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8】 “離別。”(上卷完)
《小鎮記事》028
==第二十八章：分別==
張慧琴還有些好奇周勝博會要甚麼獎勵, 她想只要不是太離譜的要求，她肯定會答應。
而周勝博接下來的話明顯出乎張慧琴的意料，因為他說他想要的禮物是張慧琴能夠回答他一個問題, 張慧琴眉眼浮現幾分不解, 問他是甚麼問題。
周勝博深吸口氣, “媽, 你是不是要走了？”
周勝博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自然能看出這幾個月來他爸媽的不對勁，其實一直以來，在這個小小的周家村，他爸媽的感情在外人看來一直是非常穩定的，更甚至於說是感情非常好的一對，但只有周勝博知道不是這樣的, 他們之間好像總有一層隔閡，而這個隔閡是他的媽媽在無形中建立起來的，但好像從兩個月前，這層隔閡就沒有了。
他猜他們兩個私下肯定已經談過了。
“為甚麼這麼說”張慧琴沒有想到周勝博問的會是這個, 她跟周永塵商量的是等九月送周勝博去江城之後，她再從江城出發去花都看望張慧芳, 但她沒打算將此事告訴周勝博。
或許在張慧琴心裡, 不管是周勝博，還是林圓柒，都還是個孩子, 有些事情她並不想讓他們知道。
周勝博撓了撓眉毛，他說其實很小他就發現了，每次只要到過年前後張慧琴的心情總是不那麼好，再到後來每次他們只要去外婆家, 她的情緒波動總是特別大，周勝博猜到她可能一直在忍，所以懂事了之後他就不喜歡去外婆家了，不僅是因為媽不喜歡外婆家，而是因為他也不認同外婆的有些做法。
就像外婆總是表現的很喜歡他，卻對二姨家的妹妹極盡嫌棄，但他們不都是外孫嗎，他只是佔了性別的優勢，那他媽媽呢，作為家裡的長女，想必也沒在外公外婆那裡得到甚麼優待吧。
他甚至想的更遠，那就是當初她跟他爸結婚也有可能是因為家裡人撮合，而不是因為相互喜歡，所以當她對外婆越來越失望的時候，也會連帶著對這段婚姻越來越不滿，越來越厭倦。
周勝博還記得小時候跟玩伴在山頭摘棗子不小心把腿摔了，邊哭邊瘸著腿回來找周永塵跟張慧琴，那天只有他爸在家，等處理完傷口，周永塵是這樣說的，他告訴周勝博他是個小男子漢，不能因為受到一點小傷就在那哭哭啼啼，因為他將來還要保護媽媽，那時候的周勝博年紀小，聽得懵懵懂懂，但是現在他懂了，所以不管這次張慧琴做甚麼決定，他都支援。
看著少年堅毅清朗的眉目，張慧琴無奈地嘆了口氣，也沒打算瞞他了，“我九月應該會去花都看望你小姨，看望完你小姨之後會去衢州。”
周勝博並不意外，他一直知道因為小時候家裡窮，媽媽小學都沒念完，但媽媽很喜歡看書，他猜媽媽一直待在這小小的四方天地裡應該是不甘心的，他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那還會回來嗎？”
張慧琴驀然想到男人那晚說的“不離婚”，她笑了笑，“肯定會回來的。”
她只是想出去看看，想試試另外一種生活，僅此而已。
周勝博的眉眼跟周永塵的眉眼很相似，都是很漆黑的瞳孔，只是周勝博的眉眼比周永塵會更加稚嫩，也更加意氣風發一點，聽到張慧琴這話，他才算真正的安下心來，因為比起爸，他更不想失去他媽。
張慧琴問他還沒有甚麼想問的，他說“沒有了”，原本的獎勵計劃因為周勝博幾句話給弄泡湯了，她想了想，給周永塵打去一個電話，周永塵那邊秒接，張慧琴問他今天幾點回來，周永塵看了眼腕錶，“五點，怎麼了？”
張慧琴跟他打商量晚上要不下館子，周永塵悶笑一聲，“我還以為甚麼大事呢，我運完最後一批的貨就回去接你們。”
他的嗓音格外有磁性，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聽得人耳朵又酥又麻。
張慧琴捂了捂耳朵，回房間去休息。
這一年，平浮鎮高考是先填報志願，再出分，按照周勝博的成績，去江城大學肯定沒有問題，就是專業上讓人有點擔心。
張慧琴跟周永塵都沒念過大學，對專業的理解還停留在字面意思上，因此不好幫周勝博拿主意，周勝博自己想學計算機，他的班主任老師推薦首選報建築學，老太太一家的意思是首選經濟學，她們的理由很簡單，就是學了經濟學將來可以賺大錢，張慧琴聽著哭笑不得，便讓周勝博將自己喜歡的專業放在第一個，這錄取結果一天沒有出來，張慧琴這心裡還是記掛著。
七月底，正值盛夏，早上六點的太陽都能曬死個人，尤其到了中午，哪怕開著電扇，在室內都猶如汗蒸，更不用說出門了。
但就在這個月底，周勝博的錄取結果下來了，一志願錄取，江城大學。
八月初，張若玫給張慧琴打去電話，說要借周永塵的貨車一用，她們打算將能搬的東西都先搬到出租屋去，搬家不是小事，張慧琴說她跟周永塵一起過去幫忙，張若玫“嗷嗚”一聲，“姐姐跟姐夫最好了。”
八月中旬，張若玫的牛肉拉麵店正式開張，店面就在一小的斜對面，張慧琴閒著沒事做，去幫了幾天忙，可能因為新店剛開張，生意並不是很好，張若玫沮喪的很，有些擔心這店會倒閉。
張慧琴卻覺得這家麵館既然開在了學校門口，那寒暑假生意不好也是正常的，她與其沮喪，不如想辦法弄個優惠活動，能吸引多少顧客是多少。
張若玫眼睛一亮，覺得這個主意很好，當天就跟林新哲商量出了優惠活動方案，後面幾天來吃麵的人明顯多了不少。
九月初，周勝博要去江城大學報到了，老太太自是不必說，拉著周勝博的手好一番叮囑，甚麼要照顧好自己、放假要回來、好好學習不要光顧著玩，周勝博笑著點頭，然後是張家二老，特別大方地給了周勝博一個一千塊錢紅包，那天張若玫一家也在，周勝博當著所有人的面分了五百給林圓柒，在張家二老有些難看的臉色中，周勝博直言下半年圓圓妹妹也上小學了，小學是個新起點，外公外婆不能厚此薄彼。
此言一出，張家二老也不好說甚麼了，只說周勝博長大了，知道疼弟弟妹妹了。
平浮鎮四季分明，八月三十一的後半夜狂風大作，下起了大雨，隔日天氣開始轉涼，人們穿起了薄長袖跟長褲，送周勝博去江城的前一天晚上，周永塵站在二樓的陽臺吹了好一會兒風，他有想抽菸的衝動，但他二十年前就已經戒菸了，他眉目有幾分鬱郁，直到身後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男人眉目舒展，回過頭，是隻穿了一件棉質睡裙的妻子，陽臺上冷風一陣接著一陣，他幾步上前牽過她的手，“洗完了？”
張慧琴任由他將自己帶到房間，明知故問，“周先生這是有煩心事”
“只是出來透透氣。”
張慧琴咬了下唇，面色有幾分猶豫，“周永塵，要是你……”
周永塵笑著打斷她的話，“阿琴，票都買了，難道你告訴我你明天想留下來陪我”
確實，半月前周永塵就幫張慧琴買了從江城到花都的票，就在後天的早上，所以明天送周勝博去江城之後，她們會在江城待一天，張慧琴還沒有去過江城，周永塵想帶她在那邊逛逛。
他說：“睡覺吧。”
張慧琴卻是踮起腳環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周永塵冷峻的臉色一變，手掌不受控制地摸上她的後腦勺，將她往懷裡帶，加深了這個吻。
張慧琴身上的棉質睡衣被周永塵扯掉，他的吻一點點往下，女人眼裡氤氳出水光，扯了扯周永塵的耳朵，“關燈。”
周永塵眉目已經染上了情/欲，嗓子啞的冒火，“好。”
沒有了燈光，一切的感覺越發清晰，有些人也更加肆無忌憚了，夜晚，才剛開始。
***
送周勝博去江城大學報到的路上，張慧琴幾乎是全程睡過去的，提不起一點精神，但等到了江城大學，她立馬生龍活虎，還用手機給在江城大學大門口的父子二人拍了張照。
只是這兩人表情如出一轍，要多嚴肅有多嚴肅，張慧琴瞪了一眼周永塵，周永塵摸了摸鼻子，“老婆，要不我們兩個來一張吧？”
周勝博立馬拿過張慧琴的手機，說他等會也要跟媽來一張，後面拍的幾張兩個人臉上都有了笑。
周勝博這邊安頓好之後，周永塵直接帶張慧琴去江城最熱鬧的一條小巷裡逛，張慧琴邊走邊逛，買了很多東西，尤其是要買給林圓柒的東西最多，周永塵看著她開心的笑容，也跟著笑，其實周永塵從出生到現在幾乎沒甚麼遺憾，但他現在卻生出幾分遺憾來，若是他最初遇到妻子的時候就是個有錢人，那妻子跟他在一起的生活會不會更加快樂一點。
因為張慧琴去花都的時間很早，周永塵直接開車帶她去了離火車站不遠處的一家酒店，為了讓張慧琴有一個好的睡眠，周永塵甚麼也沒做，只是緊緊地抱著她。
但即便這樣，張慧琴也是到了半夜才睡著，她不知道的是周永塵幾乎一夜沒睡。
江城火車站人山人海，周永塵一邊推著行李箱一邊牽著妻子的手，送她上火車，剛找到火車車廂，外面就有巡邏人員拿著大喇叭喊快關門了，不是車上的乘員趕緊下來，周永塵替她將箱子放到床底下，低眸揉了揉她柔順的頭髮，“我先下去了。”
明明該說的話前天晚上都說了，但真到了離別的時候，張慧琴心口還是湧上一股濃濃的不捨，她下意識地拽住了周永塵的手臂，“周永塵。”
周永塵又何嘗能做到那麼瀟灑利落，只是他知道自己要再不走就真捨不得走了，他唇角扯出一抹笑，給了她一個溫和的擁抱，“到了給我打電話。”
說完，周永塵十分乾脆地轉身離開，他人長得高，很快就消失在張慧琴的眼前，車門關閉，徹底阻隔了張慧琴的視線。
火車發動，車外，周永塵身姿筆直地站在安全線外，朝張慧琴揮了揮手，張慧琴眼圈一週都紅了，也朝他揮了揮手，直到他們相隔的距離越來越遠，看不見了，張慧琴才收回目光，而周永塵雙手插兜地出了站。
男人神色溫和，面龐看起來非常平靜，但若是仔細發現，便能發現男人眼裡閃過一絲脆弱，轉瞬即逝。
他開車回了平浮鎮，沒有回家，而是徑直去了鎮上，之前周永塵只跟鎮上幾家比較大的超市合作，但是這半年，周永塵接的生意越來越多，有建築材料、搬家搬運，還有少數的快遞配送。
他從車上下來，給了章文一張付款單子跟具體的食材清單，章文讓人去卸貨，至於清單他看都沒看，直接讓人拿計算器過來，然後掏錢。
周永塵將錢接過來，章文看了一眼他停在路邊的貨車，有些納悶，“周哥，你跟嫂子不是送小侄子去江城了嗎？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嫂子難道還在江城”
周永塵扯唇笑了笑，“她去花都了。”
章文驚呆了，難怪他說剛剛怎麼沒看到張慧琴，“啊嫂子這是去花都看她姊妹了，那她甚麼時候回來啊，周哥你不會是因為要幫我帶東西才沒跟著一起去吧”
章文跟周永塵認識這麼多年了，周永塵看他老婆跟看眼珠子似的，花都離平浮鎮那麼遠，他是怎麼能放心的。
“平浮鎮工作不好找，她下半年會去衢州工作。”
這下章文是徹底驚呆了，他半開玩笑道：“周哥，這外面世界這麼大，你就不怕嫂子跟別人跑了”
倒也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這一年通訊裝置跟交通工具還沒有那麼快，多少人背井離鄉幾年都不回來的。
當然張慧琴跟周永塵感情好，這個可能性也不是很大，畢竟周永塵已經是二十四孝老公了，主要是慧琴姐也不差啊，長得好，氣質好，而且有自己的思想跟主見，這樣的女人也是很有魅力的好吧，萬一外面有男人看上慧琴姐了呢。
周永塵眉目是前所未有的堅定，他笑了聲，“不怕。”
其實一年前周家村發生了一個事，一個男的出去上廠，然後在外頭找到了“真愛”，生了一個女兒三年沒有回來，再回來就是跟他老婆離婚，兩個孩子一個歸爸，一個歸媽。
但張慧琴不一樣，她只是在做了很多很多年的好女兒、好妻子跟好母親之後重新做回一次自己，出去看看，那麼，婚姻跟家庭就不該是困住她的枷鎖，而是她的依靠跟避風所。
周永塵目光深邃，狹長的眼睛裡泛起漣漪跟柔和，“走了。”
[上卷完]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來啦。
上卷結束啦，掉落100紅包。
ps：是本身就特別好的兩個人，感覺男女主拿了“先婚後愛”劇本hh，第一章的楔子就是下卷裡的內容，下卷的基調也會很甜很溫馨噠。