都覺得肚子還痛著,本誰知這人不僅不避開,還往她這邊湊,周嬸被嚇得後退幾步,色厲內荏道:“打人是犯法的,你可別亂來啊,我這回可沒招惹你。”
蔣星洲彷彿看不見她的狼狽,露出一個笑來:“被人整天指指點點的感覺怎麼樣?”
周嬸:“……”她腦子裡一個激靈,終於想到了甚麼,目光惡狠狠的盯著他:“是你。”
她氣勢洶洶的張嘴就想叫罵,卻在蔣星洲陰冷的目光中瑟縮了下,惡言惡語卡在喉嚨裡,愣是沒敢吐出來。
她嘴癟了癟,苦著一張臉還猶帶不忿的嘀咕:“我也沒說錯話啊,你女朋友就是個不正經的,前段時間也有個自稱是她男朋友的來找她呢,我好心提醒你我做錯甚麼了……”
蔣星洲眉毛動了動:“甚麼男朋友?”
周嬸如今已經被他嚇得只敢說老實話了:“就半年多前,我記得清楚著呢,他眉毛那有道疤的。”
蔣星洲故意露出不屑的神色:“那人我認識,頂天了就是個追求者,和芩初半點關係都沒有。”
周嬸沒想到他們是認識的,一時有些訕訕,也不敢說自己說過甚麼話,蔣星洲看她一副心虛的樣子,就知道她可能跟原野說過甚麼,不過這個他懶得理會。
“記住了,如果你以後再說芩初一句不好……”他揚眉看著她,微勾的唇角中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肆意,看在周嬸眼中卻彷彿惡鬼一般:“像你這樣的人,我捏死你跟個螞蟻一樣。”法治社會,蔣星洲自然不會真搞甚麼害人性命的事,但想讓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他知道的可不少。
周嬸不敢不信,她家如今亂成一鍋粥,就是眼前這人的傑作,早知道會被這樣報復,她說甚麼也不敢得罪他們啊。
蔣星洲沒再理會他,轉頭往芩家走,卻見芩楊正站在那邊看著他們,估計方才他的所作所為也被他看在了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